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光暗之卷35 祭品 他所做的一 ...
-
昏沉。
浑身都是针扎般的疼痛，诅咒像血管一样布满他的全身，路西法费劲了力气才能抬起一点眼皮，依旧看不清周围。
太黑了，头顶天窗倒映下青光，窗外大抵也已经是夜晚，或者第六狱根本就少有白天。周围空气里都是腐烂的气味和血腥气。
盐水顺着伤口一点点渗入，这是高阶魔族常用的刑罚，先加上恶毒诅咒束缚住灵，沿着诅咒一刀一刀划开躯体，把盐水泼在刀口上再渗进皮肉里。痛从表皮往血骨中生，也从灵魂往血脉中长。
痛是不该惧怕的，不过是囿于□□的残缺，而力强者该冲破驱壳的限制。说到底都是屁话，再是以灵体化著称的九阶之上撒拉弗，唯一能灵体化的也只有羽翼罢了，真正从驱壳脱胎的只有耶和华一人。
路西法垂着头喘息，他的四肢被铁索钉穿在型架上，手臂似乎已经折断，痛觉让他无可遏止的昏沉。这种折磨上的刑罚他也早见过了，不致死，甚至不致重伤，不许麻痹也不许昏迷，只有无尽的痛和被痛胁迫的意志。
思绪在真幻之间飘忽，他想起天堂律法上的极刑，称之为硫磺火湖，业火与真火共烧灵魂，没人能描述这是何种感觉，也没人被处以极刑后依然存在。他想起曾经宏伟无比的天使牢狱，灰黑色的宫殿群屹立在五重天，乌利尔曾说没有加不上去的罪，在银砂石，吐真剂和致幻极刑之前任何意志都会屈服。纵是不死圣体，在他面前也会发疯认定永生是永不可逃脱的折磨。那时拉斐尔将异党带入禁闭之所，用圣水“证实”他们对天堂的不纯，然后押送往天使牢狱，再由乌利尔为他们审判，将认罪书和罪证送到副君宫殿。他们依旧是行走在至高的光芒。
而现在他必须存活于这片黑暗，占据这片黑暗。路西法挣扎着抬头，终于彻底睁开了眼睛，直视着站在前方的阿加雷斯，喉间挤出了微不可闻的冷哼声。他可以败，也可以死，却永远不会认命。
阿加雷斯看到路西法睁眼，一时间竟然感到窒息。路西法的眼睛是浓黑，从眼底透出狂血魔化的猩红，而他的狂血却不是暴动的火焰，反而冷的像是冰泉。像死去的血。他们在折磨一个死人，企图让死人屈服。
瓦沙克阴毒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黑法师全身藏在看不见的阴影里，故作优雅寒暄，“天堂最光辉，优雅的天使，光耀晨星路西法；罗弗寇、度玛、墨菲斯特菲利斯与别西卜的战胜者，自称魔王的亡命狂徒路西法；以及，落入敌手的败者路西法。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瓦沙克和阿加雷斯”，路西法说的随意，却在语音未落之时皱眉，顺着嘴唇的开合，牵动脖颈上纵横交错的伤口，盐粒浸入血水，钻心刻骨的痛。意识被唤醒时，痛觉也更加清晰。
“好久不见？”，阿加雷斯走上前靠近了两步，直接伸手拽着路西法的头发逼他仰头，“上一次见面还是再圣战的时候，撒旦叶未死，我们驻守二重天，当日战区前线从你光魔法下幸存的只有利未安森和玛门。怎么，当时名声传遍光暗两界，立下如此大功，深得神宠，现在却被耶和华赶下天堂了。”
大恶魔的魔化尚未退去，五指凶恶像是野狼的利爪，指甲划着颌骨直接撕扯下一块皮肉来。
路西法死死咬着牙，额上冒出的冷汗沿着脸侧滑下，滑到鲜血淋漓的伤口上更渗进锥心的痛，依旧是忍不住闷哼出声。
“当年你杀过多少的魔族，现在怎么敢在第四狱称王”，阿加雷斯扯着他的前襟往前拉，被钉穿在圆柱上的四肢动弹不得，咔嚓一声，骨骼在蛮力之下断裂。路西法再咬牙不住痛呼。
“别弄死了”，瓦沙克阴冷的笑，终于从黑暗中走出，暗黄色的眼珠子藏在绷带之间看了路西法一眼，然后慢条斯理的打开了铁格上的链子。
路西法从刑柱上摔落，重重砸在原石地上，一时间头晕目眩。许久之后在缓慢的用手肘撑着地抬头。他的上臂已经骨断，再不能用手掌支撑。
“看来光耀晨星对这里很感兴趣——”，瓦沙克的笑声像风箱破出的洞，甚至不像活人能发出的声音，“这是阿加雷斯的监狱塔，炼制活祭品的地方。多亏了你和那个蓝头发法师的光临，才使第六狱的斗争千万年来首次停歇。两位活祭品，向玛门换黄金与军队。”
“怎么样，三千余刀，没有一刀划在你的脸上。哈哈哈，路西法，你也有今天。”
路西法沉默不答，他也并没有力气再说任何的话，四肢骨骼断裂他甚至无法起身。魔族的心态向来如此，弱者死去强者分食，他们喜爱血腥味也喜爱敌人的哀嚎与求饶。堕天的九个昏沉也没有这般疼痛与屈辱，但他不能认命。
“怎么不说话了，你自称唯一魔王，设立角逐场，将其他领主放在你手下位置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这与你无关，我提到了墨菲斯特，别西卜与玛门，却没提到你瓦沙克和阿加雷斯”，路西法仰着头冷笑，“将死之人没有那种机会。”
瓦沙克恼怒起来，一脚踩在路西法的背上，暗黄色的眼睛瞪大了。他最听不得别人说他将死之人，他的血肉早已腐朽，要靠夜以继日的绷带药酒维持。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大笑起来，“原来是这样。”
他看到路西法恼怒不堪的表情，路西法不为疼痛而屈服或者吭声，却因为这难堪的折辱姿态而愤恨不已。这是他想看到的效果，“神族真是奇妙的东西，路西法，你当年朝耶和华下跪的时候，怎么不摆出这幅表情呢。”
“你将死，不妨死前多听点地狱里流传的话。”
“你倒不是我最后一个见的大天使，当日精灵族向耶和华乞求，然后乌利尔两下就把我派下去的魔军杀的一干二净。但他却不知道自己在杀些什么。我用自己的血肉饲养怨灵，中道被反噬，无法维持正常的肉身，反噬和饲养邪灵的禁咒都记录在精灵族的古籍上，而流落到地狱的只有残缺一本。”
“撒旦叶依此设祭祀日诅咒耶和华，却毫无效果。残页记载了无数禁术的奥义，却都只有一半。剩下的古籍依然在精灵族，得全奥义便是真正的神。入侵哥布林部落那天流出了第二份残页。”
眼底的猩红更深，路西法双手在身侧紧抓着地砖，指甲在过度的用力中尽数崩断。
“谁都看不懂它，唯有一句话很好理解，魔族常言暴君耶和华，残页上也写了一样的话，暴君耶和华，和他为获得力量所吞噬的祭品，灵魂的真名，在天语里是路西法——”
路西法在瞬间睁大了眼睛。真正的古籍奥义早已流失，他尚在天堂时为了赢下那个赌约也屡次前往精灵族，找到过数份遗落的残页。而瓦沙克所言的这句话根本毫无根据——耶和华早已登临神座，他为耶和华所创，也注定无法以一己之力反抗神主本身。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自己的意志。
“你现在的脸色更让我愉悦，还有阿加雷斯在这，我不能说的更多。这地方被你们神族称为深渊，背离神的痛苦之地，自以为是的称呼魔族为被放逐与诅咒的种族”，瓦沙克退开了一步，从宽大的黑袍里伸出绑满绷带的右手，握着一根枯木般的法杖，“为表尊敬，曾经骁勇的大天使长，暴君耶和华的最强武器和活祭品，我会亲自抽出你的魂魄，炼成真正的活祭品。你说我们是不是胜了呢，抢夺耶和华的祭品。”
天光变的昏暗，他们本就处在暗室之中，依旧有无数的瘴气从四周云集。瓦沙克想直接从活体中抽出路西法的灵魂，灵魂与□□背离，这是魔族最危险的禁咒。
“陛下！”
另一方的黑暗里穿出呻吟和惊呼，莫兰西尚未靠近他们就被阿加雷斯的大刀砍中，躯体落地又一身重响。“急什么，下一个就是你。”
路西法直视着瓦沙克阴毒的眼睛冷笑，“你大可试一试的，我是不是一个祭品。”
亚沙克诡异的声音不停念着咒文，黑雾在空中形成了具象化的法阵，像从无尽黑暗中延伸出来的绳索，从四方伸向路西法的方向。
路西法的黑发杂乱的垂落，指尖是断裂指甲磨出的鲜血淋漓。绳索从他的脊背穿过，没入了胸膛。而后那具躯体像被引流的湖水，鲜血从四肢百骸汩汩流出，在地上汇集成血泊，又被突然赋予了生机席卷向瓦沙克和阿加雷斯的方向。
“这是……”，活体祭品从不会流下这样多的血，阿加雷斯转头哑然，瓦沙克依然双目无神的念诵着咒文。那鲜血染上黑法师的衣袍，浸染上他的缠满身的绷带，灰色石质攀上瓦沙克本无血肉的躯体。
“莫兰西，跑吧，不然就死在这了”，路西法挣扎着站起来，一手撑着处刑柱，他浑身浴血，四肢的骨骼都有裂痕，红血染红了他的前襟，胸口挂坠隐隐反射着天光。硕大的红宝石像是垂在胸膛上最浓重的血。
瓦沙克的身躯已经成为石像，被血漫过的一切都在迅速的石化，转眼成为被风吹动的沙。阿加雷斯正欲逃离蔓延开来的血渍，却被莫兰西用力一推。莫兰西的左肩被大刀劈中，他用肋骨的断裂强行往前。
左腿被血水沾到的地方已经无法动弹，他的身躯正在化作尘土，大恶魔的眼底的红光在瞬间暴起，直接拔出大刀砍向后方。利刃没入的同时，路西法击穿了他的胸膛。尚未石化的心脏被直接从背后扯出——
狂血在空中扬起一道弧线，路西法握着那尚在跳动的心脏也再无法站立，跌落在猩红色的石灰地。他像是突然丧失了痛觉，吞食着魔鬼心脏的血液，无声的大笑。
“我是不是祭品，大可试一试的。耶和华，这个赌约你再不会赢了。”
====
作者有话说
第166章 光暗之卷35 祭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