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而向死》宋果

14、我家的树

　　地下车库韩林还不曾走出两步，身后一阵劲风袭来，砰的一声，脑后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狠狠砸中。
　　他只觉得脑后有股热热的东西顺着脖颈流到背后，放弃了呼喊求救，因为这里是地下一层的停车场，隔音隔热效果一流，再加上现在是夜间，获救的可能性是负数。
　　咣当！砸中韩林的东西在地上摔成几瓣，他下意识地想回头去看凶手的模样，脖子却被人从后面拿住。
　　韩林能感觉得到，那人是带着橡胶皮胶手套，面具下看不清容貌。
　　“原本，我的计划毫无破绽！”森冷的声音凉飕飕地从而后传过来。
　　声音熟悉，证实了韩林的想法，是他。
　　韩林已经痛得察觉不到别的了，他只记得自己倒下前，看见了地上鲜红的血。
　　男人稳住身，淡淡道：“你说，这把匕首若是插进你的身体，你哥会怎么样？你不想知道对你哥重要的人，你在其中吗？”
　　韩林冷冷一笑，忍着疼痛和脑发蒙的感觉，努力组织语言，“对哥而言重要的人。”
　　说着，那尖细的匕首已经抵住了韩林自己的咽喉，划开细嫩如白瓷的肌肤，血液蹦了出来，粘在白皙的皮肤上犹如美丽的珊瑚珠。
　　扎入皮肤的疼痛让韩林皱起眉头，两个人激烈的打斗，没想到男人下这般狠手，韩林腹部实在的挨了一刀，看那张苍白却毫无瑕疵的容颜上看不见一丝活人的生气，黑白分明的眼眸宛如枯井一般，明明是看着他的，却仿佛没看见他一般，面前的男人是个行尸走肉。
　　“我保不准会扎多深。”声音冷漠得令人毫不能怀疑他话的真实。
　　话音未落，韩林后颈一痛，人忽然晕了过去。
　　“真单纯。”面具男人微微一笑，然后背起他往回走，“沉死了。”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恶毒，无论如何，他从没想过会如此，许隽竟然逼他到如此地步。
　　“来的刚刚好。”看到出现的许隽，面具男转过头。
　　“我觉得我有必要来。”许隽眼眸微眯，从始至终都是同样的神色，看不出任何波澜，既无恐惧，也无慌张，一双眼眸看向人的时候泛着淡淡的冷意“杀吧，我让你刺他。”
　　“什么？”那人有些惊奇。
　　“你可以刺他任何地方，我对他根本不上心，资料调查不足啊。”静静地看了他一眼，“十二年来我从来没有找过他，也不曾记得他。如今他变成什么样我不会关心，如果想除掉他你随便。不过你好象选错人了。如果你除掉我，估计他会伤心吧。”
　　那人一眼洞悉他的想法，嗤笑一声，“你是这样的打算！”
　　夜风轻轻，两人静静对峙着，黑影转身离开，他从没想过要了那小子的命。
　　不知躺了多久，韩林再次醒来时，还未曾睁眼，便感受到了暖暖的阳光。
　　他抬眼，看着透过帘幕照射进来的阳光，头脑依旧发蒙。
　　床前许隽头微微偏着，还没醒。
　　许隽恍若未觉，仔细地观察韩林的病情。病床，许隽握着韩林的手一整夜，不曾松开。
　　深吸了几口气，韩林平复心中的情绪，回过神来时，便看见床边的许隽。
　　韩林靠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暖暖的阳光慢慢渗透冰冷的皮肤，身体里似乎有了些力气，只是懒洋洋地不想动弹，眯着眼睛，反复地回忆关于哥哥的内容。他好象不那么恨哥哥了。这几天哥哥对他，他从不搭话。
　　韩林也未曾看他一眼，只冷冷丢下一句话，“我只会杀人。”
　　他从十岁开始就只会杀人，卸下全副武装的他，便如一个普通的男孩一般，垂着眼眸，静静地在他身边。
　　片刻温兆民才沉声道，“阿言啊，你终于来了……”
　　小语怎么样了？
　　“”具体伤到了心脏或者心脏附近的哪个位置，还不敢断定。”男人平静回答。
　　许隽面色有些苍白，薄唇紧抿，眼中有泪水不受控制的溢出。
　　韩林缓缓睁开眼睛，声音虚弱几如吐息，“你怎么来了。”
　　天色已经擦黑。
　　许隽抬手，似乎是想摸摸韩林的脸，然而最终却只是轻触他下颚便又颓然落下，清浅的目光中隐含着一种淡淡的复杂情绪，“你我……怎么如此……，我没有好好……照顾你。”
　　“习惯了。没事。”韩林从来不曾想过，哥哥我还会关心自己，陡然之间逆转了他的认知，那种震撼令他到现在才有些反应过来。
　　刚刚明白，却已经失去。
　　他做了太多错事。
　　“我从未问过……你是否想要这些，只是觉得……你我……毕竟兄弟，我理应为你……做些什么。”许隽目光渐渐有些涣散，他叹息一声，喃喃道，“替我做件事吧…如果你还要杀人，必须是我，别再报复别人了……”
　　韩林能清楚的看见许隽一向清远面上泛起了似有若无的笑。
　　他并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但韩林明白，哥哥要阻止他成为怪物。
　　韩林生命中唯一重要的，是一个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心情面对的人。
　　温兆民笑道：“几年不见，你都不知道那棵树长得很好呢。”
　　许隽笑得一如当年：“可我好像并没有摆拜托您照顾它，以后我家的树还是我自己照顾比较好。”
　　许隽脱下自己的外衣，一言不发的拿起床前的用品，进入洗漱间，回头看了温兆民一眼。
　　那一眼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温兆民知道。
　　温兆民目光坦荡的回视，如果在重来十次，他依旧不会关心任何人的死活。他的谋算不留一丝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