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樾下堇

2、明月 轩云一声不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边关的风景总是那样带着苍劲的美，即使是漫天黄沙，也遮掩不住豪爽的狂风，任由他席卷离人的思念，那些离歌破碎成一粒粒沙，在皎洁的月光下，化作晶莹的泪。
　　难得今夜没有风。尉迟秋狄一个人捧了壶酒，独自坐在客栈的屋顶上。莹莹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像是披上了一条薄纱。壶里的酒在秋狄时不时的拨弄下泠泠作响，像是在唱着一首江南小曲，虽说曲调单一了一些，但有一种难得的意境弥漫其中。尉迟秋狄醉了，迷醉在这边关小店的好酒里，迷醉在这一抹迷人的月色中。
　　月生中天，月晕隐隐可见。尉迟秋狄抬起头，眯着醉眼，审视着那一轮明月。自己曾在长安看过它，曾在高丽看过它，曾在玉门关看过它，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的它，如此诳凉。“哼，你也会变吗？会像那些凡夫俗子一样，言行不一吗？”尉迟秋狄自言自语道，举起酒壶，仰头灌酒。清冽的酒水流入他的喉咙，流过他的嘴角，顺着修长的脖子滑入衣衫。不过一会儿，酒壶空了，秋狄晃了晃瓶子，然后扔在一边，索性躺在屋顶上，面朝广袤的夜空。
　　这里的夜空很干净，可惜看不见几颗星，星星的光辉被月亮遮掩了，唯有一两颗，孤单的绽放着迷人的光芒。秋狄望着那一点点星光，迷离中那星光幻化成明亮的双眼，那双眼睛的主人曾经与自己驰骋在广袤的草原，曾经与自己秉烛夜谈，曾经与自己临江赋诗，那双眼睛也曾满含泪水，它的主人也曾紧紧的搂着自己，倾诉心中的离别之苦。。。。。。秋狄闭上了双眼，阻止自己再去回忆那些微笑与泪水交织的过往。
　　“喂，你睡着了吗？”有人轻轻的问。秋狄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超凡脱俗的俊俏面容。“我吵醒你了吗”轩云问。“。。。没有。”轩云瞅了瞅秋狄身边的空壶，从身后又拎出两壶酒，递给秋狄一壶，秋狄笑笑接下了。轩云喝了一口酒，说：“难得边关还有这么好的景色，难怪尉迟兄撇下楼下的兄弟，独自跑到这里来了。”秋狄擦了一下嘴，“我是个粗人，不懂得欣赏，倒是轩兄怎么也上来了？”轩云瞅着自己的酒壶说：“我看见你上来，就跟着过来了。楼下没有我想交谈的人。”秋狄笑笑，“怎么，那你想和我说话吗？”轩云点点头，虽然脸上是冷冰冰的，但眼神里可以读到些许的期待。秋狄继续喝着酒，“我是个无趣的人，轩兄，时间长了你就会知道，和我聊天，还不如与楼下的小二哥说闲话来的有意思。”轩云眨了眨大大的眼睛，抿了一下嘴，笑了笑，“我觉得和你一起喝酒很有意思。”秋狄斜过头，瞅了瞅轩云，说“此话怎讲？”轩云玩弄着酒壶，自言自语道“你喝酒的时候，眼神很寂寞，好像总是在想事情，所以你应该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人。。。。。。。”“哈哈”，秋狄大笑，“别人都是看喝酒的人喝下去多少，惟有轩兄喜欢看嗜酒人的眼睛，妙招！妙招！”，随即又灌下一大口酒。轩云跟着笑了，说：“而我这个闲人，偏偏就喜欢和有故事的人来往，所以今天斗胆掺和到你们当中，尉迟兄不怪我鲁莽，我就已经很感激了。”秋狄望着明月，沉默了一会儿，说：“来往在这边关的，哪一个不是有故事的人呢？”掂量了一下酒壶，好像又快喝完了，“人生的快乐，不过就像这壶酒，虽然可以让自己醉生梦死，但总会喝完，酒没了，就只剩下酒壶外数不尽的烦恼。”轩云看了看他，突然抢过他的酒壶，把自己的酒“咕噜咕噜”的倒了进去。秋狄惊讶的望着他，一时哑口无言。倒光了自己的酒，轩云捧着酒壶说“如果是两个人的快乐合在一起呢？”秋狄低头思索了一会儿，说“那一个人的快乐就会变得更持久，可是另一个人怎么办？”轩云拎起自己的空壶，说“另一个人就会没有快乐，早早堕入烦恼之中。不过”，他把酒壶扔给秋狄，“另一个人知道这份快乐从何而来，还会肆无忌惮的把它喝光吗？”
　　秋狄玩转着酒壶，说“可如果一直不喝，这酒就会变坏，那是岂不是连一点快乐都没有了”轩云噘了噘嘴，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秋狄看着他茫然的样子，笑了，然后猛地站起身，举起酒壶，将酒全倒进了嘴里。
　　轩云呆呆的看着他，秋狄的长发被一阵晚风吹起，盈盈的月光轻轻的抱住了他。秋狄喝完，“哾”的一下把酒壶仍远了，“还不如抛弃这一段快乐，两个人一起难过去。”秋狄扔完酒壶，默默的站立着，过了好久，才自言自语的说：“轩兄，如果早点和你喝酒，我就会早点意识到这个道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痛苦。”
　　轩云一声不吭的看着这个迎风而立的男人，月光的照耀下，他英俊的轮廓更加深刻，深刻到刻在了轩云的心里。

　　秋狄是被轩云架着扶下楼的，一道上迷迷糊糊的说着醉话，好像都是高丽的语言。轩云听不懂，但他听得出秋狄字里行间满是歉疚。照顾好秋狄，再回到自己房间，已经很晚了，青玉还在房里等着。“少爷”，“怎么还不去睡？”“没等到少爷，我不敢睡。”轩云玩弄着烛火，漫不经心的说“没什么不敢的，回房吧。”青玉踟蹰了一会儿，说“少爷今天遇到的，可是，尉迟秋狄？”轩云的手停住，“怎么了”青玉咬了咬嘴，说“我听说，少爷想要的南海奇葩，好像就在他的手里。”轩云扬起头，眼神变得凛利起来“。。我知道了，你退下去吧”。
　　青玉退下去后，轩云吹熄了灯，推开窗子，明月的清辉飘飘洒洒的照进来。
　　“也许，我们以后又可以一起喝酒了。”轩云对着月亮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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