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救赎之卷1 故土 “我会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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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地曼尼南沉浸在自由之日的酒精味里，黑曜石堆砌的王宫像盘伏在白沙滩上的巨龙，魔女的香水味成了这巨龙的吐息。
今年的气氛比往常更加疯狂。王后莉莉丝自上次圣战之后就频频出走，而前几月，她和魔王路西法感情不和的消息被她亲口证实。夜之魔女穿着一袭红裙，黑纱折成纸鹤的形状点缀在眼角，站在阿兰萨的高塔上向民众宣告，她和路西法，“无论是婚姻，感情，还是欲/f/望，都走到了尽头”。
六月六日是潘地曼尼南王宫唯一对外开放的日子，拿到邀请函的魔族都能前往第七狱，走进魔宫与贵族们共同庆贺。无数嗅到机会的魔女，千方百计倾家荡产买到一张入场券，就为试一试即将单身的魔王。
当然，热烈的魔女自从穿上开叉到腰的裙子开始，就会毫无顾忌的四处放电。拿不下路西法，这魔宫里也还有无数的男人。
路西法的表情无疑是优雅的，充满了荷尔蒙式的吸引力，而他的心情无疑也是凝重的。他花了千万年的时间习惯于神族女人的优雅含蓄，又花了几千年时间习惯莉莉丝的无规律胡闹，现在并不能适应这些魔女的过度热情。更何况才过去的角逐场上，贝利尔杀了不少人。
碰的一声，酒杯放至桌面，路西法收起了那副岿然不动的微笑，沉了沉眼色，“明天开始公共场合禁止性行为，这不再是一句倡导，而是规定。先从潘地曼尼南魔宫开始，希望诸位以身作则。”
玛门突然笑起来，“那恐怕有人会搬出去的，路西法你这人真是越来越没意思。”
路西法并没有搭理他，虽然潘地曼尼南魔宫对外开放，但不包括万魔殿的主殿堂。魔军守卫在殿门两旁立侍着，非大公爵以上的人不能进入这里，他透过敞开的殿门能听到外面沸反盈天的吵闹声。
他转头看了看沙利叶，对方似乎也没什么心思在晚宴上，“就没有人能让他们安静一下。”
沙利叶眨了眨眼，“墨菲斯特已经回去了，他最近心情不太好。罗弗寇守在镜湖那边，您自己下的命令。别西卜出去以后外面更吵了……陛下，每年都是如此，往年你以婚姻为理由拒绝所有人，现在恐怕她们不听了。”
“……”，路西法默然，循着对方的视线，看到了殿门不远处正有个魔女贴在别西卜的身上，像蛇一样，“看来她们也都挺喜欢别西卜的。”
“确实是这样”，沙利叶切牛排的手突然用力起来，刀尖划在瓷盘上竟然割出了一道口子，“陛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想谈。别西卜说，没有新鲜感就容易厌倦，甚至认为多加几个魔女会更……算了，这我也不想说。原生魔族的思维确实与我们不同。”
“阿撒兹勒呢，他不是最喜欢此类宴会”，割盘子的声音真是让人头顶发麻，路西法不动声色的换掉了话题。沙利叶的耐心不错，但金瞳眼底的暴躁，聚集起来也很深沉。
“我去找他”，沙利叶突然起身，这下餐刀直接割裂了瓷盘，动静大到让另一侧的拉哈伯侧目，“抱歉，诸位，今天酒喝得多了，我出去透透气。”
走出了殿门，回廊上的充斥着酒乐声和笑闹声，甚至还有隐约的惊叫和喘息。沙利叶在回廊上路过了别西卜和他周围的魔女，对方抬头看了他一眼，暗紫色的眼睛里已经红光隐隐。
沙利叶也看着别西卜笑，停下来往他侧脸上亲了一口，嘴唇从脸侧滑到耳边，垂眸盯着他怀中的魔女，眼角弯弯。然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继续往万魔殿外走去，“玩的开心。”
“沙利叶，你要回去了？”
“没有，还早着”，背后那魔女娇嗔的声音逐渐远去，别西卜问的相当随意，沙利叶连头都没回，开玩笑般的说了一句，“要我等你吗？”
话语的末端淹没在吵闹声里，对方也没有回答。他这下真笑起来。别西卜定然是听到了，十有八九也是会在晚上主动送上门，对方比起无聊的忠诚，更喜欢这样彼此调笑的刺激。有时候耐心真是必要的东西，根深蒂固的观念不能在短时间内被改变，但总有一天会改变。
万魔殿的外侧是曲折的露天回廊，初夏的第七狱已然是湿润的气候，周围开满了红白黄三色的玫瑰。
夜风习习，空气里弥漫着花香，以及更浓重些的土腥气。与万魔殿里那混杂着酒精与香水的气味不同。这清醒的嗅觉属于深渊。
“阿撒兹勒，我以为这件事已经彻底过去了。”
穿过了露天回廊后是整片魔宫的中心广场，立着七十二柱魔神雕像的地方。阿撒兹勒正百无聊赖的靠在一根红玉雕像上，身旁难得没有成群的女人环绕，手上夹着一根点燃的烟卷，闻言只是略一抬头，呼气的瞬间刺鼻味扑面而来。
沙利叶皱了皱眉头。
“过去了？沙利叶大人如今将什么都看得很透，一来不在乎爱人，或者说是情人招蜂引蝶不断，二来不在乎君主日益疯狂，三来不在乎故国焚毁”，阿撒兹勒扬手扔过来一支烟卷，满不在乎的笑了笑，“有什么事是能过去的。我要把莫兰西的尸体送回天堂去。”
“送回天堂去？”沙利叶接住了那根烟卷，指尖碾了碾，火光瞬间吞没了整柱烟卷，留下一缕青烟，“没有什么可以送回的。尸骨不在，灵魂也不在，天堂一样也要不在了。”
地狱的大公爵，七十二柱魔神之一的黑法师，堕落的撒拉弗莫兰西，就在今天死在阿兰萨角逐场上。他挑战的人是地狱七君之一的贝利尔，原罪怠惰的噬魂魔神。被贝利尔的黑魔撒所杀，只会在场上留下一滩血迹罢了，连尸骨都不会有。他的灵魂被贝利尔的法杖所噬，就算未被吞噬，作为魔族也不过埋于镜湖或者鬼火森林，绝无往生。
“这件事确实过去了，下一周莫兰西会按照大公爵的仪式下葬，贝利尔并不需要他生前所辖的领地和兵权。如今墨菲斯特菲利斯也不需要这些，尤拉山谷和熔岩火山会交给罗弗寇和别西卜。他们不满于陛下对神族以及堕天使的态度。”
“我知道。”
“那你是在什么时候知道了莫兰西真正的死因。”
“真正的死因？他被角逐场上被贝利尔的黑魔法所杀，千万人在同时亲眼所见，不是吗？”阿撒兹勒哼笑了一声，手上的烟卷被掷落在地踩灭，“沙利叶大人，不要拿你那双金瞳这样子看我，我对您可没有那种兴趣。今天当是狂欢的夜晚，你不去王宫里找些人玩一玩，是想在这里逮捕我吗，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了莫兰西真正的死因。”
“或许我唯一该问的是问题，是为什么没有那种兴趣？”沙利叶眨了眨眼，环顾了一周中央广场，七十二柱魔神的雕塑直指苍穹。可惜第七狱的苍穹依旧是深渊。
莫兰西自从停战条约签订后就一直很紧张，不肯和任何人交流，没人知道他在紧张什么。几百年的时间他依旧处在大公爵的位置上，却已经毫不过问自己的领地和兵团，长久待在宫殿里。直到这一次的角逐场，他向贝利尔发出了挑战。
人们觉得莫兰西这几百年花在了黑魔法上，为这回的挑战做足了准备。事实上他也确实做足了准备，准备彻底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不怀疑你，也不认为莫兰西曾背叛过。太多的杀戮毫无意义，但我们是走在一条横亘在刀山的细绳上。如果你执意要将莫兰西的‘尸骨’送回天堂，我会跟你一起去。”
“你确定要跟我开这种玩笑？”阿撒兹勒终于正儿八经的抬头，眯着眼睛看了沙利叶几秒，然后摇头笑着避重就轻，“我是说，那种兴趣。通常产生于第一眼，极少产生于千万年之后。”
“是这样。”
“莫兰西跟我们是不同的。跟我们所有人都不同。”
“嗯。”
“你和陛下也永远不会明白，你们是在光芒中诞生的，生来要成为御前天使，继承七分之一的神力，站在万人之上……”阿撒兹勒顿了顿，看着沙利叶笑意盈盈的脸，又说了下去，“反正现在也都不一样了，你从来不因为别人的话生气。”
“那看是什么话。”
“那时候莫兰西是个主天使，住在耶路撒冷东城区，算过的挺不错的吧。他原先的姓氏是安德鲁斯，一个小贵族，父母有钱供他去东城区的亚伯兰中等学院。他自己也是很厉害的，火魔法学得很快，没有两年就去了六重天的高等学院。后来安德鲁斯这一家都死了，死在一重天战场上，那时候卡麦尔带着军队去解决一重天的骚乱。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道理，只不过死的恰好是他的父母，据说魔族的斧头将他父亲劈成了两截，他母亲……你也知道，魔族总是……”
“天堂在星辰之战前从未败过，卡麦尔战无不胜，传言如果为他的每次胜仗铸一块勋章，能堆满一座水晶天的宫殿。战死者的抚恤发下来，但这种抚恤，怎么可能供得上亚伯兰高等学院的学费。在那里教授的导师是水晶天的撒拉弗，真正要培养的是御座的走狗。唉我是说，反正我没有骂你们御前天使。”
“我知道。”
“晋升制度才开放没多久，莫兰西从主天使升到座天使花的时间也不久，但是他连再走进六重天的钱都不会有。一个上半辈子都花在了晋升上的贵族小少爷，没了钱还能干什么。我就嘲笑他，结果他当真做了一件谁都想不到的事。”
“他做了什么……赚钱？”
“赚什么钱呢，直接要钱。他胆子不小，直接在耶路撒冷剧院前拦了路西法和拉斐尔的车队。路西法是在圣人历前几页的人，那时候你们都是。路西法改变了耶路撒冷，也改变了学院城。莫兰西认为路西法是能给他新生的人。结果那天路西法心情挺好，牵着拉哈伯的手从马车里走出来，真的带着莫兰西进了月之眼大剧院。那时候我不过是个能天使，却相当看不起撒拉弗。人年轻的时候就是什么话都敢说，第二天嘲笑莫兰西这个不要脸的小东西。他打了我一拳，我又回了他一拳然后就打起来了，说起来有点丢脸，当时他多两个翅膀我还真打不过他。”
“总之，莫兰西跟我也不同。我父母就是西城区的混混而已，早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他父母倒是挺好的，结果这样死在一重天的云海，尸体都找不齐。他是恨透了魔族的。后来我们也一样是撒拉弗了，这世界当真和耶路撒冷是不同的，你们跟圣人历上也是不一样的。星辰之战后他跟着路西法从天上堕落，魔化比桑杨沙安士白都慢不少。反正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的魔化都这么困难，像我……就一下子的事。”
“莫兰西和贝利尔本来也互相憎恨。贝利尔喜欢杀人，他就是个小心眼又记仇的人，别人说错一句话他会把那人魂都抽出来的。莫兰西看不惯贝利尔那死小孩杀人的样子，贝利尔也看不惯莫兰西那带有神族特点的眼睛和头发。贝利尔想杀的人千千万，好在潘地曼尼南魔宫里严禁私斗，更不用说他们都位列大公爵。陛下为了平衡那些原生魔族也是花了很多心思，当时划定第二狱领主的时候，莫兰西主动放弃了他那块领土。”
“那时我们都在场的。说到底原生魔族从来都认为，我们是异族，是有着血仇的掠夺者。魔族服从于强者，这数千年我们无数次证明了自己足够强大和忠心，一有错误也会被指着神族神族的谩骂。潘地曼尼南魔宫禁止私斗，角逐场上大恶魔们却会狂血燃起不死不休。”
“死就死了，弱者皆当死去，这是魔族的口号和传统，如今我们是魔族了”，阿撒兹勒突然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莫兰西死的突然，也越来越不明白这条路要走到什么地方。说实话，我是很喜欢战场的，别人的血和痛呼让我兴奋，比女人的抚摸更让我血脉贲张。那时我们说着总有一天会将剑锋刺入敌人的心脏，但那天尚未到来，说过这话的人都死了。”
“这一样是别人的血，你熟知的人和你不熟悉的人其实没什么不一样的”，沙利叶笑了笑，“这是教条上的话。确实我生来是御座天使，从未有过父母也不会理解至亲者被异族所杀的血仇。我被创造出来是为了成为灵魂的引导者，将神族往生的灵魂渡过叹息河。实际上是不是神族，都是一样的，只不多这世上往生的机会一共只有那么多，神选择了一部分，又抛弃了一部分。”
“我恰好是被选择的那一类，也是最幸运的那一类。但这世界是荒谬的，父神赋予我们思维，教会我们思考，却不允许我们偏私，也不允许我救治那些将死者。改动圣体是对神的不敬，私自离开天堂也是种叛逆。我们也并非圣人历上那样，生来就是高高在上的统治者，我还记得拉斐尔小时候穿过开裆裤呢。”
“你该拍张照的。”
“是哦，追悔莫及。偏私是所有灵魂都会具有的共性。第一纪元结束前我第一次自己前往魔界，就在阿兰萨那地方，那会儿还没有阿兰萨城，只是撒旦叶废弃的魔宫，被一些魔族改成了舞池。我看见魔女穿着张扬的裙子，挂在绳子上从屋顶最上方飞下来，在空中转着圈，她们热情又放纵。有个女人用手摸在我的大腿上——”
阿撒兹勒有些惊讶的转头，沙利叶还是月之大天使的时候就喜欢魔女，这他是知道的。但这种事他定然是不知道的。
“我没有打算给你仔细描述。我是想说自由，我依然相信路西法陛下最初的理想和愿望，也依然相信我们的坚持。天堂的教条里总在说着殉道和牺牲，而青铜时期我被水晶天保护着，白银时期整个天堂都被卡麦尔保护着，黄金时期更是四海升平，那时我尚不能懂。但现在我已经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在这里也是一样的，我们都是为了自己，和自己的所爱，相似之处才组成了共同的目的和理想。路西法是能带我们走到那里的人，就算他不能，那我们也要走到那里去。我会记得所有的死亡和牺牲，会再次成为灵魂的引导者。”
“精彩，沙利叶大人，你当真是厉害的”，阿撒兹勒撑着背后的红玉雕塑起身，夸张的朝沙利叶吹了个口哨，“所以，最开始来动手那个魔女叫什么名字。”
“艾尔莎”，沙利叶笑道，“阿撒兹勒殿下这是打算去哪。”
“去泡妞。你一起吗。”
“不了，我有约了。”
“约谁啊，我之前出来的时候看到别西卜周围美女一大群呢，不如你也回去挑个一群。你脾气和心态真都挺好的啊，沙利叶大人。”
“这要看情况的，吹了那么久冷风我觉得心态是好了点。我会先回房间看看，如果别西卜不在我床上那我脾气会变得很差，非常差。恐怕下一个礼拜他都不会出现在议事厅里了。”
“……好的好的，祝你……嗯，算了，还是祝他好运吧。”
作者有话说
第199章 救赎之卷1 故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