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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烧火棍丫头 建元十年, ...


  •   “南周自高祖建制以来励精图治,虽已历经帝王五代,但当今圣上长辛喜好奢靡,对内加重赋税,朝内信赖外戚,导致南周内有百姓怨声载道,外有异邦虎视眈眈......”
      西南方望云山的一座道观里,一个小道士恭敬地对已在此清修十余年的师傅赤松子说道。
      师傅让他去外面游历一年,他今天刚回来,一年的见闻总结起来也就是这些。
      “如今是什么年头?”赤松子依然在打坐,并未睁眼。
      “建元十年,是当今圣上在位第十年整。”
      小道士原来叫风辛,因着避讳当今圣上名讳,故改为风元。
      赤松子默然片刻,淡淡出声,“昨夜为师夜观天象,我们恐怕得下山一趟去了。”
      ——
      南周都城临安。
      刚入八月,已是秋风瑟瑟。
      因着昨夜一场雨,让临安城笼罩在一片雾蒙蒙的阴冷潮湿中。
      天还没有亮,城东郊外一处破败的茅屋却是早早燃起了炊烟。
      灶房里,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将一盆盆热水端到内间门口,听着里面女人痛苦的叫喊急得是满头大汗直搓手,不时地隔着布帘子张望着里面。
      终于,布帘子里面伴着“啪啪”几下清脆的巴掌声,一声婴儿的响亮啼哭顿如惊雷闪电,蓦然惊醒中年汉子的同时也“唰”地照亮了他的眼神。
      啼哭这么洪亮,这次一定是个传宗接代的!
      他顿时振奋起来!
      内间里,满头大汗的稳婆仔细瞧着刚降生的粉嫩婴儿,总算是吁了口气。
      包扎好后对着烛火仔细看了看,确定无事这才掀开帘子对着外面的中年汉子心有余悸道,“刚才好是凶险,这娃儿是要是晚出生一小会,就该没命了。”
      中年汉子带着满眼的期待,双手在身上蹭蹭,这才迫不及待伸出双手,“可算盼来了我家的男丁。”
      稳婆眼神一闪,“下回吧。”
      这话隐晦但明白,中年男子顿时愣住,伸出的双手僵在空中,面色随之变得灰暗,随即扭头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紧接着屋外“咣”的一声闷响,震得地面晃动。
      惊得稳婆紧紧抱住婴儿,低声埋怨,“别吓着孩子!”
      随后叹口气,又抱着婴儿转身回到内屋,对着炕上的女人说道,“你看怎么办?”
      刚生产完浑身虚脱的女人也听到了稳婆的话,刚才的一线希望轰然破灭,目光呆滞,喃喃道,“都第四个了.......”
      转瞬间,她已经替自己和丈夫做了决定,“这孩子跟着我也是苦命,就麻烦你送人吧——若是碰上好人家,能给点你拿了就好。”
      稳婆看着襁褓里还未睁眼的女婴,摇摇头,有些不忍心,“你不看看她?”
      “投错了胎,不看也罢。”女人眼角有泪滴下来。
      稳婆叹口气,“好歹是你身上掉下的肉,你给她起个名字吧,将来若是有缘,还能相认。”
      女人唇角浮起一丝自嘲,都要送走了,又何谈相认?
      目光缓缓移向外面,透过破败的木窗,影影绰绰地,可以看到屋外是一棵有些年头的梧桐老树,粗壮的树干几乎挡住了窗户里的视线。
      女人怔怔望着那棵有些年岁的老树,终于痴痴开口,“若木,就叫若木吧。”
      “若木?”
      稳婆随着女人的视线也看到了外面的老梧桐,再低头看看襁褓里的女孩子,不免同情,真是个苦命的女娃子。
      生下来爹不爱娘不亲,还起了这么个怪异的名字。
      木头只能砍来烧火,若木——那不是将自己的女儿比喻成烧火棍吗?
      一个女孩子叫这么个名字,也是苦命到极点了。
      稳婆看看家徒四壁的破屋,再次叹口气,抱起女婴,“我走了。”
      女人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女婴一眼,但是当稳婆掀起布帘子走的时候,她似乎听到了女儿的哼哼声。
      难道她的女儿也知道要被送走吗?
      罢了罢了,她的眼泪顿时涌了出来。
      ——
      道人赤松子沿着官道一路赶来,天色还未放亮。
      早在数月前,远在千里之外的他就已经留意到东方天现异象,随后带着徒弟风元来到都城临安。
      直到三日前终于留意到临安上隐有紫云缭绕,随后那紫云西移,他便紧随至此。
      跟在师傅后面的风元虽然知道师傅是测到了天机,但他看看周围,这个地方实在是太过于偏僻。
      临安城北城西有山体环绕,此处距城中有五、六十里地,又通往山间,道路崎岖,唯一有一条不知何时修的官道通往此处,官道两旁也是杂草丛生,一看也是许久没有人走过。
      如今这个季节,白天只看到起伏连绵的山体和山上郁郁葱葱的密林,放眼望去,连户人家都没有;这一路走来,停停歇歇,寻寻觅觅,白天都能感觉到遍地荒凉,更别提此刻黑灯瞎火,偶尔山里一两声怪异的夜猫子叫,叫人寒毛直竖。
      这个地方到底有什么玄机?
      风元见师傅在官道上停下来,开始观望四周后目光凝重,自言自语道,“怕是这里了。”
      他有些奇怪,这里?
      这里啥也没有啊?
      赤松子随后果断离开官道,拨开旁边的杂草,转入到一条不起眼的潮湿泥泞的乡间小道。
      他已经留意到远处有炊烟早早升起,顿时眉间一动,遂加快了脚步。
      跟在后面的风元不得不佩服师傅的目力,自己只能勉强能看清大路却根本没有留意到这里还有条小路。
      师傅转瞬没入草丛里,他没提防一脚踏入泥坑,险些崴了脚,也不敢怠慢,甩了甩脚上的泥,背好箱子继续追赶师傅。
      小路深处,果然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子。
      天色开始微明,可以看到数十户茅草农舍稀稀拉拉错落座在山脚下。
      只有村子西面一户人家有些特别。
      破败的茅草屋前的院子里,一棵异常粗壮的梧桐树傲然屹立,翠绿的树冠如巨伞,将茅草屋遮盖,低矮的土墙遮不住梧桐树的雄姿,怎么也得两人合抱的粗度。
      这么大的梧桐树本就是罕见,但更怪异的是,居然有人将房子盖在大树下,也不怕遭雷击。
      赤松子看到后,面色一喜,加快脚步来到此处。
      风元在后面紧跟着,莫非师傅是为这不知几百年的老树而来?
      赤松子站在茅屋大门外,听听动静,静悄悄的,不免有些奇怪,抬头看看天,又掐指算了算,忽然身后传来快速的脚步声。
      转身,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正大踏步走来。
      见家门口两个道士站在门外,中年男子本就不快的心情更加阴郁几分,目光嫌恶,闷声问道,“道长何为?”
      此话听上去颇有些无理,风元有些生气。
      赤松子见此人粗衣布衫,神色不快,遂和声道,“贫道路过此处,远行口渴,见有炊烟,特来讨杯水喝。”
      若是此刻屋里生的是男丁,中年汉子定然是喜上眉梢,极力招待,但如今事不遂愿,也懒得搭理,边推柴门边没好气道,“此处不独我一家,道长还是别处去讨水喝吧,家里无水。”
      自己辛苦半天担水,结果忙活半天还是个不值钱的丫头,临走他一脚踹翻了水缸,当然无水。
      赤松子倒也不介意,也随着柴门推开看到院子里歪倒一边的水缸,他的目光停留在院中梧桐树上,仿若自语道,“家有梧桐,有凤来栖,难道不是此处?”
      风元也看到了院子里歪倒的水缸,心说这个男人真够懒的,缸倒了也不扶起来,不过师傅这话什么意思?
      他还没有弄明白,只见中年汉子蓦然顿住步子,回转身看着赤松子,神色吃惊,“道长刚才说什么?”
      赤松子笑笑,伸手指指梧桐,“贫道是说,此梧桐树乃吉兆。”
      “吉兆?”
      中年汉子愣了愣,忽然疯了般跑进屋子,从门后抄起一把斧头直向粗壮的梧桐树干狠狠砍去,一边还叫骂着,“原来都是你这个老树精在作祟,我砍死你!砍死你!”
      风元顿时大惊,这个男人疯了吗?
      赤松子见状连忙跟着进来拦住他,问道,“此举为何?”
      中年汉子这才罢手,气咻咻道,“我说我家老是生赔钱货,原来都是这老树精在作怪!”
      赤松子这才明白过来,哭笑不得,这个中年汉子显然理解反了。
      中年汉子看着赤松子,一改刚才的傲慢无礼,目光充满尊崇,“多谢道长为我家指出一条明路,若是早日遇到道长,我家不至于连生——唉,不瞒道长,刚家里又生下一个丫头片子......”
      说到最后,他神情沮丧。
      赤松子顿时惊愕,“真的吗?那孩子呢?”
      这时,屋子里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送人了。”
      “道长稍等一下,锅里还有热水。”中年汉子闪身进了屋。
      中年汉子端着一瓢热水从屋里出来,却只看着两个道士忽然而去的背影,“喂,道长,你的水——”
      回到屋里,中年汉子扶起床上的女子,面色变得温和,“如今这作祟的原因可算是找到了,这道长真是神人也,回头我便砍了那老树精,待明年你肯定为我家添个男丁。”
      中年汉子黝黑的脸庞上满是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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