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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救赎之卷31 杯中血 在潘地曼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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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猎猎西风吹拂过空旷的白沙滩，初秋之时第七狱满是被风鼓动的白沙，像倒扬起的漫天飞雪。深渊海边的红罂粟在朗月清辉之下起起伏伏，海潮漫过花茎，潮水也像被染上了刺目的艳红。
潘地曼尼南的灯火全部点起，烛火金红交错的光芒投射在半透明的黑曜石建筑上，整个魔宫像只一座盘伏在深渊里的镜像之城。远近都是美轮美奂的重叠光影。
宴会厅里难得摆上了正式的长桌，自上次光暗之战后，无回城首次开放。名流携着伴侣踏过浓紫地毯，在一片注目礼中步入魔宫。
当然热闹的只是外围长廊，万魔殿议事厅永远是重兵把守，没有新任的大公爵，比以前都更空旷。
空旷，但丝毫不安静，毕竟酒精浸润过的魔宫，加上玛门那张能把人说死的嘴，永远跟安静无缘。
最近玛门也找到了新乐趣，跟公爵夫人芭碧萝玩纸牌。芭碧萝平日里只会做些插花泡茶赏月的事，但在抽乌龟这个游戏上如有神助。准确的说是她和玛门共同被神选中，一圈人下来总是他两留到最后巅峰对决。
十次里玛门能赢一回。
抽乌龟这种纯靠运气的游戏，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刺激。
“我不信，我要翻倍”，玛门神情肃穆的盯着芭碧萝手中仅剩的两张纸牌，伸出的右手从左边那张又点到右边那张，最后又收了回来，沉思了一会儿，“这样吧，三千红玛瑙，我翻倍，公爵夫人要是输了嘛，喝杯酒就是了。”
芭碧萝笑眯眯的点头。
“路西法陛下今天连续五轮第一个把牌出完，锦鲤附身，不如陛下你伸出你尊贵的手给我沾点运气，隔着手套也行，我不挑。”
可惜这运气没让玛门沾上，他又一次抽中了鬼牌，并且芭碧萝在下一轮抽走了他手上的另外一张。
“……再来一局。我不信。十倍，我出钱，公爵夫人喝酒。”
“这……我不太会喝酒呀”，芭碧萝为难的眨了眨眼。
“放心吧玛门赢不了，他钱太多，今天适合做慈善”，别西卜坐在旁边笑。芭碧萝能不能喝酒他不知道，毕竟玛门没有赢过，芭碧萝也就滴酒未沾。
这一回沙利叶先出完了手里的牌，然后是阿撒兹勒，别西卜和拉哈伯，几轮过后路西法终于也扔掉了手中最后一副对子。不动声色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陛下你不能走啊，你走了待会儿绝杀怎么办，我的幸运之神亲爱的路西法，你就这样抛下我了吗？！”
“……………………我去洗手，你今天适合做慈善”，十赌九输，玛门怕是已经疯魔了，路西法摇头，淡然走向了侧厅。他不明白一个运气差成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要接着玩，仔细想想，撒钱可能才是玛门的特殊癖好。
“那么我新任的幸运之神沙利叶大人，大哥，快伸手。”
沙利叶意味深长的看了看牌局，往玛门手上拍了一下。然而很不巧，这一把鬼牌还是落到了玛门手上。
“这不可能，这不符合概率论！再来一把，肯定是风水的问题，大哥我跟您换个座位，还有——”玛门突然转头，朝着立侍在殿门的侍从大喊，“愣着干什么再去拿几瓶鬼火酒，还有给公爵夫人准备新杯子，以备不时之需。”
玻璃杯放在了芭碧萝的面前，淡蓝酒液顺着杯壁滑下。鬼火酒由蝙蝠翼，龙心与耶尔沁花藤酿造，酒精浓度极高，颇能激发魔族体内的感官和狂血。
“公爵夫人不如我们单挑一把，今天我要是再输，我把我帐下三分之一的矿产划给别西卜。如果你输了，三杯鬼火酒。”
“卧槽不公平，凭什么大家都是大公爵，只有别西卜有个能和玛门巅峰对决的公爵夫人”，阿撒兹勒一口酒差点呛出来，玛门最近真的是疯魔了，做慈善做上瘾。之前芭碧萝赢来的钱都笑嘻嘻的在赌桌上分给了所有人，这三分之一………………如果她再分，那阿撒兹勒只能佩服天堂教育做的很到位了。
“大哥你不能走，我今天一定要把你的运气抽光”，沙利叶才刚站起来就被玛门拉住了手腕，他淡然甩开了今晚的霉运之神，“抱歉，我也要去洗一下手。”
“那好吧，你们这些塑料兄弟，我今天就要靠自己让公爵夫人喝下那三杯鬼火酒。”
最后一个酒杯从他们手边递到桌上，玛门松手的时候从拇指稍一用力，折断了沙利叶袖口上的纽扣，细碎的粉末落入酒杯，瞬间被淡蓝液体掩盖着溶解。
宴会厅已经彻底吵闹起来，沙利叶回来的时候正好玛门赢下了那局，所有人都在感慨着玛门之前许诺下的三分之一财宝。
别西卜拿着芭碧萝手上那张鬼牌翻来覆去看了几次，往桌上一拍，“玛门待会儿我跟你玩，你赢了给我三分之一，不对……我输了你给我三分之一…”明显是喝多了酒，说话都毫无逻辑。别西卜挺喜欢喝酒，可惜酒量一般，不及他的二分之一，更不要说和路西法比。沙利叶笑了笑，淡然回到了座位上。
说来也怪，他不在，别西卜就挺开心。他一回来，对方就斜了他一眼，脸色一冷马上移开了视线。
玛门哼笑了两声，“公爵夫人既然输了，还是请先喝下三杯。”
芭碧萝迟疑着眨了眨眼睛，“我不一定能……”
“公爵夫人手边可是垒了那么高的红玛瑙，拿那些买美人口中三杯酒，不过分吧。当然您要是有什么身体不适不能喝酒，那我也不勉强，别西卜代替受罚就是了。”
“鬼火酒是地狱的名产，公爵夫人来这里这么久，不尝一尝岂不是可惜”，沙利叶笑道。
纤细指尖隔着白纱手套握住了酒杯的高脚，芭碧萝在众人注视之下仰头饮尽了第一杯。
面不改色心不跳。
第二杯灌入嘴中的动作稍慢，芭碧萝仰起的颈项纤弱的像天鹅颈，她放下酒杯眨了眨眼，捂着嘴轻咳了一声。
“我替她喝”，别西卜见状伸手就去拿第三杯酒。
“急什么，公爵夫人罚喝酒，你也罚喝酒？我照顾美女不照顾美男，她还没说话你凑什么热闹。你替她的话，这我还得好好想想，毕竟我刚才押了三分之一的财产——”玛门笑的狡猾，伸手虚掩在了酒杯上。
“没事，我喝吧…这个酒也并不算太浓”，芭碧萝这回毫不迟疑的拿起了酒杯。
“太不公平了吧，别西卜你哪里撞的大运，之前沙利叶给你花钱帮你做事，现在还有老婆替你赢钱帮你喝酒，世道不公，世道……”阿撒兹勒也是喝多了酒，被别西卜瞪了一眼之后赶紧改了口，“对不起对不起，当我没说…”
沙利叶对此不置一词，注视着芭碧萝慢条斯理的将最后一杯酒饮尽。
几个人吹鼓着芭碧萝的好酒量，玛门终于玩厌了抓乌龟，又派人抬了一箱金币往桌上一放。“桌太小了放不下钱，拿这计个数吧，接下来我们……嗯，我想想，玩个轮盘怎么样。”
轮盘在宴会厅的角落，隔着长桌尚有几步距离。巨大的纯黑圆盘上被几条金线分割，平台上零散的离着几个金球。宴会厅最让人开心的时候，莫过于玛门突发奇想的慈善。
别西卜在等芭碧萝站起来习惯性挽住他的手臂。芭碧萝撑着桌檐迤迤然的起身，头上的发饰明显晃动了一下，她突然抓紧了别西卜的手。
“你怎么了？”隔着对方手上的一层白纱手套，别西卜明显感觉到了芭碧萝手心满是冷汗。
芭碧萝轻皱着眉摇头。
玛门从一旁走过，了然的笑道，“鬼火酒嘛，一下子喝多了或许有点不适应，公爵夫人恐怕是不太舒服了。不过才三杯，也不至于醉的那么快这就要吐吧。”
芭碧萝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却不并非像玛门说的那样要吐，而是身体突然一歪，就毫无征兆的往一侧倒了下去。
她撑着桌檐的手依然紧抓着桌布，突然倒地的瞬间桌上的酒杯和筹码也一并被扯下，叮铃咚隆在地面上撞出一片巨响。
别西卜伸手抱住了芭碧萝，掌心隔着裙摆触到她大腿的时候突然睁大了眼睛，一片温热……他再抬手时手中满是淋漓的红血。
玛门的脸色突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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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夫人在祭祀日的晚宴上突然昏迷不醒，裙摆间涌出了一片红血，在慌乱之中被送往了安息殿。
除了别西卜和沙利叶以外所有人都在安息殿外等候。
三四个小时过去，安息殿内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这么久了，应该没什么大事，阿撒兹勒和拉哈伯都回去了，陛下也先请回吧。”
“芭碧萝不应该喝那三杯酒，她怀孕了”，路西法冷冷的朝他看了一眼，在魔王眼中芭碧萝肚子里的孩子可不只是一个孩子，那是继承下三重天的小公爵，路西法手里将来最值钱的傀儡。
玛门坦言，“那……怪我，不过我可说了公爵夫人要是身体不适，大可不必喝那三杯酒，我也不会从别西卜手里拿什么。连公爵夫人都不知道自己怀孕了，我又怎么会知道。再说了，这三杯……只是鬼火酒而已，又不是毒/f/药。”
安息殿内一片诡异的气氛。沙利叶一直在手术台边忙碌，他不明白芭碧萝为什么会突然流血……第三杯酒中掺了药，但只是最普通的催吐药而已，甚至加了一点调和用的棕木香。芭碧萝确实会觉得有点不舒服，一旦在宴会厅里孕吐，她怀孕的事实也就会暴露在众人眼中。没有人再有机会利用芭碧萝的血打开螺旋迷宫，他也有了理由接近这位躲避他的公爵夫人，查清楚几个月前芭碧萝肚中的胎儿是否存在，她又是否与螺旋迷宫的失守有关。
而芭碧萝在宴会厅中倒下，腿间流出鲜血。
这胎动未免不同寻常，绝非催吐药和鬼火酒导致。过去三四个小时，他才终于让芭碧萝的情况稳定下来。
别西卜一直盯着手术台一言不发。
“她不会有问题，公爵夫人体内已经有了你的孩子，再过几月或者几年，小公爵就会诞生。公爵夫人或许还不太适应这里的环境，既然怀孕了，以后还是多待在逐鹿殿内好好调养吧。”
“我会照顾她的”，半晌之后别西卜才十分生硬的说了一句，“谢谢。”
“我不想你谢我……算了，你不愿与我说话就不说，之前对不起。”
一片死寂的沉默，而就在沙利叶打算结束这个僵局，将他们送回逐鹿殿时。芭碧萝突然痛哼了起来，她的腿间再次涌出了大片的鲜血，这次的来势更凶，鲜血浸透了裙摆的下端。
沙利叶尚未收回的手还隔着几寸贴在她的小腹上，掌心红光渐消。见此他无奈撕开了芭碧萝的裙摆，瞬间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的……这不可能呢……明明两分钟之前他还能感受到那新生命在芭碧萝的腹中安定下来，带着类似心跳的血液律动。
而现在芭碧萝的腿间涌出的血不受控制的往外喷着，洞口流出比血更粘稠的杂质……尚未成型的婴儿溶在这一片血污之中。女天使在昏迷之中死死抓着床单，天鹅般纤细的脖颈上暴露出成条的青筋，看上去痛苦不堪。
“芭碧萝……”，别西卜抱着芭碧萝的肩膀，企图唤醒他的妻子，而他耳边只有那不间断的痛苦呻/f/吟。数分钟后芭碧萝腿间的血才流尽，紧抓着床单的手放松下来，脸上毫无血色。
沙利叶眼看着那尚未成型的孩子死在他的手术台上，右手制不住颤抖起来。这不可能的……不该是这样的……那个孩子几分钟前还是好好的，他会在温暖的母腔之中生长，在一个晴朗的天气诞生，会继承他父母出众的样貌，拥有一双紫色的眼睛。他的体内会混着圣血和魔血，成为和平的使者。
那是别西卜的孩子。
他不该……
“对不起”，除了道歉他也想不到任何要说的，不该让芭碧萝喝酒，甚至不该让她参加什么晚宴，不该在第三杯酒里放催吐剂，即使这都不可能和胎儿的突然死亡有任何联系。或许有人在他之前就动了手脚，或许这只是命运。但他确实，没有让那个孩子活下来。
“为什么”，别西卜背对着他问了那么一句，出乎意料的冷静，过了一会儿转过头来，直视着他的眼睛。这么久过去别西卜再次直视他的眼睛，眼里带着更深的痛恨。
什么为什么……哪有为什么。沙利叶说不出话来。
“是你杀了他吗，沙利叶”，别西卜握住了沙利叶的手腕，表情凝重而认真，猩红突然就席卷了那双深紫色的眼睛，“为什么这样？！”
“不是我，我从来没有……”，沙利叶突然明白过来。他在逐鹿殿当着芭碧萝的面说过那些话，他劝芭碧萝尝一尝地狱的名品鬼火酒，别西卜和芭碧萝尚未出生的孩子死在他的手术台上。他才向别西卜说了他不要感谢，说了抱歉，没几分钟那个婴儿就在离他右手几寸的母腔之内暴毙。
“对不起，我不知道。别西卜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有害过这个孩子。”
“我不爱她，我也并没有多期待这个孩子。我当时说过我不爱她，我没有打开过螺旋迷宫，你相信过吗。”
“沙利叶这已经够了……你接受不了我亲吻她，接受不了我拥抱她，我避开你了。现在你甚至接受不了她的存在，连一个尚未……尚未长出骨骼的胎儿都……”芭碧萝腿间留下的血依然沾在他的手心上，别西卜看着那摊模糊的血肉突然觉得恶心，“沙利叶我是个魔族，我纵情纵欲嗜杀嗜血，但我杀仇敌不杀口口声声说不会伤害的人。她到底做了什么，她腹中的胎儿到底又做了什么？！”
“我没有杀他！”
“就因为芭碧萝怀的是我的孩子是吗？！”别西卜突然无法再问下去了，沙利叶抓着他的肩膀，金瞳之中带着一股偏执的疯狂，“这样还不够吗，这样还不够吗？！沙利叶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幸亏我不爱她，否则她也是一具尸体了是吗？！”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我不爱她的，我不会爱上任何人，我不敢爱上任何人。你说话啊，你允许我做什么事不允许我做什么事？！”
“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