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贼》含墅

3、叁 林凤可委屈

　　林凤可委屈了。

　　前世喝过了孟婆汤，突然有女声在她脑海里气急败坏地大叫，说的什么“秦槐老妖老娘再信你就投为男儿身”。她不知道秦槐是谁，不过被那女声一吓，她还果真跳错了地方，投了个男儿身。

　　好在她早已喝过了孟婆汤，对男子的身子也没甚忌讳，用了十几年后也早已颇为顺手了。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将会是她终生都不愿回想的一段记忆。

　　此世她再遇秦槐时不能说是不惊艳的，从地府里走来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魔、妖，清秀者有之，丑陋者有之，更多的是令人过目即忘的普通人。初初见到秦槐时，那一身脱俗的气质就足以将他与流俗分隔。再细看那张惊为天人的相貌——刀削斧刻似的轮廓，剑眉星目和那如被朱笔描摹过的唇，黑色的发丝在风中飞扬——果然是能将女子骗得团团转的负心人的样貌。

　　可是初见时这美男子的神情可并不如外表那么脱俗，她记得秦槐乍一见她时眼中的欣喜与宽慰，接着是呆滞，再然后是不可思议的颤抖，最后，一整张俊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前些年隔壁张家媳妇儿走失了，寻到的时候媳妇成了邻村铁匠的二老婆，当时张大的脸色与秦槐相仿。

　　林凤彼时不过五岁，却也很认真的想了想自己应是没和旁的人淫奔，多年之后才恍然发觉造化弄人。

　　造化弄人啊。

　　林凤用担子扫去桌上的灰，偷偷去看盘腿坐在炕头上看书的秦槐，他还是穿着初见时的青衣，黑发散下，几绺隐没在衣襟里。

　　林凤记得相识的这十多年里，除了秦槐是精怪这一点，她对他一无所知，不过他也确实没对她有什么企图。她想，秦槐毕竟是个活了上百年的老妖怪，许是寂寞了想找她作个伴也未曾可知。

　　于是十几年来一人一妖竟这般和睦地相处下来——除了少数时候秦槐会被林凤气得发抖，嗯，她保证只是少数时候。

　　可是被这样气着的老妖怪竟也从不曾用法术欺负回来，也许秦槐其实也是个可信的妖精呢。

　　也许是有什么误会吧？

　　投身为男子的林凤这样想着。

　　“我听闻西边儿有谁得了疫病，你这几日少往那儿跑。”

　　林凤抖了抖担子，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