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樾下堇

1、第一章 丝路 满曼陀铃

　　满曼陀铃，汾阳黄沙，一条丝绸之路从汉朝开始舒展自己的腰肢，一曲霓裳舞一直跳到盛唐仍没有停息。波斯的金銮玉器，大食的奇珍异宝，无数的绝品在这一条长路上留下过自己的斑驳身影，或者是迷人的异香。战乱断过这条路，却没有砍断他的命脉，生命的气息在贞观年间再次升腾而起，玉门关的大门又一次为往来商贾打开。
　　往来在这里的人，用守城将军的话说，不是头脑精明，家财万贯的财主，就是杀人不眨眼，往来于关内外，寻命保命的贼子。可是用轩云的话说，这是一条求命的路，无论走的是什么人，他们的目的无非是保命，只不过彼此的境遇不一样罢了。
　　轩云不是老将军所说的任何一类人，他是两者兼备。
　　度过漫长的丝路之旅，过了玉门关没多久，就会有稍微有些模样的客栈，为往来的人们提供歇□□易的方便。客栈的老板都是见过市面的人，可是回忆起轩云一行人，还是会忍不住喋喋不休的说。
　　“哎呀！你们是没见过那个气派！那么长的队伍！那么多的骆驼和箱子！啧啧，有钱！”，老板一边抹着嘴一边说。“还有那些下人哦！一个个的都不像一般人的!估计就是那官宦家的小姐，也比不上人家的一个小丫鬟好看。。。。。。”一群人围着老板，不是发出赞叹的声音。两层的客栈本就喧闹，现在就更像一锅沸水。喧闹声中，一位青衣少年在众人时不时的注视中走向二楼，轻轻推开一间房门。
　　“轩少爷”，青衣少年，回首关好门后，便向房间的窗边走去，小心翼翼的行礼。窗边，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正玩弄着一面古镜。男子的面容投在铜镜上：白皙的皮肤，殷红的嘴唇，大而闪亮的眼睛，如烟的青丝，怎么都不像是一个往返于沙漠间男子应有的面孔，倒是有几分江南的娟秀之气，不过那双眼睛中流露出的冰冷之气，煞是骇人。
　　这就是轩云，褪下了白天的戾气，犹如一朵静夜开放的昙花，美丽，孤单，让人觉得相隔千里，不敢靠近。“轩少爷，早点睡吧！明天我们还要继续赶路呢。”“青玉，货物去照顾了吗？”“去了，一切安好.””嗯”。轩云点了点头，从窗边移开，径自坐到桌前，玩弄起烛火来。
　　“少爷，青玉可以问一句话吗？”“说吧。”“我们此行，是不是。。太张扬了？”青玉低下了俊秀的笑脸。轩云看了他一眼，微微的笑了，“玉，你想想。如果人家听说织歌楼出了一趟玉门关，什么都没带回来，是不是更奇怪？”“。。。少爷，青玉明白了，青玉无知。”轩云收回笑脸，说；“玉，你还小，光有一身武艺，不懂猜测人心是不行的。这一点我可帮不了你，知道吗？”“知道了。青玉谢少爷的教诲。少爷早些休息吧。”“不了，我睡不着。”轩云的目光跳过青玉，落在了窗外的那论明月上。大漠的月亮似乎比长安城的更加皎洁，也更加凄清。
　　“是因为楼下那些人太吵了吗？要不要我。。。。。。”“不必。你走的时候，记得不要关紧门。”“是。”青玉退下去了，临走时留了一下门。房间外熙熙攘攘的声音便像潮水一样涌进了轩云的房间。轩云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坐下，一个人聆听起那些嘈杂的音符。往来的脚步声，碗碟的碰撞声，小儿的招呼声，客人的猜拳声，一一萦绕在耳边。轩云闭上双眼，想象自己就身处其间。这就是人间吧，看似杂乱无章，却别有一番风味，可惜，这不是自己可以得到的。轩云睁开双眼，看见茶杯里一张绝美的脸的倒影，冰冷，孤单。
　　“小二哥！快上好酒好菜！爷爷今天要为我兄弟接风！”一声粗狂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阻止了轩云想要关门的手。一队人进了客栈，领头的是个将军打扮，蓄着大胡子的男人，后面也都是士兵，唯有一个人与众不同，吸引了轩云的目光。
　　那人并没有穿着战甲，而是一身通常打扮，但高贵的气息由内而生，个子很高，与那些士兵不相上下，相貌端正，英俊，一进客栈就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哎呀！孟大将军！您难得来我们小店一趟啊！小店真是。。。。。。”掌柜的来不急拍马，就被喝过去端酒了。来人就是西域将军，平时负责这边关的安全，虽是苦差事，但却是朝廷必不可少的大人物，上上下下没有谁不把他当作大人物，也难怪掌柜的拍马拍的那么勤快。
　　孟将军招呼众人坐下，特别把那个公子哥拉到身边。“秋狄，你小子去了高丽这么多年，回来就变成大人物啦！以后在朝廷里谁要是感欺负你，哥哥剁了他！”孟将军的话刚落，一旁的人便开始议论纷纷，“喂喂喂！！那人是不是尉迟秋狄啊？”“怎么会啊！我以为会是老头子呢！”“真是真是。。。。。”楼上的轩云也微微有一些吃惊，尉迟秋狄，大唐派去高丽的使节，在高丽生活了三年，回来就带回了高丽的同盟书，和各种奇珍异宝，深得皇上的器重。这样一个大人物会出现在这边关小店，着实令人吃惊。
　　尉迟秋狄微微的笑了一下，举起一杯酒，“孟大哥，秋狄在这世上难得有你这么个狐朋狗友，今天我就为了我们的酒肉情谊，不醉不归！”说完，一大碗陈年佳酿就灌了下去。“臭小子！不讽刺你大哥不能活啊！来，干！”孟将军也是好爽之人，一坛子酒不久就见了底。
　　“小子，这回回来，还会走吗？”孟将军问。尉迟秋狄左手晃悠着酒碗，右手拄着下巴，头也不抬的说；“不了，不回去了。”“可是听说高丽的小王爷一再留你，还许下高官厚禄哦！”“呵呵”，尉迟秋狄笑了，“我要是真贪恋那些，现在还会大老远的来看你吗？”“哎！不知道你小子一天到晚想什么，不过也好！我们大唐什么都不缺，你还是回家的好！”孟将军刚说完，就像噎到了一样，咳嗽了两声。一阵沉默过后，尉迟秋狄灌下一碗酒，笑着说：“秋狄早就没有家了，回到哪里，都是一样。”孟将军叹了一口气，又给他斟满了酒：“以前的事不管了！我说，你都已经活了20年，该是讨个老婆成家立业的时候了。我像你这么大时，你嫂子都生第三个娃了。”“孟大哥，你不知道”尉迟秋狄放下酒碗，“我呀，要么不娶，要么就娶这天下第一美人。”话刚落，周围又是一片讨论声，大家的话题又转到谁是天下第一美人的问题上了。
　　“这天下第一美人，恐怕要数长孙皇后了。可惜皇后仙逝已久，就算活着也轮不上你。”孟将军说，“要不，就是织歌楼的华诞姑娘。兄弟，你可能不知道，那织歌楼可是个好地方。那是个专门听曲，赋诗，赏舞，品酒的地方，别看里面的姑娘清高的很，但一个个都美的不得了。尤其是那个华诞姑娘，曲唱得好，人也水葱似的，漂亮极了。”尉迟秋狄笑笑不语，“但是，我听说”，孟将军接着说，“那织歌楼的楼主比华诞姑娘还美，才是人间绝色，可惜一直是神神秘秘的，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哈哈”《尉迟秋狄突然大笑，“女子还好说，若是男子，大哥你也要让我娶回家吗？”“兄弟你又开我玩笑了，不过说实在的，现在的官宦，不少都有禁脔，要真是个男人，只要长的好，我照样敢把他娶进门！哈哈哈。。。。”孟将军大笑，周围的士兵随声附和。唯有尉迟秋狄低头不语，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冒出一句：“我不会爱男人的，绝对不会。”“哎呀！大哥和你开玩笑呢！你瞧你！”孟将军拍了拍他的肩，尉迟秋狄又开始灌酒。
　　“吱呀！”楼上一声闷响，门被狠狠地拍上。众人一惊，纷纷向楼上看，却在那一看中楞住了。
　　白衣的男子，手持雪扇，轻轻的从楼上走下来，绝世的面容不带一丝表情，冷的人发寒，而那一双明眸却始终钉在尉迟秋狄的身上，不曾离开。
　　轩云就这样，像一片云彩，降落到了他向往的人间。尉迟秋狄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只是眼神里没有别人那样的惊讶与痴迷，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沧桑。轩云看惯了，也讨厌了那些艳羡的眼神，只是尉迟秋狄的眼神使他莫名的不安。
　　轩云只身来到桌前，对周围安静注视他的人抱拳行礼：“小弟初来乍到，难得可以预见孟将军与尉迟大人两位豪杰，一时兴起，想与各位把酒言欢，有些失礼，突兀，还请各位见谅。小弟就先自罚一杯了。”说完，在众人的注视下，满满斟了一大碗，仰头喝下，抹了抹嘴，又亮了一下空碗，便径自在尉迟秋狄的身边坐下来。
　　“小兄弟好酒量！人又豪爽，我喜欢！“孟将军笑着喝道，”小弟你叫什么名字？将来往来边关，我好罩着你！”轩云瞅了一眼尉迟秋狄，有回过头，笑着说“小弟名叫轩云，竹轩的轩，云彩的云。”“好！轩小弟，大哥我看好你的豪爽劲儿！喝！”众人又是一片喧闹。轩云在酒盏更替中，细细的打量着尉迟秋狄。他与轩云是截然不同的美：尖尖的下巴，笔直的鼻子，一双凤目迷离的有神，匀称的嘴唇在烛光下很诱人，浓密的眉毛很是端正。如果说轩云是美，那尉迟秋狄则是当仁不让的英俊。
　　只是这个英俊的人现在只是低头喝酒，看都不看轩云一眼。轩云是骄傲的，他为自己的一切骄傲，尤其是自己的容貌。他赢得别人的爱，再用自己的冷漠扼杀这些爱，这是他彰显骄傲的方式，他之所以下楼，就是想看看，同是骄傲的人，这位尉迟秋狄会不会向自己低头。
　　有些出乎意料，轩云的骄傲在尉迟秋狄的眼中似乎没什么。不过，轩云还是有一些开心的，他喜欢有挑战的东西。
　　轩云推了推尉迟秋狄，给他斟满了酒，尉迟秋狄，看了他一眼，礼节性的笑了笑，接了过去。“我听见，刚才尉迟兄说要娶这天下第一美人。”轩云问,尉迟秋狄笑了一笑，“只是醉话，见笑了。”“酒后吐真言，人家都是这么说的。”轩云说。“是真言又如何？我是没有那个运气喽。”“如果，我可以让你一睹佳人容颜呢？”尉迟秋狄沉默了，“轩兄，我只是玩笑话，不要当真。”轩云喝了一口酒，说“人人都喜欢佳人，唯独尉迟兄似乎对此很排斥。”“也不尽然，在我心中，绝世容貌，比不过一碗好酒。”尉迟秋狄端起了手中的酒，仰头喝下，随后起身告辞，跟着小二回房了。
　　轩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征服感，他想征服这个骄傲的男人，无论用什么方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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