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礼》脂红豆绿

2、夏影 森林迷路遇

　　夏天的夜晚，微风轻轻拂过林间，带来阵阵草的清香。
　　一青衣长袍男子背着药篓，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草丛中，时不时被丛中藤蔓绊到。纵然此刻天上星星斑斑点点，圆得出奇的月亮挂上枝头，地上蛙声一片，蝉鸣袅袅，一切都衬得这片林子出奇的静谧，和谐而美好，可他此刻却全然无欣赏美景的兴致。在他眼里，这些通通都更加剧了他心底的不安——他已经在这片林子里走了一整天了！
　　真是见了鬼了！也不是第一次上这座山采药了，只不过今天稍微走得远了些，怎么就总也走不出去了呢？
　　幸而白天黄昏时终于见到林子里有一条小溪，皎洁的月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细碎的洒在溪面上，溪面波光粼粼，使得小溪蜿蜒的方向清晰可见，倒为男子很好地指引了道路。
　　“希望能顺着溪流走出去吧！这些药材得尽快带回去，明天才好晾晒啊！”
　　越想越有些焦急，终于，在走了一天的路加之一天未进食后，他再怎么小心翼翼却还是被一根小藤蔓轻易地绊倒了。左边膝盖磕在了一块尖锐的石头上，男子吃痛应声倒在一旁。
　　好在他是个在这方面向来比较淡定的性子，最初痛苦地叫了一声后，便咬牙不再发声。他淡定地撩开长袍下摆，从背篓里拿出剪药草时用的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膝盖那块儿的布，再从背篓里取出药材往嘴里嚼了嚼，吐在手心揉搓片刻，而后轻轻敷在了伤处。又从自己身上扯下一块儿布条，熟练地给自己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医馆里的那些病人还等着我呢！今天晚上必须赶回去才好！”
　　这么想着，他强迫自己站起身来，在附近找了一根从树上掉落的木棍勉强当做拐杖，继续沿着小溪前行。
　　不知又走了多久，男子抬了抬头，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只见月上中天，似乎更加明亮了。男子握紧手中临时充当拐杖的木棍，重重叹了口气。一点荧光从眼前闪过，循着这点荧光飞去的方向，男子发现前方丛林深处似乎有一片区域在闪着巨大的光。他有些好奇起来，一瘸一拐地艰难靠近，待到拨开一茬茬的灌木丛，看清眼前的事物后，他情不自禁地微微张大了嘴。
　　眼前是一片潭水，大概小溪经过这里时，因地势低矮之故，部分溪水在这里汇聚，形成了一口不大不小的潭。潭面十分清澈干净，在斑驳月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洁白无瑕的光芒。而更为美妙的是，此刻潭面上方正飘浮着许多淡绿色的光点，这些数不清的光点从潭面上不间断地缓缓升起，像萤火虫似的一闪一闪，充斥着整个潭面上空，使得这潭像一面发出浅绿荧光的镜子。真是从未见过的美景！男子忍不住在心底赞叹。
　　但可以肯定的是，眼前这些泛着浅绿荧光，并且一闪一闪的小家伙们并不是萤火虫。因为这些光点比一只萤火虫要大多了，跟打着微型灯笼的蜜蜂似的。男子绕着潭边慢慢走着，看得渐渐入了神。
　　突然，耳畔传来一串犹如幽魅般的女子的轻笑，那声音虽然轻柔，却仿佛是从遥远之处有力地破空而来。男子吓得一瞬间回过神来，他抬头往声音来处看了好几眼后，疑惑地使劲甩了甩自己的脑袋。难道自己刚刚是幻听了？！
　　不管怎样，先离开要紧！
　　然而小潭的四周都被重重灌木包围，男子早已分不清刚刚自己是从哪个方向来的了。他有些心慌，正准备用“点豆子”的土办法任意选出一个方向时，潭中的小家伙们似乎明白了他的窘境，其中一部分开始集中往一个方向飞去。
　　“这莫不是在为我引路？”男子心里边道声感谢，边拄着木棍尽力地跟了上去。
　　而在他越来越远的身影背后，一红衣轻纱之人从一枝头轻盈地缓缓飘下，往男子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后，就地化为一道红雾，飘然离开了。

　　次日上午，临安县长乐街同仁医馆内，前来排队看病取药的男女老少络绎不绝。
　　翟永正忙得焦头烂额，一会儿要招呼大家好好排队，一会儿要从药柜中按着掌柜给的方子给百姓们抓药，实在恨不得能有几个化身帮衬一二。不过，看了看隔壁自家清晨归来尚未休息足够便开始开铺诊脉断病至今的掌柜，心里也就平衡许多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医馆暂时的闭馆休息时间，翟永如蒙大赦，在告知前来抓药的百姓们下午再来后，便急切地准备收拾收拾完柜台后去医馆后院里用饭休息。经过诊脉室时，翟永稍稍放慢了脚步，不太放心地往里探看。里面有一位老妇人边说着“谢谢温大夫”，边拱手作揖后从里面被搀扶了出来。
　　温礼将老妇人送至医馆门口，躬身向其拜别。直起上身时，身形竟是微微一晃。幸好翟永眼疾手快，赶忙上前扶着他至椅边坐了下来。温礼向他道了道谢，伸出右手轻揉眉心。
　　见他这副憔悴样子，翟永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掌柜的，要不您下午歇一歇吧？您那么晚才回来，没休息到半个时辰便开馆行医，身体吃不消的！”
　　“没关系的阿永，我不过是有些疲倦而已。下午馆内还有躺着的许多病人需要我呢！我中午暂些一会儿便可。”温礼略显无力地道。
　　“可您自己腿上的伤还没好呢！依您现在的状态……”
　　“不打紧的，你先去后院用饭吧！下午还需要你呢！”
　　“那…好吧，”
　　翟永知道，自家老板是出了名的敬业，医者仁心远近闻名，做出的决定也是难以更改，便不打算再劝。
　　“您中午好好休息吧！我先去后院啦！”说完，翟永摇摇头离开了。

　　温礼掀开自己的衣袍下摆露出左腿，解开布条后将昨夜草草处理在伤口上的草药轻轻剥下，“终于有时间好好处理伤口了！”温礼心想。昨夜，还多亏了那些发光的“小蜜蜂”指引，自己才能在天亮前赶回医馆。不过，当时潭后边的那颗大树上，坐在枝头的依稀可见的一抹倩影，究竟是谁呢？是她让那些小家伙为我引路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