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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外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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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洛时闲就被抬回了太医院。何粟黎见到浑身血迹的二人,大惊失色。他赶紧让下人送洛时闲进了房,趁着这时间,又拉着洛时韵诊了脉。发现洛时韵无事后,何粟黎又夺步进了房门。洛时韵看着他进去,终于支撑不住,一下就瘫软在了门口。门口的药童见到了,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待她扶着人踉跄的走到椅边坐下,整个人才真正的松了口气。不论怎样,哥哥还是救回来了。洛时韵疲倦的闭上眼睛,可刚一陷入黑暗,她哥哥血淋淋的样子立时浮现在眼前。她吓的瞬间睁开了眼睛。呼吸也再次急促了起来。不能哭,绝不能哭,洛时韵心里默念着。哥哥躺在床上,有谁会为她的眼泪心疼呢?
今日种种都是自己作孽。如果不是自己写的信,哥哥也不会有这等祸事。她嘲笑自己的天真,在宫里呆了许久,竟还相信有人能敌的过皇帝。不,是有一个人敌得过皇帝的。可那个人,也不会允许自己离开宫廷。眼睛是不敢闭上了,洛时韵转头恹恹的看着门外的暴雨。这雨雾像是牢笼般,罩了人满心满身。
何粟黎出来看到的洛时韵,就是这样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刚为里面的人诊治完,又看到了这样的画面,心里不禁再次叹了口气。这两个孩子的情况,除了治好身体,他也帮不上任何忙。何粟黎想起故去的洛熙,觉得此生已没脸去见他了。
第二日的时候,洛时闲一夜未归,让宫外的谢国公着实担心。他马上递了牌子入宫,不多时就有人来请了。在去宫里的路上,谢国公终于得知了昨日的事情。他心里纳罕:外孙行事一向有章法,昨日怎么会惹出这样的事情?
待他进了洛时闲歇息之处的外间,何粟黎正吹着刚写好的药方子。
何粟黎看谢松竹来了,赶紧把方子递给了药童,自己起身迎人去了。他上前便行了礼起身道:“谢国公来,怎么不让人通报?”谢松竹忙摆手,示意不用行虚礼,他往里间探了探头问道:“时闲怎么样了?”何粟黎摇着头道:“没事,没事。您家小少爷一向狡猾着呢,可不用担心他。”
谢松竹听得此语,一颗心终于落到了肚子里。他自顾自走到椅子旁坐下道:“无事就好啊。老夫一把年纪了,唯一挂心的不过两个孩子。”说完国公似想起了什么似的,左右张望道:“说起来怎么不见时韵呢?这孩子和她哥哥一向要好,不应该不在这儿啊。”
何粟黎朝着左边指了指道:“在药房煎药呢!生怕别人给煎坏了!”谢松竹听到这话,叹了口气道:“这丫头从小就懂事。可小老头真宁可她不懂事。”这话仿佛触动了两人的心事,一时房间里俱是安静了下来。谢松竹沉默了会儿,又再度开了口道:“延年呐,这么些年,劳你照顾明娴和时韵了。”
这声音打破了房间的寂静。何粟黎脸上浮现些许笑容道:“国公这说的什么话?延年乐意照顾的,有什么可辛苦的。”谢松竹听着这话,想起了当年的何粟黎求娶明娴时,仿佛说的也是这样的话。谢国公每每想起这个就惋惜,他颇为遗憾的对着何粟黎道:“小老头当年是想把明娴嫁给你的呀,谁成想那个死丫头一心想进皇宫!你说这吃人的地方有什么好?”
这话让何粟黎的脸色立时沉了下来,他手指放到嘴边做了个禁言的样子道:“国公担心隔墙有耳。”谢松竹看见了,马上不耐烦的挥了手道:“这话都不能说啦?若不是明娴执意让时韵进宫,家中又没有女眷,小老头定不会送她来此!”何粟黎看谢国公不管不顾的模样,心中只得苦笑。
谢国公这张口无遮拦的嘴,不知得罪过多少人。若不是皇后,谢家在京中恐怕一天都活不下去。京中多少人家,无不羡慕谢家有个支撑门楣的女儿。但支撑门楣之苦楚,恐怕只有皇后才知道。
谢国公这箱心里终于痛快了,何粟黎却不知道如何接下去了。就在这时,洛时韵端着药进来了。她脸上带着许多疲色,眼睛却明亮如星。刚进门,洛时韵便看到了谢国公。她忙把药放到桌上,一把扑入了谢国公的怀中,声音里带了些隐约的哭腔道:“外祖父!您终于来了!”谢国公听到孩子声音里的哭腔,心里也不好受。他抬起满是皱纹的手,抚了抚洛时韵的头道:“我外孙女受委屈了。”
听着老人慈祥的声音,洛时韵心中绷着的那根弦松了下来,她把头埋在谢国公怀里,终于哭了出来。老人抱着孙女,手轻拍着孙女的背,如小时候一般。何粟黎看着洛时韵如此,心中也不是滋味。他并不是个好师傅。面对着皇帝无处不在的耳目,何粟黎并不敢在洛时韵面前表露过多温情。
对皇帝而言,若要获得一个人的全部忠诚,必断掉此人的所有保护,再由自己全盘接管。要让洛时韵把所有的忠诚都给他儿子,那让儿子成为她唯一的庇护者就行了。天子总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可这世上,人心是不能被掌控的。
过了一会儿,洛时韵终于止住了哭。谢国公用手掌抹去了她脸上的泪水,调侃着说道:“这么大人了,还哭呢。”说完,他端起放在桌上的托盘道:“走吧,外祖父跟你一起送药去。你哥哥要是敢笑你哭了,外祖父给你出气。”洛时韵连忙使劲点了点头,嗯个不停。
房里的洛时闲已经醒了,他睁着眼睛看着雕花床顶,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床边稍远的地方有一阵嘈噪声。他收回视线,转头往前方望了一眼,原来是妹妹和外祖父来了。谢国公端着药,看着洛时闲醒着,精神也还好,便知自己的操心全是不必要。他说这孩子怎么转性了,平时一点亏都不吃的人,竟然上赶着给皇帝打。这事八成九是洛时闲自己想搞的。
谢国公冷哼一声,老神在在的看着洛时闲道:“醒啦?那喝药吧,你妹妹亲自煎的。”洛时闲一看外祖的神情,眼睛一转,慢慢的直起了腰。边上的洛时韵见状,马上给他后边放了个迎枕,方便他靠下。洛时闲靠在枕头上,看着妹妹强撑着疲色动作,便止了她的动作道:“小韵去睡吧,哥哥没有一点事,你不用担心。”
洛时韵听得这话,动作一顿,但须臾又继续给洛时闲牵了牵被子。她做完这些,直起腰背看着洛时闲:“哥哥,我不担心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洛时闲朝着她笑了笑道:“那快去睡吧。既然外祖父来了,你便去休息吧。这两日,你也累了。”洛时韵看出这二人有话要说,点了点头便走出了房间。
待洛时韵走出了里间,谢国公登时发难:“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外祖不管你在外如何威风,但连你妹妹都要算计,未免太不像话了!好好一个女孩子,活得那样累,你怎么做哥哥的?!”原本洛时闲早已找好说辞,来面对谢国公的责难。可外祖拿着妹妹的事情来质问,他的确没有任何理由为自己推脱。
若不是当年的自己识人不清,便不会亲手送妹妹进了火坑;若不是现在的自己弱小无能,妹妹便不会在宫里任人宰割。说到底,到了如今的田地,都是因为他。洛时闲抬头看着谢国公,无比诚恳的说道:“都是时闲的错,请外祖责罚。”话说到这份上,人也低了头,谢国公也不能真把人打一顿。
他叹了口气,脸上终于显了一两分苍老道:“阿闲呐,谢家和洛家只剩下了你和你妹妹。你怎么能把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呢?你又怎么能这么吓你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