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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秦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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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真,男,34岁,凶杀案件负责人。
倚在办公椅上,秦真吐出一口烟。凶杀案已经过去有十天了,然而案件调查丝毫没有进展。上面为了安抚民情,下了死命令,倘若七天之内再不破案,这个案子,可就不是他刑侦队一对队长说了算了。
按灭烟头,秦真心里冷笑。想他在职十多年,破过多少大案,立了多少功,又洗刷了多少因为高压限时的冤案,最后终归还是抵不过上面所谓“控制不住的民怨”。既然如此,那就以七天为限,跟自己较量一把吧。
三小时后。在案发案场重新勘察完的秦真坐在一块石头上,不声不响地抽着闷烟。他身边的烟头已有十几个,自己也被烟熏的眼睛发酸。
凶杀案发生在一个废弃的河槽里,河水已经干枯,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生活垃圾和工厂废弃物。当然,里面不排除一些动物死尸、婴儿尸体以及人体肢体残骸。
河槽深度刚不足一米,又被各种垃圾覆盖了厚厚的一层,人站在上面基本处于完全暴露的状态,再加上周围是一片用来掩埋工业废料的荒地,要是有人在这里犯案,几乎是直接向别人宣告谁是凶手。可为什么偏偏会“找不到”目击者?
难道是没人会来这里?应该不会的,以他对东区的了解,河槽里每天多多少少总会有来拾荒的人,要说真的不想被发现,按理说应该晚上作案才对。
秦真将从第一次勘查现场到现在发生的事情全部过滤,总觉得有个盲点被忽略了。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站起身,秦真将手里的烟头扔掉,踩灭,顺着河沿来回走动,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两平米左右的案发地。
被害者无一不是有头有脸的人,极大的可能是为财杀。发现现场的报案人,叫李幺,无业游民。
按照李幺的说法,因为没钱吃饭,所以他想捡点废品卖钱,却没想到竟然看到了好几具肢解后的尸体堆放在一起。
层层叠叠,受害人一共四位,全部被砍下头部和四肢,安安稳稳摆在四个摞起来的躯体上。四肢处的血差不多快要流尽,数不清的苍蝇在周围乱飞。
回想起赶来时看到的情景,秦真只能用“震惊”二字形容。要不是发现得早,尸体迟早会成为野猫野狗的腹中餐。
从这一点上看,仇杀的几率增加。但不能排除掉凶手心理不健全。
秦真侦破的案件中,也有过几起因老板长期拖欠工资,遭到员工疯狂报复的例子。
为此,秦真只能给他们献上一声叹息,再无其他。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法律观念淡薄,任意妄为的人。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种下的恶因结出的恶果。
那么,这次的凶杀案,会是相同的原因吗?
视线从案发地收回,秦真决定回去把调查出的资料,和麦悠的监视记录仔细梳理一番。世界上没有绝对完美的犯罪,他要把遮住真相的盲点找出来。
第二天早上,秦真顶着微红的双眼,在办公室里不停地往写字板上写写画画,添加人物关系线。
资料上,与受害者们有过冲突的人非常多,扬言要杀死受害者们的人也不少。关于冲突的原因,不是拖欠、暗扣工资,就是违约欠款不还,让秦真颇感厌烦。
无奸不商,说得便是李明霖、孙姚这类的暴发户。
然而,秦真一直不能理解的是,数以百计的嫌疑人,均有不在场证明。当真有如此巧合的事?还是说凶手单纯地属于以杀人为乐的人?
放下资料,秦真依靠在座椅上,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稍作小憩。
“队长,一宿没睡?”
时间渐渐到了上班的点,警局的同事们陆陆续续到岗工作。
刑侦一队图像侦查员高凯跃推开办公室的门,顺手将带来的包子放到桌子上,又从微型冰箱里拿了杯葡萄味儿的果汁递给秦真:“就知道你还没吃饭。”
“知道我熬案子,你们还全都早早跑回家睡大觉。”
秦真看到果汁,皱了下眉,但还是抻了抻有些酸硬的腰,拿起包子边吃边问:“发现点什么东西了没?”
“嘿嘿。”高凯跃听到秦真的问话,故意嘿嘿一笑,从衬衣兜里掏出一张纸,“就一个。”
接过纸,秦真看到纸上是一个男孩儿的照片彩印件。孩子看起来大概有十一二岁,脸庞光洁白皙,水汪汪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机灵劲儿,还有一对儿小酒窝挂在脸蛋上,样子十分惹人喜爱。
“这个孩子叫刘鸣,前年走失的时候11岁,至今未找到。走失的地点是鼎食餐饮南二街分店里。”说着,高凯跃拉了把椅子,在秦真旁边坐下,指着照片,脸上的嬉皮被冷霜取代,“秦队,有个小道消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曾经有个记者为了爆料,跟踪过李明霖将近小半年的时间,发现李明霖他……暗中从事非法勾当。”
他越说声音越小,看向秦真的眼神不自觉蒙上一层担忧。
当听到高凯跃嘴里说出的“非法”二字时,秦真的手猛地一抖,记忆中久违的内疚感涌了出来。
杯子里的果汁被洒出一圈,红乎乎散在桌子上,像极了他刚进刑侦队跟进的第一个案子里,那个无辜的孩子的血。
他厌恶恣意妄为的人,深恶而痛绝。
“消息可靠吗?”
秦真脸色十分阴郁,胃里也开始有些不舒服,但他始终反对一切犯罪的人。即便是报复,也绝不原谅任何触犯法律的行为。
“还有待考证。刘鸣走失的那天,他爸妈一直坚持是分店店长把孩子抢走的,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改了口,说孩子自己调皮走丢了,撤销了对鼎食餐饮拐卖儿童的立案申请。”高凯跃怔了怔,稍稍整理下情报,如实回答。
“更可疑的是,当时在场的所有目击者,证词出奇的一致,都表示是孩子自己走丢的,可走丢的方向,他们又反而说不出来。这就奇怪了,一个已经十一岁的孩子,再怎么贪玩儿,也不至于无缘无故地走丢吧?可惜店里面和周围都没监控,不然就能看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听着高凯跃的话,秦真点点头,表示知晓。
和现在这个案子一样,找不到所谓的“目击者”。
“我昨天晚上还调查了刘鸣爸妈的银行账户,完全没有任何大额款项往来,那时候在场的人,我也抽查了几个,同样没有。对了,听说在刘鸣走丢后没多久,他妈妈又怀孕了,现在夫妻俩都在东区的服装厂上班,孩子给奶奶带着,一家人日子过得还挺不错。啧啧,孩子丢了,当爸妈的竟然过得像从来没生养过刘鸣一样,是亲生的吗?”
高凯跃继续说着,心中感慨万千。
“具体的事情,除了当事人,谁也不清楚,同样也没资格说些什么。我们破案的,要做的永远只有一件事,就是找证据。用证据说话,可比证词可靠得多。”秦真站起身,抽出几张抽纸,将洒掉的果汁擦干净,“通知小谷,暂停对麦悠的监视,东区服装厂会合,有消息回来再汇报。”
大量的缺漏摆在眼前,接下来恐怕不止一场硬仗在等着他们。不过,信人一张嘴,不如信鬼一句话,在没有找到切实有效的证据之前,无论有多少传言,秦真都不会相信,即便是当事人亲口说出来的。太多的人为了太多的利益,说过太多的谎话,这一点,他在跟案的第一天起,便深受其教。
证词,对他来说,一文不值。
不然,当初那个孩子,也不至于来不及解救,最后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