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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禹宣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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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宣宗七年,寒风凛冽,一名年轻的男子在院中焦躁的走来走去,望向屋中的神色满是担忧。屋中传来女子痛苦的闷哼和稳婆慌张的声音,“夫人,用力啊,夫人,千万不能晕过去啊”!
“夫人,您快醒醒!”稳婆掐了掐女子的人中,希望能让女子赶紧醒过来。
“阿爹,阿娘怎么样了?”大概六七岁的漂亮小男孩拉住年轻男子的衣角,仰着头问男子。
年轻男子抱起小男孩,摸了摸男孩的头,安慰男孩道:“你阿娘不会有事的”。
“可是阿娘已经进去六个时辰的,安儿有些怕”,男孩虽然强忍着泪水,可是眼眶却有些红。
“安儿,你记住,咱们夏家的男子,向来要保护自己家的女人,从来不晓得怕字怎么写,也从来不会留下一滴眼泪,以后莫要做这些小女儿姿态”,年轻男子一脸严肃,俊美的容貌也显得坚毅。
男孩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阿爹,安儿以后不会这样了,安儿要保护阿娘、阿爹、还有即将出世的弟弟妹妹。”
“嗯,这才是夏家的好儿郎”,年轻男子捏了捏男孩的脸笑道。
“阿爹,你看,落雪了”,男孩伸出双手,展开双臂,接着从空中洋洋洒洒飘下来的雪花。
一声响亮的啼哭声从屋中传来,年轻男子立刻抱着男孩冲进屋中。
稳婆抱着被被子裹好的孩子,将孩子交给年轻男子,“恭喜公子,是个小郡主。”
“记住,你今天接生的是位小公子,不是小郡主”,年轻男子反手抽出架子上的宝剑,剑锋锐利,稳婆感觉自己只要说一声不字,会立刻血溅当场。
“是的公子,老奴今天替夫人接生的是位小公子,老奴不知道什么小郡主,也没见过什么小郡主”,稳婆脸上满是惊惧之色,满口答应着。
“你年事以高,本公子就做做好事,让你在我这院落里当个差,我会早日将你的家人都接来的”,年轻男子将宝剑收回剑鞘。
稳婆慌忙跪下,“谢谢公子,老奴退下了。”
稳婆收拾好屋中的木盆棉被还有其他杂物,低着头慌慌张张的退出房间。
“玥儿,我擅自做了这个决定,你不会怪我吧”,男子抱着婴儿,坐到床边。
“玥儿不会怪夫君,毕竟夫君现在身份特殊,这样也是为了这个孩子活的更长久安稳一些,苦了这个孩子了,在这个时候来到这世上,也只是跟着咱们二人受苦罢了”,女子爱怜的望着自己刚生下来的孩儿。
“如今禹宣宗骄奢淫逸,其子也个个效仿,我在这皇城当质子已经有十年,不知还要待几个十年,我们女儿也只能委屈她扮个男儿身了,哎”,年轻男子摸了摸女儿的小手,满是自责,“玥儿,这么多年跟着我在这皇城为质,寄人篱下,委屈你了。”
“夫君,夫妻本荣辱与共,同甘苦,共患难,玥儿很知足”,女子秀丽的容颜布满笑容,“这孩子的眉眼和夫君很像,以后扮上男装,该是和夫君一样的玉树临风,温润儒雅。”
“对了,还未给吾儿取个名字,不如就叫玉儿吧,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既然叫玉儿,怎么能没有一块上好的玉佩来给吾儿呢,阿爹把这块母妃给我的玉佩就给你了,小玉儿”,男子拿出一块儿晶莹剔透的羊脂白玉,放到婴儿怀中。
“阿爹,安儿以后会好好保护妹妹的”,男孩站在床边,踮起脚看着自己的妹妹。
“乖安儿,阿爹没办法保护玉儿,只能隐瞒玉儿的身份,你以后一定要护你妹妹周全,这是你唯一的妹妹。”
“阿爹,那以后安儿是不是只能叫玉儿弟弟?”男孩皱起了自己的眉毛。
“等你有足够的实力的时候,你就能叫玉儿妹妹了”,男子笑了笑,继续逗弄着自己女儿。
“那安儿会努力,早点有足够强大的实力,早点让玉儿不受委屈。”男孩握着自己的小拳头,满脸坚毅。
“哈哈哈,好,不愧是我夏书远的儿子,有志气。”
“好,阿娘也等着看我儿强大的那一天。”
满室的欢声笑语,驱散了屋外的寒冷,也驱散了夏书远心中不能保护女儿的不安。
五年后,禹宣宗十二年。
“玥儿,此次父王病危,禹皇准许我回家探望,可是为了牵制住我,不允携带家眷,你和安儿玉儿独自待在这里,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夏书远握着玥儿的手,满是不舍。
“夫君,王爷病重,你的几个兄长都会回去,这是掌握大权的最好时机,一旦被你的兄长抢占大权,我们一家四口就再也不能回到故土。禹皇当朝,民怨四起,你的几个兄长一向心狠,一定会不顾兄弟亲情北伐皇城,到时候我们一家四口只能做禹皇刀下亡魂,左右不过一死,夫君你何不全力一搏”,玥儿捋了捋自己的发丝,背过身去,望向窗外,“我们被困皇城已经十五年了”。
夏书远抱住玥儿,“玥儿,我当初因为性子执拗,不得父王宠识,才会落得个入皇城为质子的下场,害你陪我吃苦了”。
“夫君,当初如若不是夫君非玥儿不娶,因此气煞了王爷,王爷也不会让夫君来皇城当质子,王爷只是为了让夫君服个软,夫君满腹经纶,学识渊博,是最受王爷器重的,如若不是玥儿身份低微,连累了夫君,夫君现在已经是夏南的主人了。此次回夏南,夫君万望当心。”玥儿握住环在自己腰上的手。
“今此一生,只得玥儿一人便心满意足,玥儿,我永远都忘不掉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跳的舞是何等惊艳,能在给我跳一次为我送行么?”
“劳烦夫君为玥儿伴奏了,玥儿先去换上舞衣,这么多年不跳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跳出来。”
“能为名动夏南的南宫玥师傅伴奏,可是在下的荣幸”,夏书远调笑着,仿若回到少年时代。
一身红衣,额间花烨烨生辉,转身,翩迁,抬袖,挥舞,满院的梨花纷纷扬扬的洒落,配合着玥儿的舞蹈,仿似不在尘世,良辰美景仿若只应天有。
身着淡蓝色衣衫的夏诗玉,看到的就是满眼红和漫天的白。白色衣衫的阿爹,红色衣衫的阿娘,满天的白色梨花,这是夏诗玉对琴瑟和鸣的最好的理解。
琴音停歇,夏诗玉跑进夏书远怀中。
“阿爹,听闻您今天就要动身回夏南,玉儿特地回家送别阿爹。”
夏书远哈哈一笑,“还是玉儿有心,哪像你哥哥,到现在都不见个人影。”
“哥哥因为在私塾打瞌睡被夫子抓到,留堂了,玉儿想尽快见到爹爹,就没等哥哥先跑回家了”,夏诗玉绞着手指,怕阿爹因为自己没等哥哥一起回家而责罚自己。
“你哥哥真是的,就这么照看你么,竟然让你自己一个人回家。”
“是哥哥的好兄弟蒙海哥哥送玉儿回来的”,夏诗玉扬起小脸,一脸骄傲,“蒙海哥哥一直都很照顾玉儿”。
“蒙海?蒙西之地蒙放的儿子?说来蒙海也是可怜,小小年纪就被他父亲送来当质子,只因蒙放只有这一个儿子,蒙西之地民风强悍,想来蒙海也是个豪爽的性子,当初我还和他父亲有过一面之缘。”
“玥儿帮夫君收拾行李,想来禹皇派来的马车,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玉儿要和阿娘一起帮阿爹收拾行李”,夏诗玉从夏书远怀中跳下来,跑到南宫玥身边。
南宫玥拉起夏诗玉的小手,“好,那玉儿就和阿娘一起帮你阿爹收拾包裹,你阿爹应该很快就能接我们回夏南了,你和你哥哥还从未去过夏南呢”。
夏书远望着远去的妻儿,心中更加坚定了夺权的决心,生逢乱世,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保护自己心爱的人。
“夫君,一切小心”,南宫玥把包裹递给夏书远。
“你也是,等着我。安儿,如今你也是一十有二,该承担起这个家,好好照顾你阿娘还有玉儿,阿爹很快就会回来的”,夏书远嘱咐着自己的大儿子夏诗安。
“阿爹尽管放心,一切有安儿”。
“恭送阿爹”,夏诗安和夏诗玉恭恭敬敬行了礼。
“玥儿盼着夫君早日归家”。
哒哒的马蹄声带走了夏书远,也带走了对这小小院落的庇佑。
夏书远高估了禹皇,也高估了他那几个儿子。
“你们不要再打了,呜呜”,夏诗玉跑过去想拉住那几个揍哥哥的人,却被她哥哥护在怀里。
“玉儿,在哥哥怀里藏好,再等一下就好了”。
“老是这样不还手真没意思”,为首的是禹皇的第七子,自从夏书远走后愈发的嚣张,以欺负夏诗安,夏诗玉为乐。
“哎,走了走了,诸位随我去找别的乐子吧”。
“哥哥,你没事吧?”夏诗玉一脸担忧的望着自己鼻青脸肿的哥哥。
“没事,男子汉大丈夫,还怕这点小伤,走吧,找你蒙海哥哥要伤药去,嘶”,咧起笑容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
“诗安,老是这样你还能承受得了么?”蒙海拿伤药给夏诗安涂抹。
“为了玉儿和阿娘,我也要忍下去,越还手只会越增加他们的乐趣,我们本来就寄人篱下,实在不能招惹更多注意”,夏诗安抱着夏诗玉,不让她看到自己呲牙咧嘴的表情。
“你啊,还是如此倔强”,蒙海无奈的望着夏诗安。
“就算在这污浊的皇城,你不也还是如此直率豪爽,如此你我二人才是挚友啊”,夏诗安捏了捏夏诗玉的脸,“日后我如果有什么意外,恳请蒙兄照看好玉儿,诗安不胜感激”。
“诶,诗安贤弟,你这就见外了,我早就把玉儿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了”。
“这里是夏府,请你们出去”,南宫玥皱着眉,看着闯进夏府的这几个男人。
“夏府,呵,就是皇宫本太子也照进无误,本太子和众位弟弟早就听闻夏夫人南宫玥曾经是名动夏南的舞姬,今日父皇寿辰,吾等奉了圣旨,来请南宫师傅皇宫走一趟,舞一曲来给父皇祝寿,”太子满脸的讥讽,小小舞姬,要不是夏书远,早就……哼。
“要劳烦几位皇子白跑一趟了,民妇嫁与夏家之后,就以封山,许久未曾跳过舞,污了圣眼就不好了,丢了天家的脸面,民妇万死难辞其咎,还望圣上收回成命”,南宫玥不卑不亢。
“好你个南宫玥,给脸不要脸,南宫玥抗旨不尊,给本太子拿下”。
“阿娘!哥哥,阿娘被他们抓走了”夏诗玉焦急的就要冲出去,被夏诗安拦住了。
“玉儿,你记着,没有强大的力量而在此刻暴露自己就是愚蠢,阿娘到底是夏府夫人,就算阿爹没有继承夏南,他们也不会动阿娘,咱们二人出去不会是给敌人增加要挟阿爹的筹码,谋定而后动。”夏诗安皱着眉头看着他们挟持着阿娘远去,阿娘最后依稀跟他们说,快逃。
这是夏诗玉最后一次看到阿娘,阿娘留给自己和哥哥两个字,快逃。
夏诗安带着夏诗玉来到蒙府,两个人准备金蝉脱壳,让三个家奴穿上自己的衣服,假意逃跑,造成城门慌乱,趁着侍卫去追家奴之际,扮成平民出城。
在逃出城门之际,年仅五岁的夏诗安,回头望了高大巍峨的城门一眼,第一次意识到,死亡原来离自己这样近,原来这个吃人的时代自己无形之中也当了一回刽子手,那三个家奴,凶多吉少了。
是夜,夏诗安夏诗玉蒙海失踪的消息,在整个皇城贵族之间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