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里不一》令狐葱

61、【61】失踪 江山回

　　江山回了民宿，电也终于通了。他给周鹏飞打电话，对方不但没接，过几分钟就不变成了不在服务区。他有点着急，但是刘姐他们都拦着他不让他出去，这会儿民宿的水也没排完，他要出去也只能走路，去到后面山上的村里找周鹏飞根本不现实。虽然大家都很理解他们把床一起干塌了的革命情谊，但是也不想他出去乱转。刘姐还举例，他们来的第一年，梅雨季发水，村里一个小孩子就被困山里，饿了两天才找到。
　　为了不给大家添乱，他还是呆在了房间里。
　　但是周鹏飞不接电话这件事，让他心慌得不得了，甚至有点后悔，当时应该带着周鹏飞一起回来，不应该留他一个人在医院，现在两人分开，让江山想起了之前看到他触电躺在地上跟死了一样的场景，虽然人遇到意外的几率不应该那么大，可江山还是忍不住往糟糕的地方想。
　　汐儿大概是猜到了江山会这样，数据重新开始开传之后，她就赶紧过来陪着江山。
　　她安慰江山，“没事，可能是手机没电了。”
　　“他发我的那个照片你也看了，那个积水，跟个小型堰塞湖似的，万一没泄好，半片山就完了。”
　　“消防的人也到了，不用担心。我估计他不是手机丢了，就是没电了。我给毛镇长刚打过了，他说，没出事，正常在排水。”
　　可是，毛镇长根本不在后山，他就在村里，所以那些爆炸的事儿他完全不知道。
　　江山说自己还是想去壁画墙那里去看看水势，但是说完他又否定了，觉得去了万一遇到了滑坡，得不偿失。
　　现在工程的损失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只想听见周鹏飞的声音。
　　然而，事情也是觉得会糟糕，就越容易更糟糕。
　　治安主任接到了村长的电话，村长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周老板冲走了。快去下面找他。”
　　他立刻给江山说了这个情况，江山打开手机地图就开始找位置，觉得得派三批人去找，才保险。汐儿问治安主任，“冲走了？冲走多久了？一个人？还有村民吗？”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汐儿又问：“消防呢？没去追？”
　　过了几秒钟，江山拿过电话，问了几句现场的情况就挂了。
　　“怎么办？”
　　“还好，他冲走的方向不是往我们这边，我们现在能动的车有哪几辆？”
　　“两个越野。”
　　“行，刚才的工人，喊两个灵光的带一车，人不用多了，先去保安室把救援用的东西全部放后备箱，带水，我们分两车走，一车直接去村口那边等，很可能冲下去就在山腰，他能走到村口。要不然就是冲到国道边上，这个比较危险，我去接。”
　　“好。”汐儿听完吩咐就去叫人，民工现在都在古镇另外一边比较地势高的地方休息。
　　她刚走到门口，江山又喊她，“你别去了。危险。”
　　“我不下车，我得去。他怎么说也是我哥啊。要是他也挂了，我爸要去周伯伯坟头撞死了。”
　　“别说不吉利的。”
　　“好好好，我乱说的。我现在去分人，分车，拿东西，你换个衣服下来，你这都湿透了，半天不换要生病。现在出不去，总不能又打120吧。”
　　江山勉强点点头，转身去换衣服了。

　　他们两车人开出去，跟划水似的到了江山选定的可能遇到周鹏飞的地点，然后等。
　　但是，并没有人看到排水冲流的迹象。
　　江山等了半个小时，决定换地方，只有村口的在附近找找，他又开车往回绕，觉得可能要去壁画墙附近看看，万一不幸被冲到这边来了。
　　车里的民工看他往这边开，就劝他别过去，果然，还没靠近刚才他们抢修的路段，就已经看到了排洪的水冲出来，根本开不过去。
　　他下车往里面走，两个民工跟他一路，后面也不愿意进了，加钱也不干了。
　　距离他们打电话来通知周鹏飞冲走了，已经快两个小时，按道理，除非困在山里了，怎么都该冲下来了。江山徘徊了一阵，判断了一下情况，觉得如果是冲到这里，就算人死了，也该看到尸体了。他想可能还是得去国道边上找。
　　他带着民工走出去，往国道开。
　　汐儿跟他一起找，沿着国道找了二十公里，再远也不可能了，但是什么都没有。他们甚至找到了排洪的位置，冲出来的树就横插在路边，特别明显，但是没看到周鹏飞。江山怀疑他困山里了，可能中间有机会爬到周围脱险，他就没顺着洪水下来。但是现在却不知道到底困在那个位置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沿着个路径往上找，找回他们最早砍树那里。
　　江山刚想提这个建议，但是看到一路同行的所有人都疲劳不堪，现在外面雨虽然小了一些，但是还是没停，天空晕沉沉的，也分不清楚是早上还是傍晚。他叹一口气，说，“让消防找吧，我们回去等他。”
　　汐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看车也没什么油了，一群人只能开回去，路上还差点熄火，还是豪车并不是纸壳子，□□地帮他们回到相对安全的古镇。
　　路上又联系了消防的人和村长，村长说附近他们都找了，没有人，消防的没有回信。
　　一直到下午，刘姐煮了一大锅汤圆给大家吃，还是没有周鹏飞的消息。这会儿雨已经小了下来，古镇刚才淹到车轱辘的水大概下去了一半，江山决定自己出去找，现在加不了油，车还不能乱动，他想着先走出去，沿着国道再试试，也许那会儿周鹏飞晕过去了，没往出走，他们刚好错开了。

　　江山带了充电宝、热水杯、电筒，还背着一件周鹏飞的外套，跟爬雪山的勇者似的，就偷偷摸摸出去了。
　　周鹏飞身上只剩下贴身的羊毛衫，半高领子都要变成个口水兜了，湿哒哒地贴着身体。
　　裤子被树和山路上的石子儿和乱七八糟的东西划破了，大腿和小腿都在流血，也分不出来到底哪里受伤了。
　　他感觉自己像在梦游。
　　但是古镇里边有一个仿照民国那种建筑的钟鼓楼，半洋不土地带着个塔顶，顶上有灯，虽然大白天的也不算亮，但他一眼就能看见，立刻就知道自己的方向。
　　他已经走了两个多小时了，马上就到古镇了，很近了，他感觉再走十分钟就能看见门口那俩不伦不类的亚洲象雕塑了。
　　他撑着膝盖，缓缓地调整呼吸，然后接着走。
　　这会儿已经没办法停下来了，一停，感觉就得在路边交代了。
　　没下雨之后，他感觉自己反而没有在下雨的时候走得利索了，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个情况。不过想到江山他们就在古镇里，说不定还在等他的消息，可能还在一遍一遍地打他的手机，他又莫名地充满了力量，觉得再走几步路，就回家了似的。
　　江山路上还遇到了巡逻，他和人沟通了一下情况，知道古镇这边暂时没什么大问题了，村里却还是救援。但是满脑子都是要去找周鹏飞的他，也不顾上多问几句村里的事儿了。
　　就在江山快要走到古镇门口时，忽然又一阵瓢泼大雨下下来，仿佛是要阻止他出去的脚步。
　　他赶紧把雨披披上。可有一阵风也跟这突如其来的雨一样，带着一股邪门歪道的味道，把他的雨披吹得翻上来，糊在了脸上，差点吸不上来气。
　　江山缓过劲儿之后，背着风继续往外走，刚绕过大象，走到转盘的地方，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都以为自己眼花了。
　　周鹏飞也看到了江山。
　　虽然他穿着黄色雨披，像个稻草人一样愣在那里，但是周鹏飞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可惜嗓子哑了，叽叽咕咕半天喊不出来什么。
　　江山发完呆，赶紧冲过去搂住摇摇欲坠的周鹏飞。
　　“你——”
　　周鹏飞安心的把全身的重量全部压过去，让江山给他兜着。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过了好一会儿，这风这雨实在闹腾，江山也要扛不住他了，周鹏飞才稍微站直一点。见他缓过气来了，江山一把扯住他胸口口水兜似的毛衣领子，给人拉近了，脸对脸就亲了上去。他们鼻子还撞在了一起，周鹏飞感觉自己好像被撞出鼻血了，又可能只是疼，他也不知道，他此刻只能任江山在大雨里亲他，占有他，感受他安全回来了。
　　他知道，江山一定吓坏了。
　　尤其是，前一天他还坐了一回120，这事儿要是颠倒过来，他都不敢想。
　　上头的情绪慢慢回落，江山有些不好意思的先松开了周鹏飞的衣领，接着手足无措地把已经歪了的雨披帽子拉了一下。
　　周鹏飞想说话，但是嗓子很疼。
　　“没……人……”他用气音说。
　　江山也知道，这会儿外面水还没排完，又下起了雨，不会有人过来。但是，他还是很不习惯在公共场合这样跟周鹏飞亲密接触，总觉得像是被千万双眼睛看着。
　　“过来，我背你。”
　　周鹏飞也装不动了，刚才那股害怕江山再担心的劲儿散了，双腿就像不是自己的了。
　　他趴在江山背上，幸福地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