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枕路

1、第一章 乔阳袁达

　　乔阳从小就不安分，可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老娘经常拿着扫帚追着他满院子地跑，院子里的阿姨们茶余饭后闲来无事最爱看这出“打乔阳”的戏码。
　　“乔大嫂，那边那边！”
　　“嘿，乔阳现在躲被子后面呢！”
　　纵使乔阳这个自命天资不凡，不可一世的混世小霸王也经不得这番斗智斗勇，敌力强于我力，不仅武器当手，还有众多神助攻。一般不超十分钟就被逮个正着，打得鬼哭狼嚎。
　　“乔阳你小子！能有阿达一半乖我就满足了！”乔阳妈每次都要恨铁不成钢的说教一番。
　　乔阳心想你要是有袁达妈一半温柔我也就被打死都含笑九泉了。
　　袁达自是不同于乔阳，年纪相仿的他自幼便乖巧讨喜，生得白白净净，眉清目秀，像极了他妈妈，煤矿家属院这个地方，自从那年的矿难之后，剩下的大多是寡妇了，袁达父亲原是煤矿一厂的厂长，也因事故责任追究而锒铛入狱。袁达妈妈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远嫁而来，兼之厂长夫人，出事前便不大与其他女职工有过多交流，性格沉静话不多，出事后也仍然独来独往，免不了遭受女人们的排挤，也就乔阳妈妈在出事后与她接触较多，乔阳妈妈性格直热心的傻大姐，从没什么坏心眼，看着这曾经的千金小姐衣食朴素，独自拉扯小孩，免不得心里同情又叹息，加上眼下自己的遭遇，更是感同身受，平时能帮上的都尽力帮上，反正自己本也出身农村，皮糙肉厚，乔阳爹去了之后，一个人扛起一个家也并不吃力。
　　就这样，乔阳和袁达打小就开始生活在了一块。年夜饭也是两家人一块吃，乔阳妈说人多了热闹，两个人过呐，就冷冷清清的。每年过年乔阳妈都杀一只自己家养了大半年的土鸡，经乔阳妈的手艺烹制成一道酱油鸡，鸡皮焦黄，伴以姜葱佐料，口味咸香中带一丝甜味，是乔阳最爱的一道年菜。当所有菜端上桌子，乔阳妈一声可以开动了，小乔阳的筷子总会第一时间夹住盘里的鸡腿，快准狠，乔阳妈届时就会又借题发挥说教一番。
　　“你懂不懂礼貌，鸡腿应该留给阿达吃！阿达比你小几个月，你要让着别人懂不懂？！”
　　“妈，又不是只有一个鸡腿！”
　　“那你也不应该第一个夹！”
　　袁达妈笑着说，“行啦行啦，姐你就不要骂乔阳了，过年过节的。”
　　小袁达一手捧着碗，一手拿着筷子，甚是乖巧，粉扑扑的脸蛋也煞有介事的点点头，“阿姨，我不爱吃鸡腿的，给乔阳吃就好。”
　　小乔阳一边咬着鸡腿，一边错愕地抬起头，他没见过哪个小朋友是不爱吃鸡腿的，尔后，眼睛一转开心地说，“那另一个也是我的啦！”伸手就把另一个鸡腿也拿了起来，生怕有人跟他抢。
　　“好痛！”乔阳妈反手就拍了一下乔阳的后脑勺，一份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不是亲妈！“乔阳大叫道，叫完低下头继续咬他的鸡腿。
　　坐在对面的袁达咯咯咯地看得笑了起来，眼睛像两道弯月。
　　一年又一年的除夕，在难忘今宵的歌声中结束，两个大人两个小孩窝在不大的屋子里，只一台旧式小彩电，一盆炭火，吃上几个糖果，偶尔被院子里的其他小孩叫出去点上几个鞭炮，烟花，两个小孩的心里已足够开心满足。

　　袁达从小懂事，院里小孩上跳下窜地在院里玩的时候，他总在帮妈妈择菜，坐着一张小小的矮板凳，在门口，一边看着乔阳他们跳来跳去，一边笑吟吟地择菜，院里的阿姨们最喜欢袁达了，有时候还会叫着袁达帮着自己家择菜，袁达也毫无怨言。
　　“择菜很好玩吗？”乔阳觉得自己这个发小总是很奇怪。
　　袁达被乔阳问懵了，点点头，看到乔阳一副奇怪的表情，马上又摇摇头。
　　乔阳转身跑回家里，“妈，今天我帮你择菜！”
　　“你会不会啊！”乔阳妈在厨房炒着菜。
　　“我会的！我看过袁达择了！”
　　那晚上，乔阳家吃了一道要被撕成沫的炒青菜，乔阳妈妈的脸很黑，之后乔阳没再闹过要择菜了,择菜真是一点不好玩！

　　“阿达！去游泳了，别掰你的豆角了！”
　　“等一下我，马上马上！”小袁达手忙脚乱地掰着手里的豆角。
　　“你快点!”
　　“阳哥，我们先去吧！”旁边的老鼠像跟袁达作对似的，催促着。
　　“我马上好了，等等我!”袁达看着身边还有一大半的豆角心生绝望。
　　“那我们先去了！”乔阳说着。
　　“不，，”袁达眼睛都红了，声音带着哭腔，下一秒就快要哭出来了。
　　“哈哈哈...”乔阳大笑，“等你等你，我们不着急，跟你开玩笑的。”乔阳最喜欢看袁达被逗得手忙脚乱的样子。
　　“粘人精。“旁边的老鼠咕哝着。

　　“阿达你还在掰你的豆角吗？”眼前这个少年逆着光，咧着嘴笑着，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约莫15，6岁的身量。
　　坐在小板凳上正掰着豆角的袁达抬起头，模糊间眼前少年的身影与当年的小男孩交错重叠，袁达笑了。
　　“是啊，我已经在这里掰了十几年的豆角了，你怎么才来？”
　　“走，去游泳！”乔阳哈哈一笑。
　　这次总算不用乔阳再等，虽然还剩一半的豆角，已经少年的袁达三下五除二就给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