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而向死》宋果

7、盲女楚颜

　　十二月下了第一场雪，纷纷洒洒的，就像细细的羽绒飞扬在夜空。
　　韩林25岁，男人最好的年龄，单身，事业成功，和父亲呆久了他也变得不近女色了，清俊缜密的他家境殷实。韩林含着烟站在包间外幽长的廊道里，望着夜色雪光，心情波澜不惊。昨天和许隽的第一次见面，他并不怎么在意，可他的态度让韩林心情愈发阴沉。
　　也许是自己一个人太久，又或者是跟随了多年的身体有些疲累……韩林的俊颜慢慢浮现出了笑意，他现在还真没兴致了。
　　只是他习惯了……
　　未来的轮廓，还没什么概念。不过，离他预想的日子不会太远了。留下了那个记号，他应该会知道是自己回来找他了。
　　这是韩林第一次为了让人发现自己的存在而故意就有线索，只为让他知道他回来了。
　　此时雪已停了，月亮从薄薄的云层后冒出来，清辉遍洒莹白雪地。这就是韩林第一次见到楚颜的情形。
　　她穿着普通的黑色羽绒服，素净如雪的一张脸，眼睛极大，瞳仁极黑，安安静静地看着众人，像个清纯温婉的邻家女孩，与这奢靡浮躁的一切格格不入。也不是说她多美，而是太干净，干净得让人心头有些发懵。
　　韩林当然没有懵，他的目光又回到她身上。
　　以他的经验，长得这么纯的女孩，要么是真纯，要么就是妖精。
　　不过现下这世界，妖精早就比天使多了。
　　就在这时，女人抬头，朝他这边望了一眼。韩林毫不在意，似笑非笑地也看着她。其实他坐在角落，隔得又有十多米远，女人应该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的目光倒让他有些讶异。
　　还真……淡漠啊。漆黑如墨的眸子平平静静地扫过来，又平平静静地移开，透着股清冽的气息。
　　韩林一怔，笑了。他见过她，在许隽的小区附近，只是后来跟丢了。
　　一个眼神的变化，何况两人距离又远。她却感觉到了他的存在，头转向了这边，这份察言观色的能力，还真是通透。
　　生活照旧，工作照旧，他过得繁忙而隐秘。
　　周末下午，邓伦约韩林喝下午茶。最近警队无聊到了发霉，可邓伦却如鲠在喉。最近发生的连环失踪案他觉得并不简单。可他除了怀疑，啥也没有。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出门散心。
　　餐厅邓伦已经到了，刚坐了一会儿，韩林就见吧台后站着个有点眼熟的男孩。
　　是陆米，韩林记得他的名字，许隽的学生。陆米也看到了他们，年轻的脸庞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端起两块精致小蛋糕，朝他们走来。
　　“邓伦哥。”陆米腼腆地笑。
　　邓伦只是笑笑：“这里不错，好好干。”
　　陆米点头，放下蛋糕：“我请你们吃。”
　　邓伦也不推辞，笑着说谢谢。韩林抬眸扫了他们两人一眼，并不问两人如何认识．只礼貌地也说谢谢。
　　陆米不敢多打扰，转身刚要走，就听到门口传来清脆的风铃声，他抬头望去，吐吐舌头：“我朋友来了。”然后就快步迎了上去。
　　韩林和邓伦同时看过去。
　　楚颜今天穿着件暗红色的外套，系一条白色围巾，脸上戴着副墨镜，润白的脸被冻得有些发红。陆米走过去，牵着她的手往里走，俩人脸上都带着笑意，低头轻语。过了一会儿，楚颜摘掉墨镜，转头朝这边望了过来。
　　韩林对上她清冷幽黑的眼睛，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有点舒服，又有点不太舒服，这女人看他的目光太过于平静。
　　他往椅背一靠，身体舒展开，抄手看着陆米两人走近。尽管神情平淡，可那修长双眼微微眯起，就生出几分放荡不羁的味道。
　　一旁的邓伦放下咖啡勺，捧着下巴盯着他：“怎么样？这女孩挺漂亮？”
　　许隽慢悠悠地说：“嗯，不过你摆出这么富有侵略性的姿态，有些明显。”
　　邓伦斜了韩林一眼，没说话。
　　楚颜刚走到桌旁，陆米就被其他服务生叫走了。她似也不以为意，微笑朝许隽两人点头。
　　“你们好，我是陆米的朋友。”她那白皙的脸红潮一直未褪。
　　邓伦：“坐下一块喝杯咖啡？”
　　“不多打扰了。”因为眼睛太漂亮，笑起来就像波光湛湛的湖面，叫人眼前一亮。
　　这时陆米走了过来，又寒暄几句，然后将楚颜送出了店门。邓伦一直望着他们走远，沉思片刻，话锋一转：“这女孩挺机灵，气质又好。你说我挖她到公司怎么样？”
　　邓伦说这话，还真没什么私心。要知道一个机灵通透、长相还好的女孩，的确算是人才。他老爸手头正缺人。
　　楚颜气质独特，如果今后考核过能力能够胜任，他当然求之不得。本来他也只是随口一说，谁知很少关注他事的韩林，闻言却摇头：“不行，她不合适。”
　　邓伦有点意外，淡笑：“怎么？这么短的时间，你就看出她的能力不行？’’
　　“不是。”韩林答得很快，
　　“她气质沉稳，进退有度。她也许是个能担事的人。但是……。”
　　随着韩林语气转换，邓伦心头忽的微微一紧，就听他说：“她是个盲人，所以不行。”
　　邓伦一下子愣住了。
　　韩林继续说：“她的神态跟普通人没有不同，眼睛也挺有神采，你没分辨出来很正常。不过她十指指尖都有茧，什么人会经常用到指尖呢？另外她右手虎口掌心也有茧。另外，那个男孩全程牵着她的手走过来，还一直跟她说话。你看咱俩见面的时候会这样吗？因为她第一次到这里，男孩在给她引路。而且她跟我们讲话时，明显每一句都有停顿，我猜她是习惯性地在听声音。“
　　邓伦这才有点震撼了。
　　原来这个女人，一直看不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