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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陈信礼敲敲 ...

  •   在南方,总有那么一种小镇,依山傍水四季分明,木板房子冬暖夏凉。
      桐城也是。

      这个小城市里的领导有着非公式化的审美,道路树总是杂七杂八的种,这边有一棵柳树,那边就有一颗不结果的石榴树,多的还是梧桐,斑驳的树干繁茂的枝叶,在每个盛夏里为人们撑起一片阴凉。

      有那么一条澄清的小河从城市里缓缓流过,两边有引流的小渠,可以并肩站下两个人的宽度,水不太深,到孩子们的小腿处,下面铺着小石子,间或有迷路的小鱼在中间游弋。
      总有经不住诱惑的小孩子在水渠里欢快的蹦跶,旁边的小船经过,一竿子到底,瞥一眼就能认出这是谁家的孩子。

      地方太小了。
      小到街头巷尾的人们总是在午后,聚集在一起下下象棋,喝喝茶水,手里一刻不得停闲。
      嘴里却逆着流动的河水与微风去翻起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用来做一遍又一遍的谈资。
      清晨。
      赵女士推开二楼女儿的窗户,外面凸出的台子上有一把她女儿揪进来的常春藤,上面还带着露珠。
      该清早想抓女儿的女士抽了抽嘴角,往外看去。
      果不其然。

      他家和对面姓陈的那个人家关系非常好,她甚至和对面的孩子他妈差不多时候怀的孕生的娃,怀孕时常常凑在一起吃东西,指着对方的肚子说这是我未来女婿/儿媳。
      孩子一起长大,关系自然好,整日黏在一起玩。
      也问过易扉,最喜欢谁呀?
      小姑娘张嘴就是“陈信礼呀。”

      把隔壁孩子他妈乐得合不拢嘴,说自己儿子有出息,小小年纪就有了小粉丝。

      自家女儿在隔壁房子前面的梧桐树下蹲着,手里好像拿了什么东西在捣啊捣啊。
      赵女士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又极具穿透力,还带点美声唱腔的一句:“易扉!——”
      惊起树上一片鸟儿,受惊的鸟儿颤抖着翅膀远离这块区域。就连持续了一个夏天的蝉鸣都诡异的停顿了几秒,又再度占据了整个小城的主旋律。

      易扉也应声一颤,早上来找隔壁家的小哥哥,但小哥哥一家人都不在。
      小女孩失望了一会儿,在屋门前的树下转了两圈,又兴高采烈起来,随手撅了一根树枝在地上捣起了蚂蚁窝。

      今天是阳历九月一日。
      对一大部分人来说,这个就是一个普通的日子,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是对于老师和学生来说,这个日子就是按在心里的一座钟。
      时间滴滴答答地溜走,一圈又一圈,总是在一个固定的时间里。
      一声“铛——”。

      啊,又要上学了。
      这个念头随着时辰到了也冒了出来,一个暑假或是一个寒假就这么过去了吗?
      这个时钟在人们之间传递,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即将要被送去学校的一年级易扉,正在被妈妈拉着腰拖着走去理发店。
      “我不去!!我不去!!”易扉嚎啕大哭,“妈!!!!!妈!!!!”
      声嘶力竭的程度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但赵女士是谁,一个铁面无私的女人,她抱起小小的易扉扔进理发店,又酷酷地丢出两个字:“短发。”

      这架势就差没有掏出一根烟点上,再配上略微沧桑的眼神。
      绝对标准的大哥的女人。
      易扉在上学的第一天,变成了一个女士男头。
      “女士男头”也就是说的稍微那么...好吧,也不好听。

      易扉肥嘟嘟的脸蛋在这样的发型衬托下显得更加圆润了,她扁扁嘴又想哭。
      赵女士一瞪她,她又活生生把眼泪憋回去了。
      易爸爸抱着给安抚易扉的礼物兴冲冲地冲进来,是一个小巧的粉色书包,可爱的小猫造型,毛茸茸的。
      小姑娘一下子破涕为笑,心甘情愿的跟她妈妈去学校报名了。

      隔壁家的陈信礼也在。
      陈家妈妈信顾,是一个和赵女士玩的极好的顾女士。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但顾女士不是一个风风火火的人,她聪明,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
      对此赵女士表示,都是表象啊表象。

      报完名是分班,易扉背着小书包兴冲冲的在表格上找自己的名字,她只认识自己的。
      还有陈信礼。

      陈信礼和易扉的名字没有挨在一起。也不在一张表格上。
      她扁扁嘴,回过头去看顾阿姨,眼神明明白白的写着:“我和陈信礼不在一个班吗?”
      眼睛湿漉漉的,但是顾女士没有看出来任何内容。

      一旁的陈信礼什么也没背,站在那里抓抓头发。
      “怎么办,易扉,我们不在一个班哎。”
      易扉的眼泪在听到这句话以后,像是开了闸的水库,哗啦哗啦的往外流眼泪。
      小小的陈信礼看自己把小女孩弄哭了,悄悄拉了她的袖子,接着说:“我来想办法,但是你要承认我是这一片最厉害的。”
      女孩子点点头,憋住哭声。
      用略微哽咽的声音说道:“那...那我...要和你...一个班!”

      陈信礼眯着眼睛笑起来,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他当然没办法,但是他肯定他妈妈顾女士是有会办法的,没有办法也能制造办法。
      小男孩走过去拉了拉正在与赵女士聊天的妈妈的衣角。

      扬起小脸。
      “赵阿姨好,”乖乖打招呼,“妈妈,小扉哭了,我们不在一个班。”
      还没等赵女士和顾女士说话,他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吞吞吐吐的接着说:“妈妈,我想和小扉一个班。”

      ...死孩子还卖萌。

      顾女士赵女士面面相觑,她们刚刚聊得正高兴,把分班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乍一听这个消息,也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赵女士盯着顾女士眨眨眼睛,陈信礼盯着妈妈一动不动,远处的易扉也转过脸,用红红的眼睛看着顾阿姨。
      顾女士突然笑了,调皮地眨了一下左眼,那张美丽的脸上突然换了一副郑重的表情。

      “知道了,妈妈有办法。”
      赵女士诧异,“这么快就想好了?顾盼你可以呀!”
      “那你也不看我是谁呀对吧,我们等会就...”顾女士拉着赵女士走远,声音也越来越小,直至听不清了。

      陈信礼整整自己的衣服,慢慢地挪到易扉身边,故作老成的说了一声:“等着好消息吧。”
      “你这句话是在哪个电视剧里看到的?”易扉问。
      “......”
      陈信礼:“楼谢英雄传!”
      “骗人!我也看过,没有这个话。”
      “那是你看的不仔细,”陈信礼敲敲她的头,“你就是个傻姑娘!”
      “......”
      “陈信你,这句话也是在里面学的吗?”易扉自信地拍了拍小胸脯,“我记得!”
      被迫更名的“陈信你”回头狠狠地盯住易扉:“你给我好好念我名字!信li!”

      第六十七遍“信礼”。
      易扉的声音小小,在陈信礼不耐烦的眼神下,张开嘴:“信你。”

      让我们恭喜易扉小姐,完成对陈信礼的击杀。

      陈信礼的这个名字是他爷爷取得。
      他爷爷信佛,知道自己多了个孙儿是兴奋不已的,搬着小板凳托着字典要给孩子取名字。
      孩子他爹不肯,他爷爷就一遍遍念叨说奶奶去世早,一把屎一把尿把陈琛先生带大,现在连给孩子取名字的机会都没有。
      顾女士躺在床上一脸尴尬,实在是觉得如果就此妥协,孩子未来会恨她。

      “信佛”...实在是有点...
      陈琛先生是个十足的妻奴,颇为无奈的据理力争,“孩子妈妈叫顾盼,我想叫他辉!顾盼生辉嘛。”
      “......”
      如果不是生完孩子耗尽心神,顾女士应该很想把这个土里土气的孩子他爸扔进河里喂鱼。

      后来还是各退一步,叫“信礼”。

      也可能是从没有想过会遇到一个这么分不清n和l的姑娘吧。
      陈信礼萌生了要改名字的冲动。
      这种冲动在心里盘旋,偶尔被理智镇压。

      但是可能别的名字更好听呢。
      陈信礼小恶魔说,改吧改吧!这个名字好奇怪好奇怪的,不好。
      小天使又在另一边说,这个名字哪里不好了,除了易扉那个傻子,谁都不会叫错啊,改名字多麻烦。
      从对话看出来,小天使也并不是很天使...

      易扉和陈信礼盘腿坐在茶几前,陈信礼伸手去摸桌上的水杯。
      “哎我可以了!”易扉嘀嘀咕咕一阵,突然兴奋地喊道,“信!你!”
      陈信礼手一抖,水洒了。
      真的好想掐死她噢!!!
      不行不行,我妈说这是我未来的媳妇儿,不能掐死,掐死就没有了。

      如果这是漫画。
      那么就会看到陈信礼的头顶突然冒出一个小灯泡,一闪一闪。
      “干脆这样吧!你可以叫我大哥啊。”
      陈信礼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特别聪明,就是神童。

      易扉眨巴眨巴大眼睛:“叫大哥吗?”
      “是啊。电视里都这么叫,小弟叫大哥。”
      “可是我是女孩子啊。”
      陈信礼用小小的手指去戳戳她鼓鼓的脸颊,道:“说你傻真的傻。”
      “小弟就是你是我的人啦,男孩子女孩子都叫小弟的。”
      他站起来,转身作势要走,“你不愿意就算啦。”

      小姑娘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揪住小男孩的衣角。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里透过来,穿过雪白色纱窗的时候倏地分成了好些散满尘埃的光束。
      投在地板上,勾勒出那个年纪最好的样子。
      “我愿意啊。”

      陈信礼从易扉会说话开始就一直忍着她念不对他的名字,本以为都要上一年级了会好些。
      但今天真是实在忍无可忍,这个人的鼻子无可救药,白长的那么小巧。
      称谓就这么定了下来。

      “哎呀,”小姑娘一惊一乍,幸好陈信礼已经彻底习惯了,只是默默地用余光去看她。
      “你上课迟到了?”
      说的是武术课,小姑娘从小学武打,在武术班学了三年了。四岁就常去蹭课,虽然多数时间是小打小闹。
      但从七岁开始应该要正式好好上课了吧。

      这边,是去找老师换班的顾女士和赵女士。
      办公室里颇为不耐烦的老师,忙了好几天,分完班还是有很多家长来换班,理由各种奇葩,真是烦不胜烦。
      顾女士:“老师,我知道你为难。”

      顾女士脸色沉痛,“如果不是是在迫不得已我也不会求您换班...这孩子,我和他爸爸离婚了,我得一个人养孩子...”
      绝对的演技派,赵女士目瞪口呆,勉强的管理自己的表情。
      “平日里还得多亏这个邻居家姐姐帮我看孩子...要是不在一个班,作业什么的我也不好意思再麻烦人家...”
      这回换做了老师目瞪口呆。

      还有这种操作?
      “路上隔得远,我也不放心孩子一个人回去,可是我...要是不工作,也没钱养活这个孩子了...”
      一番话说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配上那特意做出的苍白神色,不信也难。
      班是换了,但映像也给老师留下了。这个年代离婚的真的不多,老师记住了陈信礼,之后看到他总会多上一丝同情。
      给他的饭菜也多打一些,弄的陈信礼一直以为是自己长相上带来的优势。
      误会总是在不经意间就留下了。

      夕阳半斜,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开始升起袅袅炊烟。乳白色的烟雾在橙光万丈的晚霞中悄悄弥漫出浓厚的人情味。
      耸耸鼻子,是螃蟹!
      陈信礼闻出来了,隔壁家做了螃蟹,虽说现在还不是吃螃蟹最好的季节,但也是香味四溢。
      他扭过头去看教室里正在练习高抬腿的易扉。看着那个小女孩颤颤巍巍的把腿抬起来举过头顶。

      脸上肉嘟嘟,怎么身上就只有个架子。
      陈信礼对这种反差突然生出了一种好奇心,再三确定易扉的脸是真圆。
      “快点啦,我好饿!”武术老师下课的话音未落,陈信礼就急冲冲的跑进来拉起还没穿好鞋的易扉就走。

      小姑娘看起来心情特别好,也不伤心自己剪掉的头发了,乖巧的用右手拎着鞋子就和陈信礼走。
      到了家门口,陈信礼松开她的手,易扉放下鞋子,双手挥动和他道别:“大哥再见。”
      赵女士探出头来,莫名:“你叫谁大哥呢?”
      易扉还是心里美得冒泡泡:“陈信你。”

      这天晚上陈信礼睡了一个好觉。
      那个跟在他身后“信你信你”叫的小姑娘,从今天开始就应该是叫“大哥”了。
      学还没开始念,倒是收了个小弟,他的未来一定很辉煌。

      第二天在门口,他背着书包等易扉出门。
      小姑娘睡眼惺忪地跟在他身后去学校,学校不远,十分钟走路就能到,那老师能被这瞎编的理由蒙住全是因为老师是新来的。
      “二哥,你等等我。”
      “二哥。”
      易扉出声喊他。
      陈信礼没停,直到易扉小跑着追上他,“你怎么不理我。”

      谁知道你喊的二哥是我?
      陈信礼一脸莫名其妙,“为什么不叫大哥叫二哥?叫大哥!”
      “喔。”
      易扉想起昨晚赵女士的话,还是觉得只能叫二哥。
      因为易扉曾经有过一个哥哥,在一岁不到的时候夭折了,死于什么什么遗传病。
      妈妈没细说,易扉也不知道。
      赵女士告诉易扉,让她叫陈信礼二哥吧,挺好的。

      想起以前的事。
      易扉其实觉得自己挺不争气的,从小就被人套牢了。她咬牙切齿了一小会儿,就听到办公室外面一阵阵的
      “沃曹!”
      “搞什么!”
      “玩这么大!”
      “这么突然的吗!!对家这次料...”

      剩下的都没听清,易扉莫名其妙了一小会儿,就自己打开电脑登录微博刷起来。
      现在的热搜榜入目皆是:
      “莫且思 杀人案”、“徐彬杀人案”、“宋延河杀人案”...
      一长串的明星后面,都跟着杀人案三个字。
      看清楚以后的易扉,心里仿佛就像是平底锅里热油,撒了一些水一般,火花四溅,一脸懵比。

      这特么什么情况?一会儿不看微博闹这么大?
      杀了谁死的谁?
      这特么又是谁爆的料!
      易扉点开最开始的那份通稿,里面有今天清晨这些明星进入派出所接受调查的视频,隔得非常远拍摄,但是谁不认识这些人!

      “易姐!!”乐于冲进来,“你看到那个新闻了吗?”
      镇定。
      易扉面不改色,“看到了,怎么?”
      早知道就多蹲一会儿了,真是失算。
      乐于咽了咽口水,“你看到配图了吗?”
      “你邻居家的二大爷好像...也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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