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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错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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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时韵话语行动间的生分,让太子的眉头略皱了皱。他再次握住了洛时韵的胳膊,一边拉她起来一边回道:“不要着急,起来说吧。外面要下雨了,你跪在地上对身子不好。”太子这样的优待,叫洛时韵越发的不适了。愧疚和抗拒的情绪,又交替在心中浮现了。在太子清醒的时候,洛时韵尚能以伙伴去看待他;可当太子出事之时,抗拒甚至是恨意便出现了。
在半个月前,洛时韵因为太子被打了耳光、被罚跪在大雨之中。她本不想见太子的。这半月里洛时韵常会在梦中惊醒,她梦到自己被皇帝罚跪在刀山火海之中,痛苦难当。每次醒来,整个人都吓的大汗淋漓。对洛时韵而言,远离太子几乎成了生存本能。可她怎么都走不掉。只要有皇帝在,她永生都出不去。
若太子是那等残暴之人,洛时韵还能一心盼着他死。可太子不是这样的人。太子是比亲哥哥对她更好的人,是孤独的宫中唯一庇护她的人。她要恨太子的,可她的痛苦和太子根本无关,于是愧疚;如果要她喜欢太子,那根本做不到,于是抗拒。每一次,只要太子身体有恙,洛时韵便会落入这样的情绪之中。
而避免与太子的会面,便成为抵抗这种情绪的唯一方法。可今日她非来不可。洛时韵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抗拒,随着太子的动作站了起来,又坐在了椅子上。洛时韵坐下,带了些焦急的说道:“殿下,哥哥触怒了陛下,正在在勤政殿受杖刑。皇后娘娘说再打下去,哥哥可能会残废。”
洛时韵简单的说完情况,又低下了头,有些嗫喏的说道:“按理臣女也没脸求您的,只是……只是……”这难以启齿的样子,叫太子心中了然。他抬起手轻轻敲了下女孩的头,笑着说道:“阖宫上下都知道,你是唯一可以求我的人。而我,也永远会答应你的。”这样的话,说出来谁不动心呢?
可叫洛时韵听来,只觉心底的大石越来越沉。她心下被愧疚撕扯的难过,声音极低的说道:“殿下不必对臣女如此上心的。” 太子看洛时韵的样子,便知她在想什么。可他不愿眼前的女孩子如此。洛时韵不该有为难的时候,他不许。想及此,太子再不耽误,一把掀开毯子,起身便拉住洛时韵的手道:“走吧,到勤政殿去。咱们先把你哥哥救回来吧。”
说着,两人便一起往殿外走,边上的世忠马上跟了上去。出殿的路上,洛时韵看着太子毫无芥蒂的样子,心下再度怀疑自己是否过于冷酷。太子没做过任何错事,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父亲做的。想及以前太子的种种好处,洛时韵便觉得这半个月来的避而不见,也许真的有些过了。
两人各怀着心思走到了殿门口。此时虽雨还未下,天上已雷声大作了。洛时韵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沉吟良久,还是忍不住带了些关切的语气道:“殿下,眼看着马上要下雨了。您还是乘坐车辇去吧。”太子体弱,皇帝为着儿子出行着想,特意赐下了车辇。洛时韵一直是知道的。
边上的太子听得此语,嘴角略勾了些弧度,马上吩咐后面的人道:“世忠听见小姐的话没有?快去找车辇,时闲师弟还等着孤去救呢。”
车辇来时,太子踩了宫人的背上了车,尔后极自然的把手伸向了洛时韵。低头的洛时韵看着眼前的手,心中一跳。但她只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握住了太子的手。对洛时韵来说,太子是宫中唯一能庇护她的人。这双手,她必须要握住。
长生殿离勤政殿并不远,二人坐了车辇马上就到了。两人下了车辇走进宫门,远远望去,殿外的空地上正有人受刑。洛时韵看到心急不已,马上就想挣脱太子的手。但太子按下了她的肩膀,不让人走。洛时韵皱了眉头转头望着太子,还未等她出声,太子在她耳边轻声道:“稍安勿躁。你若轻易去,父皇恐怕更是生气。你在殿外等着,让我进去说就是了。”
这话让洛时韵立马清醒了过来。她不能过去,过去只会更糟。挑战皇帝的权威,只有死路一条。洛时韵看着太子走进了勤政殿,而她只能远远的等着,看着木杖重重的落在她哥哥身上。突然,洛时韵感觉有水滴打在了脸上。面对这样的情景,她心里忍不住一酸。为什么发生坏事时,这些该死的雨总要出现呢?
洛时韵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可没等泪水滑下来,洛时韵就抬起了手,用衣袖狠狠的擦掉了眼泪。她命令自己不能哭,一定不能哭!雨总会停的,雨一定会停的。
就在洛时韵极力忍住眼泪时,太子已走进勤政殿了。他进去时,皇帝正在紫檀木的书桌前批折子。桌上摆着的鎏金小香炉,安静的吐着雾,祥和又安静。
太子进来时,身上带了殿外的冷风和水气。香炉中袅袅升起的烟雾瞬间被打散了。皇帝察觉到这变化,放下了手中的笔,抬起了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来人。
在勤政殿里,太子是有特权的。可坐下的太子却不急着说话。皇帝透过烟雾看着一派悠闲的儿子,心里和明镜似的。那个女孩子肯定是去求儿子了,皇帝知道,儿子这是和自己拉锯呢。谁先开口,谁就输了。皇帝生来富贵,并不知道平凡家庭如何。可他确实是赢不过儿子的。
他拿起了边上的茶杯,慢悠悠的问道:“那丫头又去求你了吧?”皇帝抿了口茶,声音越发慈祥的又道:“父皇说过多少次了,太宠着那丫头,她会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底下太子听到这话,脸色浮现了几许无奈的笑容道:“习惯了,能怎么办呢?”说完,太子似想起了什么又道:“可今日,儿子也不是完全因为她。”
皇帝忽然有了些好奇:“哦?那你倒说说是为了什么?” 太子转头不再看皇帝,只是专心的望着外面的雨雾,他的话语如漂浮在空中一般,隐约传到了皇帝的耳中。那话语里的意思沉甸甸的,再次成功的让皇帝心软了。
那话回荡在耳边,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在皇帝心上:“儿一直羡慕时闲,能戎马倥偬、也能挥斥方遒。儿却被困于深宫之中,一生碌碌无为。若时闲再不复以往那般,儿连这点念想也会没了。救时闲,也是为了儿的那点执念罢了。”这话说完,太子依旧看着殿外的雨幕,只留了个侧影给皇帝。
皇帝满心悲意的望着自己的儿子,此刻的他真如平凡的父亲一般。最后,他到底还是叫来外面的宫人,吩咐他让侍卫停了杖刑。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宫人走到侍卫边上,对着侍卫耳语了几句。不一会儿,洛时闲身边的人便全都撤走了。远处的洛时韵看到人都走了,马上跑了过去,一把扑到哥哥身上放声大哭。
此时的洛时闲并未完全失去意识。今日执杖的人与他兄弟相熟,虽皇帝的人在边上,力道不好做手脚。但速度却能由他控制。所以,皇帝罚的两百杖,不过打了二三十罢了。
大雨里,洛时闲勉力的撑开眼睛,豆大的雨滴砸进眼里,叫他难以看清眼前。可他听到了声音,好像是洛时韵哭喊的声音:“我再不会让你接我回家了,我错了!我错了!”大雨砸在兄妹俩的身上,雨水混着洛时闲的血一起流了下来,沾在了洛时韵的裙子上。
洛时闲喘息了一会儿,终于看清了妹妹泪流满面的脸。感觉到妹妹温热的身体在发抖,他觉得自己必须要说些什么。洛时闲吃力的露出笑容,极慢的抬起手为妹妹擦着眼泪,一字一句道:“你没错,是皇帝错了。别哭…小韵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