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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谁和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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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插播一条新闻。
电视里的女主播拿着话筒喋喋不休。
最近这附近经常有小孩丢失,警方怀疑是一起团伙作案,在这里警告各位市民,夜间不要随意出去走动,以防万一。
有孩子的家长请再三叮嘱孩子的安全问题,不要放孩子单独出行,如果夜间出行,也务必要尽量结伴而行...
“小扉,去叫信礼来吃饭。”赵女士端着碗红烧鸡翅放在餐桌上,轻轻踢了踢坐在地板上看电视的女孩。
“知道了。”
易扉手脚麻利的爬起来,“妈,电视上不让孩子单独出行哎。”
赵女士白了她一眼,“就在隔壁你还能丢了?还小孩,你明天就要去上高一了你怎么不说?”
易扉推开陈信礼家门的时候,一楼空空荡荡。
地上满是吃过的零食袋、啤酒罐、瓜子壳、电视机前还散乱着一堆录像带,游戏盘之类的。
她站在楼梯口上望,二楼哄哄闹闹的声音间或传来,易扉眉心一抽,有些头疼。
果不其然,走上去便看到地上横七竖八瘫着一堆年轻小伙子,年纪都不大,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
陈信礼缩手缩脚的半靠在后方沙发上点烟。
半长的头发遮住他的眼睛,手上一个一块钱样式的绿色打火机在悠悠地冒着火苗。
地上还有个幸存的小伙子看见她上来了,从仰躺的姿势转了个身,艰难地把头抬起来冲易扉打招呼:“大嫂啊。”
喝了酒的人就是不一样,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竟然张嘴就喊出了平日里心中所想,但就是被大哥制止的称呼。
陈信礼抬腿踹了他一屁股,哎呦一声闭上了嘴。
本来心里还在兹哇兹哇冒火的易扉突然就在心里暗暗乐了一小会儿。
感情被外人承认并带有微微祝福的时候,当事人总能从一句话里品尝出那么些像蜜罐似的糖味。
还没等易扉品味完呢,陈信礼倒是开口了。
他眼看着易扉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就突然把头低下去了三分,心里有点毛毛。
“有事?”
“噢...我妈叫你吃饭。”
易扉小心翼翼地跨过人群蹦跶到他身边,拿脸往他身上怼。
陈信礼原本就是蹲着的,易扉这番动作激得他又往后缩了缩,看上去就像是易扉在对他做什么似的。
地上的小弟嘿嘿笑。
用自己狗鼻子使劲儿闻了闻又瞧了瞧的易扉得出一个结论。
“二哥,你去洗个澡。”
“???”
陈信礼揪起自己的衣服闻了闻,觉得没什么味道,义正言辞的拒绝了易扉的要求,声明这是无理要求。
结果易扉拽走他身上的烟和火机,把人扔到浴室门口,陈信礼还在扒拉着门不肯进。
甚至提出今天不吃晚饭了,让她去和阿姨道个歉。
两人无声的用眼神进行简单的交流。
不吃?
不吃。
真不吃?
真不吃,姑奶奶赶紧走。
易扉点了点头松了手,“好吧,我妈做了红烧鸡翅,不吃算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陈信礼在里头脱衣服,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你等我一下,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送你吧!”
就在隔壁左右不过十几步路,不安全?
红烧鸡翅不安全才对吧。
等陈信礼收拾好自己和易扉回到家,时间已经是过去了半个小时,赵女士闻到陈信礼身上浓厚的洗发水味道。
随口抱怨了一声男孩子都这么爱干净,就她家这个女娃娃想留长头发还不爱洗头。
脏兮兮!
陈信礼嘴里叼着红烧鸡翅,幸灾乐祸地看了一眼憋屈的易扉,刚刚被扔进浴室的大仇得报,本来没什么胃口的饭都吃起来更香了。
易扉不服气,“我哪里不爱干净!”
小时候还爱在泥坑里打滚,还喜欢捡那些破叶子破花泡水,结果自己给忘了,打开罐子味道十里八乡都能被熏死。
赵女士一一细数易扉的黑历史。
某人在一旁消灭了一个又一个红烧鸡翅。
实在听不下去也看不下去了,易扉谋划反击:“那我也比某个爱哭包好。”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跟屁虫?”陈信礼冲她扬眉毛,“跟屁虫爱哭鬼。”
赵女士当着自家女儿的面给别的孩子打call。
“你还尿床呢!!”
易扉瞪他,陈信礼暂时性的哽住了,因为易扉真的不怎么鸟床。
“人家尿床你也要跟人家睡一床。”赵女士夹了跟青菜放进嘴里,成功终结了话题。
两人都低下头去扒饭,规规矩矩不说话。
易爸爸一筷子敲在赵女士手背上,朝她努努嘴,“孩子都大了还说这个。”
赵女士不服气,心想这看起来以后还是得睡一张床的天生一对,有什么好不能说的。
晚饭过后陈信礼乖乖告别,在房里给易扉收拾东西的赵女士走出来和他说话。
明天是高一开学,军训要求住校,也不知道陈信礼的东西有没有收拾好。
可能是一年级的时候一语成谶。
她还记的顾盼当时用“离婚”做借口给两孩子换班成功的时候,那副小计谋得逞的调皮样子,也还是个孩子呢。
在陈信礼五年级的时候,顾盼就和陈琛离了婚,理由谁也不知道。
只知道那个在这一片出了名的陈琛几乎是什么都没带走,留下了一栋房子给他们娘俩,就只身去了外面继续闯荡事业。
每个月还给他们按时寄生活费,一年比一年多,可能也是自己的生意在蒸蒸日上。
顾盼一分都没有动,全都放在了给陈信礼的一张账户里,卡用信封包起来,上面写着“信礼的”。
一个人在那个年代撑起一个家,顾盼不仅有骨气,也有能力,但是越来越忙,信礼基本三餐都是在他们家里吃,五年级以前的信礼功课还能算是中等。
后来就和易扉这个秤砣似的一起垫了底。
不是东边溜达就是西边捣蛋,但也没有人忍心说他,越来越纵容的态度,造就了这样的陈信礼。
易爸爸听到这番话,剥开一个葡萄塞进赵女士嘴里。
这样的陈信礼有什么不好呢,小伙子长得挺好也懂礼貌,也不是成绩不好就将来不会有出息。
赵女士把葡萄咽下去,叹了口气。
孩子们有自己的人生要走,只希望将来不会后悔就好。
顿了顿又补充,甚至怀疑是易扉把人家一个好好的孩子带坏了。
易爸爸听了不干了,他女儿可爱也乖巧,怎么就带坏了?
是啊,乖巧,初三了打球还能把人家的玻璃砸坏,还能偷偷捞人家养在池塘里的螃蟹在小学操场烤了吃。
真乖巧。
易扉洗碗出来,溜达到在沙发上坐着的陈信礼的身边,往他背上一拍。
“啪——”一声,清脆。
“哎!!死丫头!!骨头断了啊!!”陈信礼还没反应呢,赵女士抄起手边的一个小玩偶就砸向易扉。
这姑娘已经彻底忘记自己从小学武术出生,刚刚那一下十成十的力气。
把自己也给吓懵了,待在原地也不知道躲。
陈信礼迅速起身,伸手接住那个尚在半空中的玩偶放在沙发上。
抱歉的冲着赵女士笑笑,拉住易扉的手腕就出了门。
走远了还能听到易扉带着歉意的声音。
陈信礼白她一眼,“我的大姑娘,您能不能可怜可怜我?”
“把我拍死了你以后霍霍谁去?”
易扉不好意思地冲他傻乐,拼命摇头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顾盼最近出差不回家,但易扉和陈信礼还是把躺倒一地的小混混一一踹出了家门,忙活到十二点,陈信礼才开始着手收拾自己的东西。
“二哥,你明天要走的时候叫我啊。”易扉提醒。
“易扉你脑子里都装的是什么?”
陈信礼有点好奇。
“...不知道,知识?”
“知识个头!”陈信礼伸出拇指和小指并在一起,“你的脑子只有这么大,什么都装不下!”
“明天你爹送我们去你不记得了?”
“才没有!!”易扉一脸茫然,“他没和我说啊,单独和你说的吗?”
陈信礼没话说了。
“你看吧!你才是亲生的!”易扉不满,想了想,“算了,反正迟早也是一家人。”
陈信礼把一包零食拍在易扉脸上,“谁和你一家人?嫌你烦呢。”
顺手拆掉零食的易扉:“我才不信呢。”
派出所。
外面围了一圈的媒体,长枪大炮架好,就算是路过一只苍蝇也能被拍下来。
易扉十分感谢现在是冬天,她围得严严实实,把包着SD卡的盒子紧紧揣在口袋里靠近派出所。
才刚一靠近就有巡警拦住了她。
她连忙把手里的SD卡举在眼前给巡警看。
“我是目击证人,我有证据能...证明里面有人不是犯人!”
SD卡里是昨天晚上录到的内容,能清楚地看到陈信礼最后离开的时间。
将近凌晨一点半。
虽然不知道洛某死亡时间,但易扉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来了。
易扉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说清楚,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到最后心里也还是有些好奇。
毕竟这个狗仔小姑娘辛辛苦苦拍到的录像就这么主动交来警察局的还是有些少见。
不,是根本没见过。
一直等到中午,易扉百无聊赖的坐在那里发呆。
手机在兜里也没想着拿出来玩玩,好不容易把脑子里的陈信礼赶走。
又想起那个催命夺魂的曾主编。
这个月的全勤肯定没了,指不定还要记她一笔早退。
陈信礼衣服已经换过了,黑色的呢子大衣里面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眼睛因为没睡好而半眯着。
他其实半点不担心这个审讯,自己是清白的也不会被诬陷到哪里去,又不是公众人物不怕名声受累。
只是往外走去的脚步却因为长椅上一个淡紫色的身影突然闯入眼帘,而顿住了。
陈信礼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睁开眼睛不敢置信。
“小扉?”
这些年想过许多种再见的方式。
果然是人算不如天算,再相遇确是在这样一个比较违和的地方。
陈信礼和易扉面面相觑。
他绞尽脑汁的想第一句话应该怎么问候。
然后在易扉的注视下,憋出一句。
“你东西被偷了?”
???
易扉后来苦思冥想,终于觉得是陈信礼脑子的问题,觉得以她的智商出现在警局只会是因为丢了东西报案来找。
可易扉没搭腔,她快步走过来塞给陈信礼一个口罩,拉着人走出了重重包围圈。
记者们没拦,实在是也不认识这两人。
一直到了一个咖啡厅才停下脚步,易扉转过来看他,指着新品的牌子说我要吃这个。
陈信礼抽抽嘴角,把两人口罩拿下来塞进自己口袋里,转身走了进去。
“老板,两个摩卡,一份你们新出的那个什么蛋糕?”
“@#¥%……&*”
“就这个,”陈信礼根本没记住名字,“再来一份雪顶芒果沙冰吧。”
除了给自己一杯摩卡,其他的东西都被陈信礼推到了易扉身前。
易扉尝了一口新品蛋糕就把勺子放下了。
“你为什么昨晚在莫且思那里。”
“??什么什么??”
“问你呢!”易扉有点焦急,轻轻踢了一下桌脚。
“那地方不是莫且思的啊,莫且思是谁。”陈信礼一脸正直,仿佛真的不记得这个人。
“恩?”易扉扁着嘴瞪他,要戳破他的谎言。
“那你昨天怎么在那里。”
陈信礼揉揉鼻子,“才回国,朋友拉我去参加个聚会,说我走了这么久,给我介绍点朋友。”
“哦。”
“介绍了莫且思。”
“她怎么了?我也和人家不熟啊。”
“人家??”易扉觉得自己的肺一直有一个人用打气筒往里充气,陈信礼说一个字就按一下泵,她要炸了,“那她昨天穿的那么性感送你下楼!”
“她说她要透透气,就送我下去了,又不认识还能怎么。”
“这么巧?”易扉咳嗽了一声。
“就这么回事,”陈信礼摸出烟盒,想了想又放了回去,“不过你给我说说,大晚上的我干了什么你怎么会知道!”
“你跟踪我???”
“还是我一回国你就跟踪我?!”
易扉突如其来有些理亏,她开始不说话,把头低下去吃那份芒果冰。
换做以前她早就在咋咋呼呼说谁跟踪你了,我拍莫且思的好嘛!
但是现在突然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八年未见过的那份陌生感终于像一个迟来的隔阂突兀的出现在两人中间。
我这八年做了什么你不知道。
你在做什么我也不知道。
如果我在用曾经的语气和你说话你会不会烦我啊,会不会嫌弃我啊。
你有别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