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较量》初恋是件小事

1、凶杀案 2017年

　　2017年夏天，一个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的下午。大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不停地奔波在忙碌的生命线上。
　　唯一不寻常的是，城市东面的贫民区里，传来了惊慌错乱的惨呼。
　　然而大街上的人群只是麻木地微微侧了下头，然后继续向着已定的目的地走去。生活已经让他们变成了一具忙碌的行尸走肉。只要不波及他们的生命，那就没什么能阻挡住他们的脚步。
　　没有人有多余的精力，去顾及身处贫民区的那些可怜的人们，正在遭受着什么。
　　终日奔波在生命线上的人，背着房奴，车奴，医奴的贱名，怎么可能会有心思在乎那些事不关己的杂七杂八之事？
　　除非……发出凄惨哀呼的，是他们自己。
　　“今天下午四点二十七分，有市民于特困扶助区发现多具尸体残骸，其身份尚未确定，死亡原因仍处于调查之中……”
　　负责直播的记者眉头严重拱起。他的嘴里说着一句又一句的官话，心里却盘算着回去之后要不要打一剂预防针。
　　在他的认知当中，东区，意味着贫穷、疾病与暴力，三者交织在一起，给东区之外正常生存的人们带来了极大的威胁。
　　只是，他并不知道，案件背后的凶手，将会带来比这凶险百倍的危险。
　　麦悠，男，21岁。
　　作为整个凶杀过程的唯一目击者，麦悠选择了将自己沉溺在真相之下。
　　虽然凶手的手段极其残忍，但并没有妨碍麦悠的好心情，反而让他在晚饭时多吃了半只鸡分量的肉。
　　至于原因……
　　一个星期后，麦悠正带着弟弟打扫垃圾成堆的房间，电视上临时播出的一则新闻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力。
　　“根据调查，上周五于特困扶助区发现的尸体残骸，经鉴定，分别为鼎食餐饮老板李明霖，孙氏珠宝城董事孙姚……”
　　“我去，都是些大人物啊。”
　　麦悠的弟弟麦然扶了扶眼镜框，仔细确认电视下滚动的小字之后，跑到麦悠跟前感叹道：“肯定是被人盯上的，树大招风，啧啧，有钱没命享，可惜了那份产业喽。”
　　“那也比你小子连钱都没有的强。”看着麦然深有感悟的样子，麦悠肚子里蹿起一股火气，抻腿给了麦然屁股一脚，“作业写完了吗，我留在这儿不是让你当感慨家的。”
　　麦然揉着屁股，十分委屈。这个比他大四岁的哥，什么都好，就是在学习上从来不肯给他喘息的机会。
　　事实上，不是麦悠不想给。他一个初中没毕业就出来到处找活干的打工族，太知道穷与饿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他不想让自己的弟弟也经历这些，最起码要保证让麦然以后能找到一份正式工作。
　　麦悠自认为像他这样挣扎在城市最底线的人，和东区里那些苟活的“人”几乎毫无区别，无非是多了个不漏雨的蜗牛壳和一口热饭。
　　越想自己的处境，麦悠越心烦意乱。就在他刚要把弟弟赶回房间做功课时，敲门声响起。
　　“警察！”
　　铿锵有力的声音刺透兄弟俩的耳膜。
　　麦悠和麦然面面相觑，然后麦然在哥哥眼中看到了尚未被掩饰掉的慌乱痕迹。
　　“哥……”
　　麦然颤抖着喊出了声，立即迅速跑到门口，拿身子抵着门，用唇语朝麦悠说了两个字：“快逃！”
　　麦悠有些诧异。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坏事。不过，看在他心里还是为自己着想的份上，勉为其难不和他计较了。
　　扒开麦然死死握住门把手的手，麦悠开了门。
　　“您好，请问是麦悠先生吗？”门的另一边，三名警察向他出示了身份证件。
　　麦悠略略打量了三人，点点头。态度端正严肃，而且没有抓人的迹象。自己一没犯法，二没惹事，除了那件事。可他可以确定，那时现场除他之外，并无第二个目击者。排除那件事，他们究竟是为什么来的？
　　“麦悠先生，有人举报说，您于727特大凶杀案现场被发现之前的两个小时内，在凶案现场出现过，这段时间与死者的死亡时间十分接近，请您协助我们进行调查。”
　　带队的警察随后说的话，打断了麦悠的一切猜想。
　　麦悠心中无比震惊。既然警察这样说，表明那时候的确有他人在场。只是，按自己隐藏的位置，如果那人能发现自己，就说明……不，也有可能那个人仅仅是看到过自己呢？
　　麦悠感到背后一阵发凉，冷汗早在不知不觉中浸湿了衬衫。
　　“麦悠先生，请问凶杀案发生时，您在干什么？”
　　麦悠的异常神色引起了问话警察的注意。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青年，真的和凶杀案有关系吗？他不能仅凭麦悠的不自然反应判断，至少要问出麦悠的不在场证明，以及那份证明是否与调查到的结果一致。
　　“我……”
　　面对警察语气微变的询问，麦悠刚想开口，却发现自己陷进了无法自圆其说的困境。
　　案发现场被发现前的两个小时，也就是下午两点半左右。按照往常，他应该在流水线上不停地像个机器一样组装玩具才对。但是事实并不是这样。
　　案发那天下午，他既没有去上班，也没有在家，更没有待在有人可以证明他与此案无关的地方。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凶案地点，要说成巧合吗？还是直接把看到的都说出来？
　　“我记得那时候哥哥是去学校看我了。”就在麦悠飞速思考该不该揭开真相时，麦然忽然开了口。
　　“因为我吃坏了肚子，所以哥哥带着我去医院了。等我去找下药费单子。”
　　麦然说完，转身回到房间找药费单，独留下麦悠满脸错愕。他从未想过，麦然会以这种方式替他做了选择。
　　可惜麦然对整个事件过程根本丝毫不知，他此时只想告诉那几个警察，自己的哥哥是清白的，无辜的，完全不计后果，更不会想到他一时冲动的行为，今后会给麦悠带来多大的灾难。
　　然而麦然话已出口，麦悠也别无选择。做假证的惩罚，绝不是他俩这种小市民能承担得起的。
　　“对，我是陪他去医院了。”事已至此，麦悠只能顺着说下去，“但是我经过那里时，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儿。”
　　麦悠话音刚落下，麦然拿着药费单子出来了。
　　接过药费单，带队警察低下头，仔细审查起来。日期没错，时间对得上，开的药也是治腹泻的。
　　“感谢您的配合。如果您想起或者发现什么事情，请及时与我们联系。打扰了。”带队警察将药费单还回去，没有多说，递给麦悠一张名片后，示意两名队员走了。
　　麦悠的证词漏洞太多。
　　对于从事刑侦十几年的秦真来说，深知如果继续问下去，麦悠必定会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出来。可他不想那样做。显然，这件案子中，麦悠不是凶手，也不是唯一的目击者。那个举报的人会是谁？
　　“盯住麦悠。”站在楼底，秦真抬头望了望麦悠所在的楼层，朝身后的两人命令道：“记住，千万不能暴露。”
　　楼顶阁楼。
　　麦悠透过窗户，看着秦真远去的身影，心有余悸，心绪凝重。
　　他的头脑中，有关案件的各种画面高速闪现，当所有的点全部被拼接在一起，麦悠发现根本不存在任何蛛丝马迹，显示有人在案件现场发现过他。或者说，仅仅看到了他一个人。
　　他当时的藏身之处，是一个被拆到一半的小棚子。棚子大概没到人的胸口处，顶部已被拆掉，四面粘满了油毡。油毡上面的缝隙很多，但是那些缝隙极小，如果有人躲进去，不把脸贴在油毡上，几乎不可能会被发现。那么到底是谁，在什么样的条件下才能看得到他？
　　麦悠联想着周围建筑的高度，不停地推算着观察角度，最终也没能得出有用的结论。
　　长长呼出一口气，郁结在胸口的浊气和他躁动不安的心情，令他感到阵阵头疼。
　　要去小棚子那里看一下吗？麦悠犹豫不决。
　　此时此刻，他如同被追杀至悬崖边的可怜人。向前，是坠崖，向后，是被杀。

作者有话说

　　大家猜猜看，凶手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