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羔羊（希伯来神话衍生）》白马跑过深红草地

162、光暗之卷32 飞沙走石 魔族从不惧

　　路西法迎娶王后莉莉丝时焚尽了祭祀坑中埋下去的十字架，废除了祭祀日的习俗，又将六月六日定为自由之日。魔界最大的节日由诅咒与哀悼变成了疯狂的庆贺。

　　传言像是沸腾河里的水一样永不停歇，十年停战条约将要过去，谁都能看得出来和平日子将要结束了。并非所有事都能用理智思考和算计，算出战胜与战败的得失，算出自己存活的概率，算出再续条约或者和谈能解决的问题。

　　大恶魔从来不会这么做，战意是翻滚在血管里的火，不死不休。

　　十年还真是很短的，贝利尔早已经返回了第七狱王宫，自由之日的擂台让他名声大盛。而事实上这个小法师看起来跟从前没多大区别，甚至更加羸弱，一半的时间都在重病。

　　墨菲斯特带着十万的魔军从第七狱送到第五狱，阿加雷斯和瓦沙克依旧在下方死斗，根本腾不出任何人手，甚至于两座王城都是空壳，他怀疑不久之后他两就会同归于尽。玛门在王宫里看似神定气闲，依旧算计着越来越多的财富，但战火将起也终于紧张起来。墨菲斯特已经被他用红玛瑙砸桌的声音烦到透顶——

　　当然了，别西卜并不会比玛门安静的。

　　他来第五狱的时候就做好了彻底的心理准备，准备接受鬼王的废话以及抱怨连篇。

　　“这十万都压在石风车，王城也要部署兵力，无论是亚巴顿的旧城还是巴贝雷特的，这次跟阿兰萨不一样了，第五狱破了就直通地底了。”

　　“知道了”，然而出乎墨菲斯特的意料，别西卜这次话尤其的少，少到不习惯，“我部署完了的。”

　　“路西法要进第五狱肯定会从石风车阵下来，只有一个入口，一旦有动静我会先过去”，墨菲斯特伸手指了指地图，看别西卜只是点了一下头，没发表什么评论。太诡异了，这不正常，他抬眼看了看别西卜，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道，“…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少？”

　　别西卜眨了眨眼，“你想我说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驻守在第五狱的军队现在有二十余万，路西法的人手撑死了也就十万，他没什么胜算。别西卜，如果你惧战，就不要留在王城里发号施令。算了，总之下一个自由之日前路西法不动手，我们就先动手，阿兰萨的城区现在已经在噩梦之境以外，闯不破的只有王宫，单一个王宫成不了任何事。”
　　“如果到时打不赢就死在那里，或者你在狂血下还有理智就找路西法投降——”

　　“不可能”，别西卜突然站起来怒气冲冲的扯走了军阵图，指着第五狱最东方的石风车，“停战协议三天后就过，这三天我会完成布阵然后在一周之内打进第四狱。万一路西法脑子不清醒比我们更早动手，那你留在王城，我去石风车。墨菲斯特菲利斯，有时候你必须承认在布阵这件事上我比你胜算更大。第五狱两座王城，离的很近只隔冻泉，如果路西法的人登上冻泉祭祀台，你就该识相点投降。当然，这种万一基本不存在。”

　　“哦。你去石风车？如果你的狂血失控……”

　　“所以才应该我去石风车，我不会惧战与投降，狂血失控我会击碎整个石风车阵和下方的火山，战死之时可以带走路西法硬闯第五狱带来的军队。毕竟狮鹫兽的羽翼不太适合在石风车那种地方飞——”

　　墨菲斯特皱眉，虽然说得不好听但事实如此，别西卜在石风车会有更大的胜算，当然狂血失控也就是死期。他向来认为话太多的人脑子想的会很少，所以今天别西卜话少也是有道理的，鬼王已经把可用套路都想完了，连狂血失控都算了进去。

　　“这样听起来你跟去送死一样”，墨菲斯特突然有些感慨，毕竟路西法如果真的有什么办法硬打下第五狱，别西卜差不多也是必死无疑了，“也不一定要狂血失控…”

　　“做梦”，别西卜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魔族从不惧战，而我从不投降。路西法连一小半的胜算都没有，根本不可能在条约一过就往下打，他要没疯就看得到压在石风车下方的十万魔军。我只是说万一，就算这万一真成了，我不死，他就跨不过东面的箭矢火山，我一死，他的军队也葬送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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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贝利尔后王宫里一下清净了不少。入夜已深，回廊上的烛火依次熄灭，路西法将又一张牛皮纸在火焰上方点燃。

　　“三日之后停战条约就过了，所以明晚就将除了守城军以外的魔军布阵到鬼火森林最边缘。等到条约的时间一过，黎明之前前往第五狱，我们必须拿下第五狱然后守住王城。第六狱的入口在西南方的巫毒沼泽，必须经过两座主城。沙利叶，你驻守在阿兰萨”

　　“陛下打算怎么打下第五狱。”

　　路西法有些疲倦的摇了摇头，“赌玛门不会放高于我们两倍的魔军在第五狱，然后硬闯。事实上，没什么办法。前四狱战乱之后的人口太少，新招募的魔军在短时间内都不会成型，阿兰萨城的储备也已经不够，新城区在噩梦之境以外。我们不先动手会陷入被动。”

　　“那让桑杨沙和安士白驻守在阿兰萨，我也去第五狱”，沙利叶盯着烛火眨了眨眼，事实上走到这步他们没什么计谋能用，石风车是唯一的入口而其他的魔王显然已经结盟，但至少他能减少伤亡，“至少，我的治愈魔法比他们还是强的多了。”

　　“最坏的结果是别西卜死守第五狱，伤亡会不可计数。”

　　“墨菲斯特和别西卜一定都在第五狱了，甚至还会有巴贝雷特。贝利尔所重的的毒素也会在不久后弱化，到时他无法违抗玛门的命令。不过……”，金瞳映着火光转过一周，沙利叶思考了一会儿，“如果墨菲斯特和别西卜能投降就再好不过——但无论第五狱的魔军有多少，我们都必须往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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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风车阵的狂风让砂石都成了失控的武器，黄沙和云絮被一同吹散，下方漆黑的山地隔着万米高空模糊不清。

　　凌晨在鬼火森林最外围布阵，军队穿过石风车的时候就已经是旭日东升。第五狱的阳光极为稀薄，青灰天空像厚重的面纱裹着红日，绵延不绝的深色火山仿佛还沉睡在夜里。第五狱东岸的箭矢火山高地，早在亿万年前起就不会再喷发了，厚重的石灰凝成了它的山壁，被狂风吹裹着刀刮过的圆锥。

　　狼烟从山脊最前方点起，亮起的明火像潮水一样席卷往后方，敌军入侵的信号。魔族的号角声响彻天际，擂擂战鼓浑厚的鼓点将地动山摇。

　　火焰映入双眼，路西法这才看清驻守在石风车的魔军，足足有十万之多——

　　第五狱两个王城，玛门手上一共只有三十五万的军队，第七狱需要五万的守城，镇压住第六狱另外两位魔王也至少需要十万的军队……第五狱的王城需要不止十万的驻军……魔界本是一盘散沙，谁也不能称王称圣，因为两败俱伤之后一定会被另一方吞并。而路西法没想到，玛门敢放空第七狱。

　　魔族的血性比他想的要强。这场进攻也比他想的更为艰难。

　　对方的胜利是压倒性的，狂风沿着山壁急转而过，无数人在利刃和诅咒之下被砍落了头颅，黑雾像是从地心暴动而起的瘴气，盘桓在交锋的两军中间。

　　路西法的军队足够忠诚，布阵足够狡猾。而对方的人数在他之上，军阵同样捉摸不透，更是受到契约的压制，不能后退一步。就算刀剑就在眼前也必须用身躯守住进攻，军令契约刻印在魔族的血脉里，无法避战，不能背主。

　　魔族不会服从躲在幕僚后不流血的领主。别西卜冲杀在人群里，手中重剑横扫之后就是无数的断肢与头颅。红血被刀刃激起一阵水花，泼在半空像是横向喷泉。大恶魔浑身浴血，眼底红光煽动，重剑的刃口直接劈断敌人的骨骼，也一样直接砍断山体。

　　作为首领，目标和动静这样大，本该很容易命中，而无论是近处的刀刃还是远处射出的箭簇与黑魔法，没有任何东西能中伤别西卜。

　　阿撒兹勒被重剑扇起的气流逼得连连后退，六翼被混战中的刀剑划出无数道伤口，他本想从上空直接奔袭到后方袭击别西卜，而对方的反应实在太快……原本应和的龙骑士也几乎被那把重剑击杀殆尽。他的周围已经从围满友军的掩护变成了空空如也，别西卜不仅能挡住他的剑术甚至还能在这搏杀中砍倒眼前的一切。

　　利刃又一次逼到眼前，阿撒兹勒侧身躲过的瞬间，身旁山脊上突出的石块直接被砍碎，脚下的地面在重击之后松动着碎裂。腾空而起的时候，他的一支羽翼被砍去了小半，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大恶魔的天生狂血……有时候必须承认无论在力量还是杀意上，对方都比自己更强。

　　别西卜是不管眼前是谁的，越重的血腥气越能唤起他的战意，他要杀死眼前的堕天使，然后是军阵更后方的路西法，所有夺取地狱的异族。有时候魔法真是没用的东西，路西法一无所有时，敢在鹰城用静之空威胁他们，而当他自己有了十万魔军，并且所有军队都压在这里时再不能毫无顾忌的放出大魔法。

　　路西法没办法失去这些，他不一样。守在石风车的十万魔军，甚至整个第五狱都是玛门的，不是他的，阿兰萨早被眼前的敌人夺走了。不过在砍杀的时候谁会去计较这么多呢，温热的血液让他力量沸腾——

　　“艹”，阿撒兹勒的口中已经绷不住骂词，翻身腾起的时候裂口上的血洒落一地，剑锋依然朝他刺过来。但这没用，魔化后他甚至不用躲的。

　　一路砍杀，无数尸骨倒在脚下，他们终于走到了箭矢火山最边缘的高峰。同样也离路西法越来越近了。周围依旧是混乱交战的人群，厮杀声震耳欲聋，但别西卜猩红的视线里只能看到活动在眼前的击杀目标，被泼上红血的耳边只能听到重剑切开躯体的声音。

　　影子般的荆棘从地面上长出，像是绳索一样妄图捆住了他的双腿，尚未靠近就被劈断在眼前。别西卜张狂的大笑，“没用的，这种时候什么诡计都没用了，路西法再机关算尽，也走不过这里。”

　　“那tm我们就不走了，跟你在这里同归于尽然后让玛门称王”，阿撒兹勒躲的气急败坏，右手挥剑的速度还是不可抑制的慢了下来，他血流的太多，纵是魔化也激发不出那样子的狂血……

　　地面上疯长的黑荆棘不断破壳蔓延，终于够到了别西卜的手腕，重剑砍入另一侧羽翼的力道被削减下几分。利刃贯穿大半的羽翼，痛觉让他眼前发昏，阿撒兹勒终于将剑锋刺入了别西卜的胸口。他只能做到这样了……他杀不死别西卜但也一样不能再后退，否则路西法就会……

　　他已经听见了隐隐约约的魔法吟诵声，再这样下去他们打不赢了，趁着两军交锋还不彻底，邪灵法师和弓箭手尚未深入敌阵的时候必须把大魔法放到敌方阵营去。混战在一起的魔军都会死，他或许也会死，但路西法依然会赢，他必须挡住别西卜不让他妨碍到这个大魔法。

　　“这也没用的，同样快不过我。魔族从不惧战，而我从不投降”，别西卜更加张狂的大笑起来，眼底红光比血更浓，胸口刺入的利剑好像根本不存在一般。谁称王我无所谓，杀你们就够爽了”，他直接徒手握上利刃，五指收紧捏断了剑身……那一瞬间涌出的鲜血甚至比沸水滚烫。

　　狂血失控——

　　阿撒兹勒瞪大了眼睛看着对方的狂血落在他尚未收回的手臂上，烫出几缕青烟。别西卜已经不再看他，骨翼扑落，纵身跃下了山脊。

　　“糟了”，他一样转身飞往军阵的后方，断掉一半的羽翼甚至承受不住这样高速的飞行，但他必须赶到那里。别西卜想做的事和路西法一样，甚至更加不讲道理，他要劈碎山脊引爆沉睡亿万年的火山，让交战在山脊上的人全部丧命。

　　来不及的，他阻拦不了别西卜，对方的一击也会比路西法的魔法更快。

　　“陛下！！！！！！！！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