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里不一》令狐葱

69、【69】信不信由你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回了古镇，汐儿就站在古镇门口的对象脚底下等他们。看到周鹏飞的车，她立刻小跑过去。
　　“没事吧？没事吧？”
　　“好好的，才一天，就算饿一天，也饿不死的。”
　　“哎，吓死我了。”
　　“谢拉呢？”周鹏飞直奔主题。
　　“屋里，走吧。”
　　汐儿上了他们的车，反而沉默起来。江山有心安慰她两句，但是又不知道谢拉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害怕说多了反而不好，就还是没提。
　　上楼之后，周鹏飞就挂着个脸子，江山觉得他是故意的，想要拿大哥的身份吓吓路子很广的妹夫。
　　“说吧，你不是说等他们回来一起说吗？”
　　谢拉倒是很沉稳，没有看到周鹏飞拉着个驴脸就害怕，他甚至先问候的江山，江山表示自己没事儿一切都好之后他才说起了自己是怎么认识这个俄罗斯朋友的。这对于谢拉来说，也是羞于启齿的一件事，他说：“我出国第一年，当时有一个法国室友，给我介绍了路子帮人画画。仿名画，去卖，他有路子但是缺画手，就找了我来画。那会儿，我一是想存点钱，二是觉得自己仿得真，有点得意吧，就一直给他画。卖了不少之后，我跟踪他摸清楚了他卖画的路子，而且还发现他赚差价有好几倍，当时一气之下就自己去找他的下家谈了。没想到人家根本不信中国人，我被人骗了，警察还找来了。还好我住处没啥证据，警察最后也没为难我，交了些罚款。我本来以为事情过去了，结果他们那个卖画的组织给我直接绑去法国乡下了，让我在那画画，也不钱了。”
　　“说重点！”
　　“我就是在这个窝点，认识的这个俄罗斯人。他们卖画有个网站，一直需要躲着警察，不断的换地址，和网上收虚拟币。所以找了个程序员给他们做维护。我后来逃走，就是他帮我的。”
　　“这个人为什么要帮你？”
　　“我跟他关系还行，因为经常一起吃饭。他爱吃中国菜，我做给他吃，交了朋友。”
　　周鹏飞、江山和黎敏汐都沉默了。
　　也不知道该信，还是该原地反驳谢拉这个故事编得太差。
　　总之，这六只透亮的眼睛拷问着谢拉。
　　“后来也不是他放我跑掉的，就是卖画的事儿被警察追踪到了，那几个人要散伙藏一段时间，我是画手，他们本来要带我一起走，但是我跟那个搞网站的哥们儿说他们这群人不靠谱，不如自己跑了算了，免得被警察一锅端了。他就，帮我了。”
　　“这是你这几个小时现编的？”
　　黎敏汐打了周鹏飞胳臂一下。
　　“你们信不信吧我也没办法，反正我真的就是这么认识他的。这次请他帮忙，我也是给他付钱了的。他和我其实谈不上交情。以前认识，就是因为卖画。我不是什么坏人，真的！”
　　江山不太信，周鹏飞更不信，但是他们俩一回头看黎敏汐那个眼神，感觉这丫头是信了。
　　两人有点无语。
　　但是江山刚被人救了，也不好落井下石，只说：“我们在国内，这种事儿，没怎么遇到过。小谢，你别觉得我们多心。其实也不该背后去查你，但是汐儿是我们的妹妹，希望你理解我们对她的保护。”
　　“嗯，我懂。你们怎么想我，我也没办法去改变。但是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汐汐的事，也没有伤害她的意图。我知道她条件好，我在用钱的事儿上也很谨慎，没有占过她一点便宜。”
　　他这么说着，表情也有些无奈，江山似乎从他身上看到一点儿自己过去的影子，难免又愿意多信他一分。
　　周鹏飞却觉得这人有点儿惺惺作态，便警告他：“你别以为法国天高皇帝远，你就随便编故事。只要有人的地方，事儿都能查。”
　　“你去查吧。”
　　江山看两人气氛不好，便接过话茬对谢拉说：“不管怎么说，这次我有惊无险，还是最要感谢你，别的也不知道怎么表示，明天我想请你吃饭。”
　　“不了，明天我要回去上班了，一早的飞机。”
　　“那我们不打扰你们了，我们也累了，先回去了。”
　　“好。”

　　回去的路上，周鹏飞问江山：“你信吗？他是不是美剧看多了？”
　　“信不信的，我们的想法不重要。关键是汐儿自己怎么想，他说的也有道理，都谈了这一年，他从来没做过什么对不起汐儿的事。”
　　周鹏飞不服气，想要继续诋毁谢拉，江山却不等他开口便接着说，“我们和他们不是一辈儿人，想法、处境都不一样。你妈当年还觉得我是狐狸精，要吸干你的精血，害得你家破人亡呢，我有吗？”
　　“精血是差不多吸干了，其他倒是没有。”
　　江山“呵”了一声。
　　“好吧，等再观察一段时间，他说的那个事儿，我找人去法国查查。”
　　“周鹏飞。”
　　“嗯？”
　　“感情的事儿，我们都是外人。就算从为她好的角度出发，你也要信任汐儿看人的眼光，就像你爸爸当初信任你看人的眼光一样。”
　　这话给周鹏飞一脚踹到了云端，飘了起来，便不再继续攻击谢拉了。
　　江山又说，“他如果不想我们知道他认识这种人，他大可不必帮忙找我。”
　　周鹏飞点点头，虽然很感谢九指神丐出了力，让他老婆毫发无损，但是怀疑和偏见也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他甚至想，要是跟黎淼说了这事儿，黎淼肯定也会觉得这人社会背景复杂，更不愿意接纳的。江山大概看出来周鹏飞在想什么，立刻给他打断了，“你别多事，汐儿要是愿意说，她自己去跟黎叔说，她要是觉得现在不是好的时机，不想解释，你也别去挑拨离间。”
　　“我是挑拨离间的人吗？”
　　“谁知道啊。”
　　“江山，你对你老公是不是有点什么误解。”
　　“没有。”
　　话音刚落，周鹏飞就接到他那个公安朋友的电话，说找到关闻远了。他眼睛一亮，心想这次关家也保不住了，只要立了案，他怎么都要办法给这个棒槌办进去，多判几年。
　　周鹏飞立刻问，“哪儿抓到的？”
　　对方沉默了几秒说，“撞死了。”
　　周鹏飞一脚急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他拿着手机扭头看了看坐在副驾的江山，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他还指望关闻远被审判，被制裁，得到应有的惩罚。现在却忽然传来这样的消息，他一时间有点呼吸困难。关闻远的死，好像一块猩红的幕布，一下子遮住了所有的丑恶。
　　“他怎么撞死的？”
　　“闯红灯。”
　　周鹏飞捏着手机，说不出来话。
　　所有的荒诞和愤怒此刻交织在一起，他不知道自己该对谁生气了。
　　挂了电话，周鹏飞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跟江山讲，他好像失去了语言能力，这一刻，他过去和关闻远混在一起纸醉金迷的场景如同走马灯一样飘过，又浮现出江山被他们困在酒店房间里的样子。他甚至想不起来，他第一次见关闻远是在哪儿，是为什么认识的。他总觉得，到此刻，得知了关闻远的死讯，他似乎也没有真正的去认识过这个人。
　　“关闻远死了？”
　　“嗯。”
　　“死都死了，别想了。”
　　周鹏飞点头，缓缓地启动车，开回了他们的小窝。

　　原本周鹏飞一直没想好怎么跟江山提婚礼的事儿，这次虚惊一场之后，他觉得还是要争取一下，即使被拒绝，也得提一次。
　　江山的反应果然和他想象中一样，直接说——别搞了，两个男的像什么样子，太滑稽了。
　　周鹏飞不服气，给他讲了一些自己的婚礼计划，江山还是摆手，表示自己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戴上戒指了，住在一起了，将来古镇的事情忙完了，再一起买房，他的幸福生活就只需要这些。婚礼，他也不是觉得多余，就是感觉太不真实了，自己不敢接受。
　　对于两人的不同意见，周鹏飞让步了。
　　当然，他也没放弃。
　　他想着，等古镇的事儿忙完了，再提一次，那时候，可能他会更从容一点。
　　一转眼，就到了江山的生日。
　　因为之前办婚礼的事儿两人没有达成共识，江山看周鹏飞好像在赌气，似乎不准备给自己过生日。他本来还是有点期待的，但是看周鹏飞那个德行，他又不想自己提了。
　　周鹏飞老神在在的，甚至长寿面都是汐儿准备的，他也没提礼物的事儿。
　　江山躺在床上，默默地回味自己这三十六人的人生，只觉得也没什么遗憾，挺好的。
　　周鹏飞靠过去，贴着江山的背，小声问他：“江山，要是我忘记了给你准备生日礼物，你会不会生气啊？”
　　江山不说话。
　　“生气了？”
　　“没有。我就是不想搭理你，幼稚。”
　　“我不是幼稚，我就是觉得婚礼的事儿，你也太不理解我想要跟你办一个仪式的心情了。”
　　“我尴尬。”
　　“少请几个人，也不行吗？”
　　“不想，我们又不是什么受法律保护的夫妻。安安稳稳的过就行了，弄那些没用的，像立Flag一样。”
　　周鹏飞伸手去搂住江山，不再继续逼他，“行，听老婆的。我什么都听老婆的。”
　　“生日礼物呢？”江山始终不信周鹏飞什么都没准备，只是气他故意这样装作忘记了。
　　“已经送你了。”
　　“啊？”
　　“我一直等你自己发现呢，结果这么久了都没发现，还得等到生日这天我来提醒你。”
　　“什么啊？”
　　“看你邮箱。”
　　江山去看自己的邮箱，工作那个没有新邮件，又看私人那个，果然来了一份新邮件。他一看那个发邮件的网站就心跳加快，打开以后果然看到一份来自WIS的认证书，那是许多建筑设计师都想要加入的一个协会，它不是考证的那种组织，是作品认证的协会，如果设计师申报了自己的设计作品，他们觉得有价值收入他们的目录，就会给设计师颁发一个认证书。
　　周鹏飞上次水灾之后就帮江山开始申请了，因为古镇的第一次设计不是他做的，所以中间好几次资料都被退回了。直到最后，周鹏飞把古镇的所有改造程序和设计的全部改造内容都提交上去，经过了三轮审核，单独将主题乐园的部分认证成为了江山的设计作品。
　　江山点入链接，就看到WIS上传的模型图和3D图，虽然没他们做给罗邵鑫的版本那么花里胡哨，但是整个设计就像江山的小孩儿一样，他修改过无数次，雕琢过无数次，即使从来不敢称这是自己的作品，可是投注的心血是不掺假的。
　　他反复地看了好几遍建筑的描述，又看到下面自己的名字，心里涌出的得意像是清晨的第一缕晨光，无比灿烂。
　　“这个礼物，我很喜欢。谢谢你。”
　　“你比我们所有人都厉害。这个项目到今天，没有你的话，肯定黄了，我估计都被强制执行了。所以，要说谢谢的，是我。”
　　“真的吗？”
　　“真的。”
　　“好吧……”江山又点了一下手机屏幕，亮起来的图形是他一手设计的主题园区。
　　周鹏飞抓着江山的手，两人紧紧地交握，他低头在江山的指节上亲了亲，终于说了那句江山一直在等待的“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