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光暗之卷31 血火与理想乡 自由之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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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停战条约已经走到了尾声，纵然是沉溺声色犬马的魔族也能看出来，数年前从天堂夺取的黄金已经所剩无几了。
前四狱不再有奴隶，光是建城开销上就比以前多了一大笔。阿兰萨王城被一分为二，螺旋迷宫不再单纯是存放噩梦宝具的地方，更是成为了各类古籍奥义的藏书阁，西面连接着灯火不歇的新王宫。王宫之外的旧城区被打平成一整块的石砖地，三面依着绕城的火山打磨出了层层座椅，这是占据大半个王城的角逐场。
旧城区被搬到了鬼火森林靠近王城的主干道两旁，外侧是驻军的军营，近年自愿入伍的魔族越来越多，军营也一样扩充了数倍。第四狱在易主之后近乎完全变了样子。
从旧王城到如今高楼广厦的王宫，望不到边的角逐场和人声鼎沸的新城区，路西法对城民的犒赏不得不说是慷慨无比。瞭望台日夜不息的烟火和城中雕栏玉刻的华灯将蛮荒国度推往了浮华盛世，魔女盛放的裙摆像环绕在鬼火森林中的银绿色火焰，她们一边享受着财富所带来的奢靡，一边担忧着下三重地狱日益按捺不住的魔军。
再怎么说，一座城装点的再好，也只是从石头变成了珍珠。而强权与武力烧出来的业火，会把珍珠吞没。
角逐场的竣工仪式终于落下尾声，黑底金红雕刻的倒十字王旗悬挂在看台最高层的石壁上迎风猎猎。宣传告示贴满地狱大大小小的城门，赌桌上押满了各类矿石。
“你听说了吗，下周就是首轮的比武角逐，我可想试试，要是运气好还能从王宫里领到奖赏！”
“运气好，运气不好可就人头落地。奖池设立了几千万的黄金，会有血统更纯的大恶魔来的，再说了，魔王自己手下有那么多的黑法师和龙骑士——哪里轮得到你呢”
“你真是老土冒了。陛下说了这回没有他手下的人参与，只要不是那些天上下来的，或者罗弗寇，我觉得有机会。龙骑士也就是靠这翼龙和重甲，万一运气好就发财了呢。”
“哎是啊是啊，比武禁令可没几年，我看陛下这意思是迟早要拿下七层地狱的，到时候什么禁令都没有，难道我们还敢跟玛门或者别西卜叫阵吗。这回比武的奖赏只是钱，以后的奖赏是爵位和封地，封地！”
“罗弗寇，墨菲斯特菲利斯，玛门，别西卜，瓦沙克……那还是让我就死在这吧！”
“魔族从不惧战！”
“都他妈吹牛，从不惧战是说势均力敌，没人会找那些人送死。你看这才多少年，十三魔王，度玛和亚巴顿死了，罗弗寇还活着，别西卜和墨菲斯特丢了领土也没急于和路西法陛下叫板，难道你说他们胆怯？你那是鲁莽！”
“哎，可别说，谁赢还不一定呢，要是最后玛门杀了路西法。领主一死手下的人还不都跟着遭殃，我们怕有什么用。下注下注，再给这次角逐场的胜者加五颗红玛瑙，我赌龙骑士！”
一时间满城议论纷纷，魔女手上铜盘中的钱币擂到太高，脚步一晃就琳琅作响的洒落下来，又引起赌桌旁众人的哄抢。
前来参与比武的魔族果然熙熙攘攘，预赛不得不提前数天举行。从远方赶来的魔族被安排在新城区的酒馆，一时间阿兰萨城各路小店都炸开了锅。
前几日的预选近乎是混乱一团，刀剑与魔法起飞，看台上频频传出惊叫或者哄笑。越是深陷战局的人越是不死不休，炽热的狂血在白石砖地上泼了又泼。
路西法站在王城回廊上低头看着下方才平静下来的角逐场，入夜的冷风吹鼓起身侧女子深红锦缎的绸裙，莉莉丝正挽着他的手臂浅笑，“听说这几天有个混血恶魔很出名，用重锤，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是个血统纯度很高的恶魔战士——明天我想下场咬死他！”
“…不行”，对方纤细的手隔着纱制手套轻轻抚摸过他的手腕，路西法神色微妙的看了一眼莉莉丝，不得不说如果忽略她过分奇妙的言辞和礼节，莉莉丝可算是个让所有人挪不开眼的美人，不经意间的动作也充斥着魔族特有的风情。然而……
“我偏要去，我很饿，萨麦尔又去第一狱。镜湖这破地方到底有什么好的一穷二白三危险，天上那群白鸡前些年还烧了白骨之城。”
“你是我的王后，今年比武的禁令针对所有王族，无论是你，罗弗寇或者沙利叶，这次的奖赏是为有潜力的新人所设。”
“切”，莉莉丝不满的甩手，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路西法的脖颈，舌尖舔过獠牙。
“莉莉丝？！”
“陛下和王后的感情真好啊”，沙利叶从回廊的另一侧走过，笑吟吟的看了眼站在窗前的两人。他正从角逐场上回来，之前老远就听到莉莉丝谈论那个混血恶魔，“王后陛下说的不错，那个战士有不错的实力，或许值得培养。另外，明天是比武的决赛，萨麦尔已经从第一狱回来了——”
莉莉丝眨了眨眼，轻笑一声过后风一般的跑了。
幸亏新王宫的地砖大多铺着厚厚的天鹅绒地毯，踩不出什么声响，不然王后这一跑恐怕全王宫都知道。路西法沉默的看着莉莉丝火红的裙摆淡出了视线。
“我们也可以留下那个战士，他不会是贝利尔的对手。”
“不必，贝利尔更值得培养，这次的比武不过是个造势。在我拿下整片地狱之后，阿兰萨会成为魔鬼摇篮——”，路西法淡然摇头，摘下了手上的纯黑手套，食指抹上了回廊外墙，碾过遗落的灰烬。那是瞭望台彻夜燃烧着竹炭落下的烟火，黑暗国度的血火会永不止息。
他要再一次激起魔族对军权与武力的热忱，将子民驯化成披甲上阵的战士，让所有人都看到奴隶制将被废除的未来。力量造就统治，他将作为唯一的魔王赐予。在他的统治下这片贫瘠荒芜的国度也会变得富丽繁华，然后在灯火之上开出掠夺与复仇的极恶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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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六日，阿兰萨王城首次比武擂台的决赛日。看台上布满了热切企盼的观众，他们将手上价值不菲的入场券攥的死紧。
高台悬挂的王旗被北风吹起，正午的上空阴云密布。
一位魔族战士正在擂台中央，骑着一匹高大的枣红色战马，手上重锤还沾染着前一位挑战者的鲜血。那个咒术师被重锤击中了胸口，当场就被劈为了两段，尸体被拖下去时在地上画出一道深红血迹。
他看到一身黑袍的瘦小人影从擂台边缘走入，这身形看起来像个毛没长齐的小孩子。魔族战士轻蔑的笑，单手在空中甩着重锤。
号令官肃穆的声音穿透了风声，“迎战者，来自第三狱岩石城的战士泰比特，挑战者，来自第七狱王宫的黑法师贝利尔——”
看台上涌起了阵阵议论。天才的魔法师贝利尔，虽然在之前就有过耳闻，玛门手下身价最高的奴隶，传言能操控数万怨灵，但魔族从不听信传闻，非得眼见为实。何况贝利尔只是个奴隶，不知不觉间地狱已被一分为二太久，生活在阿兰萨的他们竟然对奴隶制感到陌生。几十年前他们也都向鬼王别西卜下跪，签订着束缚生命与自由的奴隶契约。
烟火窜空，擂鼓敲响。
泰比特直接纵马向贝利尔疾驰过去，手中重锤在半空晃动，隔得老远都能听见铁锤划开空气的呼啸风声。
贝利尔像是被钉再原地一样，一动不动。
而战士终于靠近到他五米处时，枣红马突然嘶鸣着乱了脚步。无数黑色的藤蔓破开砖石地从地底冒出，似绳索又似利刃，贯穿的同时捆绑住了战马的四肢。
泰比特从马飞上滚下，重锤横扫砸碎了数条黑色藤蔓，而还没等他落地就被更多从地上生长出的毒藤捆住了手腕贯穿了肩膀。
下一秒半空灰色的层云汇集，密密层层像是要落下一场倾盆大雨，整个角逐场都被笼罩在阴影之下。
贝利尔抬起右手的法杖，宽大的袖口被风吹落，露出细瘦苍白的一截手骨。他整个人已经是一副白骨，狰狞的头颅隐藏在低低帽檐之下。
秃鹰嘶鸣，漆黑的羽箭从他的杖顶射出，正中魔族战士的胸膛，而后从头顶冒出了灰色的流水般的质地，被吸入他黑雾缭绕的法杖。
藤蔓爬满了已死战士的身躯，骤然收紧之后引爆开绚烂的猩红血花，远看像是落在广场中央一小块的一场血雨。黑色藤条重新涌入地底，留下贝利尔面前一地粘稠的黑红污渍，连清场都没有必要——
前后不过数秒时间，看台上已然鸦雀无声。
王宫回廊上传来了突兀的掌声，路西法的黑发被风吹散，六翼深玄如墨，他在为贝利尔鼓掌。然后角逐场上也爆发出了欢呼，呼喊声一阵高过一阵。
号令官放大了声音大喊，“胜者，贝利尔。有没有向贝利尔发起挑战的人。”
“有没有向贝利尔发起挑战的人？”
“……有没有向贝利尔发起挑战的人——”，一连问了三遍，看台各处都起了骚动，最终却没有人走到角逐场中央，“那么这次最终的胜者是贝利尔，他将得到五千万的黄金，以及路西法陛下亲授的头衔，大公爵，在阿兰萨王城之内，他将位于极权以下的最高级。”
贝利尔的奴隶契约尚未被赎回，他仍然是玛门的奴隶，却被路西法赐予了大公爵的爵位。从来没有如此荒谬的事，无数人都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传令官不带任何情感的通报依然在继续，“百年之内奴隶制不会再存在，魔界将是自由之国。路西法陛下向所有臣民许诺，往后角逐场的限制会越来越少，所有人都有发起挑战的权利，胜者将夺取败者的爵位与财产。所有人都能向强者发起挑战，无论是向别西卜，墨菲斯特菲利斯，玛门，或者向路西法陛下本身——”
“避而不战者，褫夺原本爵位，降低两级。自由之国的一切都是勇者的封赏，陛下赐予所有人挑战的权利，再无血统纯度之分。”
挑战的权利与掠夺的野心，再无血缘高低之分。路西法以异族的身份推开了地狱封闭已久的隔阂之门，身来弱小就去吞噬于掠夺，苟延残喘就去以死相搏，所有人都可能是下一个贝利尔。他们是能依靠吞噬心脏与血液获得力量的魔族，一切尚未杀死他们的对手都能让他们变得更强。
“每年角逐场的决赛日将被定为自由之日，决赛过后王宫将设立晚宴邀请所有位列伯爵以上的贵族。路西法陛下将开始选定七十二柱魔神，用红玉雕刻其浮雕，意为地狱的支柱。”
传令官往后的话变的模糊不清，沸反盈天的惊呼声彻底压过了风魔法传送出去的刻板通报。阿兰萨王城的华灯点起，贝利尔身披着红锦长袍，在众人簇拥之下走入王宫。
自由之日，这一刻无数才从奴隶契约中解脱没多久的魔族真正意识到了自由的意义，和比蛇蝎更蛊惑的承诺之语。
明日这沸水版的传言也将横扫下三重地狱，而在阿兰萨满城欢呼的激昂乐章之下，没人再去担忧尚未打赢的战争和角逐场上未干的血迹。
作者有话说
第161章 光暗之卷31 血火与理想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