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往事书84 以命换命 若有别害， ...
-
泰瑞尔放下了匕首，举起双手，“真是好大的场面。”
“那是自然，泰瑞尔殿下花这么久才得到的位阶，怕是马上烟消云散了”，加百列笑意盈盈的走进来，眨着那双淡蓝色的眼珠。突然间却拔剑刺入了泰瑞尔的胸口，冰晶沿着剑柄生长，直接穿入了流血的胸膛。
“这是为了我的干女儿，不知道阁下您心头的热血，能不能融化得了水之大天使手下的寒冰呢。”
心脏被利刃贯穿的剧痛让泰瑞尔瞬间张大了眼睛，冰棱好像从创口处刺往四面八方，整个胸前都被冻到极寒，温热血流冲刷着寒冰却融化不掉分毫。要是从前，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可他现在是撒拉弗，这样的伤死不掉，加百列不想他轻易死掉。
“其罪一死难当，这可是副君谕令，我不会杀你”，加百列抽回了剑，留下冰棱生长在泰瑞尔的心脏里，“真想不到阁下号称圣徒，能做得了这样的事呢。谋划了多少年，我都不得不佩服你——花一辈子只做一件事。”
“路西法呢……怎、么……不亲自来…咳”，泰瑞尔痛苦的捂着胸口跪倒在地上，脸色铁青，上身都禁不住抽搐着，“我的目的达到了…、杀了我、或者炼狱…硫磺火湖…都无所谓。”
“副君殿下不愿意为这种事脏了自己的手，你也知道他从来都戴白手套，没有一件事脏的了他的手”，加百列笑嘻嘻的耸了耸肩，“阁下的罪，可不是那么简单。”
“我不过是送了心爱的女孩一串项链和几句祝福，除此之外还做了什么事呢”，泰瑞尔的脖颈上青筋突起，大口喘气着艰难地抬起头来，“对您的教女，我很抱歉，我爱她不亚于您……、但是她不得不死。就算我害死了她…、你们……你们又都杀死了多少人呢？！”
“真是个变态，带走”，加百列怜悯的看了他一眼，指挥天使军拖走了半死不活的罪犯。
楼下的罗浮街不再空空荡荡，路西法手下的军队在和室女宫的天使军对抗，魔法掩盖了半边天空。水晶天四处是刀剑的幻影和呼喊声，各色旗帜纷飞，眼花缭乱。
===
副君主宫的书桌上放着两份文档，一份封存已久的档案和数万年前耶路撒冷的报纸。
泰瑞尔·罗斯柴德
出生于第2纪元 7689千禧年901年
位阶：力天使
父亲：沙福刻·罗斯柴德
母亲：艾丽莎·罗斯柴德
住址：耶路撒冷西城区接济院
那一期耶路撒冷晚报上用整页的篇幅刊登了才平息的罢工风波，耶路撒冷的守城军牢牢封锁住了各个街口，上空降下的天使军团强行遣散了聚集在瓦尔拉街示威的市民。军官高举着指挥剑宣告副君谕令。
火焰在西城区的商业街上燃烧，到处都是慌乱拥挤的人群。
那次罢工示威以强行镇压收尾，事后对参与示威的人员进行了惩处，而在镇压当日死去的有21个人。
整件事前后不过一周，对于整个天堂来说甚至算不上是事，至高天没有走下任何一位仲裁者，镇压当日西城区的居民只知道武力迫使他们屈服，最高决策人是天国副君路西法。
泰瑞尔的父母死于那场“意外”，接济院在三年之后关闭，欠了钱的他被债主从西城区追赶到东城区，遇到了大贵族艾萨克家的小姐。
“拿着这项链走，能抵上西城区整条街——”小公主站在路口对着追赶的人颐气指使，背后的六只羽翼让他们不敢靠近，她笑着转头，“小东西，你长得可真像路西法殿下。”
===
天使牢狱的最里层是关押撒拉弗的地方，黑曜石倒影着天窗外投进的微光，空旷犹如一座死城。泰瑞尔就是被丢在这里，他的双手和双脚都被打断，心脏被加百列的法术冻到千疮百孔，撒拉弗圣体的自愈能力和慢速的血流让他时刻都处在强烈的痛觉之中。
像狗一样毫无尊严的爬在地上，跟从前一样。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艾琳娜的影子在不断重现，耶路撒冷的公主居高临下看着他，用白玉般的指尖挑起他的下巴，“泰瑞尔，你这张脸可真让我开心。”
如果没有艾琳娜，他走不上水晶天的，他会被债主追到墙角殴打，或许就死在那里，或者是继续在西城区到处躲藏。他永远不会有机会踏进军事学院的大门，不会有机会拿起真正的剑。
但在此之前呢，救济院的房间幽暗又肮脏，到处都是发霉的味道，雨水顺着墙壁的裂缝流下来。外面每天都在流传着耶路撒冷另一边的风流韵事，一群跟他一样贫穷的人围着缺角的木桌赌两个铜币，嘲笑东城区贵族见到撒拉弗就像小狗见到了主人，然后再嘲笑水晶天都是些性别模糊的娘娘腔花瓶。
事实上，他们连见到撒拉弗的机会都不会有，也活的比狗更加阴暗与贫穷。
他早就记不清楚什么父母的样子了，只依稀记得父亲的酗酒和暴力，以及母亲没日没夜的咒骂。有天他们终于死了，死在罢工示威的街道上，六翼天使动动指尖就将火焰从街头烧到了街尾，身上白色的军服一尘不染，标准的悠扬的语调宣读着副君谕令——
有的人一句话就能轻易决定别人的生死，决定整个耶路撒冷西城区数万人的命运。他被万人称颂，称之为神族的弥赛亚。他是至高的光芒与救赎。
同时那位副君也轻易杀死了他的父母，拆掉了西城区一半的建筑。
往事在致幻的痛觉中历历在目，仇恨的轨迹无比清晰。恨意真是能推着他走下去的最大动力，要不是对路西法的恨意，他又怎么能登上至高天呢。
军事学院的老师永远都板着脸，似乎战士就不应该微笑，因为火之天使米迦勒从来都很严肃。朋友们开玩笑说他是个“圣徒”，偏激的律法追随者。
政法课上讲：
若有别害，要以命偿命，以眼还眼，以牙还牙。[1]
一样的圣人历和礼法，天国却以耶路撒冷的玛瑙河为分界线，往西是一套，往东是另一套。等到泰瑞尔成为撒拉弗，才意识到在至高无上的水晶天，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一套。
艾琳娜总是跟他说着数不尽的虚荣和欲望，对他志在必得的笑，歇斯底里的哭，她的爱恨无关生死与挣扎，像浮在水面上随波逐流的莲花。
真是想念那个娇嗔蛮横的女孩啊，可是艾琳娜不死，又怎么能把水晶天搞得这番乱七八糟呢。
微弱的天光照在尽头的十字架上，纯白的石雕一半反射光芒，一半隐匿于黑暗。泰瑞尔用手肘和膝盖撑着地，一点一点的爬过去，在那十字架前低下头，额心抵着黑曜石地砖。
“我的罪，一死难当。”
圣灵空旷的声音回荡在牢房里，“我的子民，你所犯什么罪呢。”
神主倾听一切，所有的愿望，所有的忏悔。
“仇恨，欲望，嫉妒，愤怒，我害死了一个女孩，我构陷了最光辉的大天使长，我使神主的黄金之城陷入混乱，我是杀人者，背叛者”，鲜血自额头顺着眼皮流下，泰瑞尔透过猩红看到微弱的白光。
“所有的灵魂都带着原罪，你忏悔吗。”
“我……不后悔，对我而言天国的律法只有一套，以命偿命，我的罪该被审判。我不会畏惧，不会抗拒，我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失去。”审判过后，他的灵魂不会再回到天堂，穷尽一生才获得的撒拉弗位阶，永生不死的圣体，永守光明的机会，他因仇恨而放弃。
“我忏悔，忏悔我憎恨这天堂的不公，憎恨权贵之流的一手遮天和枉顾律法，却不得不变成和他们同样的人来达成我的目的。”
“我忏悔于我的不择手段，忏悔于我对仇恨的屈服，忏悔于我在至高天的伪装，忏悔于艾琳娜的死……仁慈的主，我将永远被囚于炼狱，恳请您以我火烧刀割的痛苦，换一个艾琳娜灵魂重沐光明的机会。”
“天国的战士泰瑞尔，我将接受你的忏悔，赦免你的过错”，天光从头顶铺落，满目的白色冲刷掉了黑红血迹和阴暗的厅堂，好像有谁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
心脏处的冰棱瞬间溶解，一切痛觉沿着脊柱撤离，他的四肢恢复了原状。
泰瑞尔闭着眼睛跪在地上，双眼里流出的血被泪水冲淡，睁开双目眼前的十字架依旧在前方静默。
“从今往后，你是真正的‘圣徒’。”
“我的罪孽一死难当，我的生命由您赐予，我的灵魂由您救赎。我在此立誓，永远为您奉献忠诚，直至我的双眼再不能看见，双耳再不能听见，双腿再不能站立，灵魂再不能支撑躯体。”
“大祭司死后，至高天再无礼法。你将是我的剑，斩断水晶天蔓延的原罪。”
圣灵的声音早已远去，泰瑞尔垂头跪立在石雕面前，双手合十，血泪如雨点般落下。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往事书84 以命换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