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婚[星际]》栖于林间

61、第 61 章

　　率领物资小队进入总督府的是远征舰队下面的一个小队长。凌绝、叶墨、凌安及小冯少爷都化了妆，穿上破旧散发着难闻气味的衣服混在物资小队里，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凌绝没进入总督府，在到达锈蚀星港口后，他们就摇身一变成了来港口接货物的某佣兵小队。

　　凌绝是佣兵小队的队长。他看了看叶墨那双就算被修饰过仍然澄澈的眼睛，伸手把一个大号护目镜套在少年头上。
　　“你是小队里的机械师。”男人给未来伴侣分配了“职位”。
　　叶墨还从没有过这种体验，觉得很新奇，弯唇露出笑意。

　　小冯少爷却紧皱被刻意画得粗重的眉毛，捏着身上衣服的下摆，那里裂了条口子，露出粗糙的缝合线。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贵族少爷小声嘀嘀咕咕，“就这么一会儿，我的皮肤都给磨疼了。”说着又去扯让他不舒服的衣领。

　　凌安制止他的动作：“你是想被抢吗？”
　　“谁会看上这种破衣服啊？”小冯少爷不服气的小气反驳。

　　凌安嗤笑一声：“你以为抢你衣服吗？他们会抢你这个人，抢你的器官，你的心肝脾肾肺……这里面黑市盛行，器官可是很值钱的！”
　　小冯少爷眼神惊恐，脚被钉在原地抬都抬不起来。
　　“我……”他喃喃着。

　　不然，还是回星舰吧。
　　副官一眼看出他的想法：“物资舰有固定返回时间，在这期间我们只能自己保护自己的安全。”
　　艾森施塔特小少爷求助地看向叶墨。

　　叶墨摸了摸腰间的多功能腰带。里面塞满了小工具，正符合他机械师的身份。
　　除此外，还有把微型的激光刀，可以用来防身。
　　凌安说的是实话，但边缘星再危险，也比不上原生星随时暴起的饥兽们。
　　只要遵循这里的规则。

　　他看向凌绝。
　　“凌安他们是什么身份？”
　　“凌安是队伍里的情报贩子，”凌绝眼都不眨，明显早就想好，“至于他……”
　　男人皱了下眉头。

　　虽然化的妆很逼真，几个人外形已经无限趋近于锈蚀星上的居民，但小冯少爷一张嘴就会暴露身份，格格不入的举止也会引起他人注意。
　　“他是又瞎又哑的队长弟弟。”凌安出声。

　　他答应带这位贵族少爷来锈蚀星，就已经提前想好对小艾森的安排了。
　　小冯少爷吃惊又不满地瞪着凌安。
　　副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脏得看不出本色、充斥着浓浓机油味的长布条出来，一圈圈缠在对方眼睛上。

　　立志要当帝都星第一主播的人骤然失了光明，慌得甩手，被叶墨扶住。
　　“别怕，我们都在，”少年说，“我也要戴护目镜才行，就是个伪装。”
　　凌绝给他戴的大号护目镜的镜片是单向的，从里面能看清外面，但从外面看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反光。

　　“我，我也想戴护目镜。”小冯少爷被挚友扶着，委委屈屈地提出申请。
　　“护目镜就一个，”凌绝说，“而且这布条不只为了挡你的眼睛。”
　　还为了掩护这位贵族少爷很多不合时宜的小动作。
　　毕竟，看不到路，也就没心思再去考虑身上的衣服会不会磨到皮肤。不然不等他们走出港口，就会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

　　叶墨看到贵族少爷委屈地扁起了嘴，偏偏他画的是个粗犷妆，这表情怎么看怎么滑稽，不由失笑。
　　“机械师戴护目镜很正常，”他说，“如果你真的要戴，就要把衣服也换上。”

　　小艾森想起叶墨那套比树皮都硬都粗糙的连体工服，不吭声了。
　　不管怎么说，他身上这套还是好些的。
　　“冯少爷，记住了，你又瞎又哑，等会儿出去角落后千万不能再出声说话。”凌安叮嘱。

　　他和凌绝不止一次来过这里，对当地的土语很熟。小少爷是队伍里的机械师，这类人话向来不多，很容易蒙混过去。
　　唯独小冯少爷跳脱又爱说话，一口特有的帝都星贵族语，只能装哑巴了。

　　小艾森又想打退堂鼓，但想起之前星舰上凌副官说的那句“星网上从没有人直播过边缘星球上的日常”，他咬紧了牙。
　　没事。虽然他也不是直播，可衣服里藏了好几个比指甲盖还小很多的微型摄像头，他走这一遭，肯定能收集到不少素材。

　　连挚友这个和他同岁、精神力为零的人都敢到边缘星上，他也行！
　　擂鼓般的心跳渐渐平缓很多，他汗湿的手抓紧叶墨的胳膊，点点头。
　　拼了！
　　不就是不说话吗？他现在就不开口！

　　“走吧！”凌安在小冯少爷肩上随手拍了拍，差点把对方拍趴下！
　　他双手插进口袋，迈着外八摇摇晃晃地走出角落，肩膀微微缩着，懒懒散散，再没有一丝少将心腹副官的样子。

　　叶墨转头看向凌绝，却见男人也弯下一向挺得笔直的脊梁，脚步拖拉，一只手不停把玩着匕首，眼神凶悍中带着丝残暴。
　　别说少将，就连军人气息都不复存在。

　　少年低头。
　　男人掌心在他腰后轻托一下，刚要开口，就见少年抬起头。
　　原本平静的脸上多了丝漫不经心，垮着肩膀，时不时抓几下沾着油污的头发，许是经常弯腰修机器的缘故，整个人看着有点儿佝偻，站在他身边更显得矮小了。

　　这么好的演技？
　　凌绝愕然，继而有丝丝缕缕的心疼感觉冒出来。
　　如他和凌安，没有千百次练习，怎么可能这么自然地融入到锈蚀星上。

　　而少年能做到，只能说他以前过的日子也是这样。
　　疯狂、混乱、嗜血、黑暗。
　　在这样的环境里活下来，还要保有澄澈的目光，会有多不容易？

　　他伸手把叶墨搂进怀里，紧紧地抱了一下。
　　没关系，以后有他在。

　　小冯少爷被带得一个趔趄，差点儿摔了，赶紧两只手紧紧抓住挚友，本想说话，张了张嘴想起自己是个哑巴，又闭上了。

　　码头上的物资小队已经卸完了货，正在三三两两地坐着抽烟。
　　叶墨目光飞快地扫过他们。
　　这些都是真正的底层佣兵，就算隔了些距离，仍旧能闻到他们身上飘散过来的长期不洗澡的酸臭和劣质烟草的混合味道。

　　他们也看到了凌安等几个人，却都只是懒洋洋地抬抬眼皮就垂下去。
　　对他们来说，这几个家伙还不如手里的烟草有吸引力。
　　只有一个看到踉踉跄跄跟着走的小冯少爷时“嘿”了一声。
　　“这啥？你们小队那么多钱，还养个瞎子？卖了还值几个钱！”那人呲出了一口被烟熏得黑黄的牙。

　　凌安呸了他一口。
　　“你家队长卖亲弟啊？”他混不吝地扫了对方一眼，“我看你卖P股还差不多！”
　　同样的一口锈蚀星本土语，同样的粗鲁难听。

　　对方撇了下嘴，转身不再理他。
　　小冯少爷听不太懂这些土话，却察觉对方话里的恶意是冲自己来的，抓着叶墨的手不由用力，身体也有些僵硬。

　　几人经过那人身边时，凌绝突地一脚踢出去，把先前大放厥词的家伙踢了个跟头。
　　“你TM……”
　　那人起身，吐了口啃进嘴里的泥，伸手就摸后腰上缺口的小刀。

　　凌绝玩匕首的手没停，另一只手从口袋里伸出，对准持刀男。
　　那人剩下的话都憋了回去，脸涨得通红，盯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猛地咽了几下口水。
　　“我，我，我……我就是开个玩笑。”

　　之前凌安说“队长卖亲弟”时，他已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把人家佣兵小队里的成员当成了货物调侃。
　　本来算是小口角，对方要是不依不饶，打一架就算过去，这种事儿在港口几乎天天发生。
　　没想到，这个佣兵小队的队长竟然有枪！

　　虽然看不出是什么型号，但对他们这些只能拿刀砍砍杀杀的人来说，枪的震慑力毋庸置疑。
　　其他佣兵也刷地往后退出几米远。
　　有枪啊！
　　这已经不算佣兵小队，至少是中型佣兵团了吧？

　　他们可惹不起！
　　“你说我弟是什么？”凌绝问，声音阴沉中带着丝狠戾，让人听着就后背发凉。
　　大黄牙抖了抖，赶紧陪着笑脸：“是，是，是我的错，我眼瞎，我认不清人，我乱讲的！你放我这一回，再有下次，我把我舌头挖了赔罪！”

　　凌绝阴沉沉盯着他几秒钟，这才收回枪，带着机械师和“盲弟”离开港口。
　　大黄牙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后怕又有些不解地盯着几个人的背影直到消失。
　　“这是哪个佣兵团的？”他喃喃自语。
　　最近没听说哪个出名的佣兵团来这边啊。

　　出了港口，叶墨转头又看了一眼这座港口。
　　就像个巨大的金属垃圾场一样。
　　报废的飞船残骸和其他的金属框架被焊接到一起，形成了歪歪斜斜的泊位。
　　人们来来回回，无不是在为生计奔忙。

　　“这里的搬运活多被那些零散的小佣兵队包下了，”他又想起在星舰上时凌安的话，“说是佣兵，其实很多也参加了当地□□。佣兵队通知有活干他们就跑来干，没有活过不下去时，就跟其他的□□成员去集市上干点儿敲诈勒索的勾当。”

　　“呕——”抓着他胳膊的小冯少爷实在忍不住，差点儿吐出来。
　　“憋回去！”凌安头都没回，压低声音警告，“记住，在这里，别人没做的事，你做了，就会被盯上！”
　　边缘星土著民不会金贵到连港口混杂的气味都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