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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皇后 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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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在正殿里看着宫里的各处用度,不时抬起头看着宫门外。待她看到了洛时闲进门的身影,马上丢下了账簿,站起来笑说:“阿闲可来了。每次进宫都要姨母去请你,你说自己金贵不金贵?”洛时闲弯下身子行礼道:“许久没来见姨母,是阿闲的不是。阿闲给姨母请安了。”皇后看洛时闲如松一般的身姿,心下欣慰不已的说:“无妨,阿闲快去坐下吧。”
说完这话,她又吩咐着身边的侍女给洛时闲奉茶,便又转头望着正坐下的洛时闲道:“听父亲说,阿闲就要出门了?”洛时闲点了点头道:“阿闲不孝,不能在祖父和姨母身边侍奉了。”皇后听得洛时闲这话,心中更是大慰,觉得他不愧是谢家养的孩子。她笑意满满的摆了摆手说道:“这不算什么,你去你外祖还高兴着呢。不过这上京第一才子走了,不知有多少姑娘要哭断肠了。”
这样的调笑并没让洛时闲的脸色轻松多少。他顺着皇后的话往下说道:“别人哭不哭我是不知道的,不过妹妹肯定又要不消停了。”洛时闲说完这话,紧盯着皇后的反应。果然,提到了洛时韵,她脸上便闪过了一丝不自在。殿里的气氛有些凉下去了。皇后不回话,洛时闲如聊家常般又道:“说起小韵,小韵前些天给我寄信,信里说陛下罚她了。方才在太医院,我问她这事,她怎么都不肯细说。那么,姨母知道这事吗?”
这下皇后脸上的不自在更甚。她拿起侍女奉上的茶,遮住了脸色道:“不过是罚阿韵抄书罢了,小事而已。”抄书?小事?洛时闲心中冷笑。看来皇后是笃定妹妹不会告诉他事实了。洛时闲稍低了头再不看皇后,兀自笑了笑道:“小韵从小就不喜欢抄书,陛下罚的未免重了些。”
皇后放下茶碗,摇了摇头无奈道:“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溺爱你妹妹。阿韵刚进宫那会儿,我宫里的出宫令牌你都敢偷给她。你看看她现在,一身的市井毛病!要不是后来我把令牌收回来了,不知道她现在得成什么样子呢?”洛时闲垂下眼睛,手搭在太师椅上,指尖一下又一下的敲着扶手回道:“阿闲又不希望妹妹留在宫中,学了市井毛病又有何妨?反正她的夫婿阿闲也看好了,是绝不会嫌弃她有市井毛病的。”
皇后听得这话,眉头一皱便反驳道:“这上京还有人比太子更适合当阿韵夫婿的?所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有谁比太子更好?”果然如此。洛时闲再也忍不住,冷笑着质问皇后道:“宫外的人不知道,您也不知道吗?以太子那身体,至多活不过三年。姨母如此,是想把韵韵推进火坑之中吗?”
太子的身体,是宫里人心知肚明却无法言说的禁忌。谁妄议太子,谁就是找死。在皇后宫中同样不例外。果然,上首的皇后脸色大变,她站起身斥道:“洛时闲你给我住口!在宫中妄议太子,乃大逆之罪!”
说完此话,皇后让心腹湖蓝去殿外看着。湖蓝马上领命而去。而洛时闲看着侍女向外走,心下冷笑想:姨母最爱的果然是谢家的荣华富贵。当年把妹妹交于她,真是自投罗网。
皇后并不知眼前人心中所想。她看侍女关了殿门,软了语气继续劝道:“阿闲你怎么就不明白姨母的苦心呢?若时韵成为太子妃,陛下看在她的份上,一定会对你诸多优待。如此,你的仕途必前途无量。你是谢家唯一的男丁,谢家以后可都指着你了。”
洛时闲听得此话,心中冷意更甚。他想起以往姨母的所作所为,更觉无用。外面的光透入殿内,只有上首才有些光,而洛时闲坐的地方昏暗无比。皇后看不清他的人,只能听见他铿锵的声音:“洛时闲想要的东西,还不至委屈自己的亲妹妹去得到。最后时闲还得提醒您一句,姨母想的是好,但我恐怕您所想会人财两空。”
说完这话,他再不言语,站起来便往殿外走,连礼都未行。走到殿门前,他打开了大殿门,抬脚就往外走去。殿内只剩下了大门咯吱的声音。门外的湖蓝看有人出来,马上迎了上去道:“小少爷,您就走了?”洛时闲听得这话,停了步子。他背对湖蓝,抬头看着天上的太阳道:“蓝姨,我这出去三年,姨母还得托您照料了。”
湖蓝脸上挂了笑,慈爱的看着他道:“小少爷出去了,也可得照顾好自己呀。”这话仍未让洛时闲回头,只点了点头便走了。湖蓝看着洛时闲如今的风姿,想起了大小姐死时的他,心中颇为安慰。她只望了几眼,便走回了殿中。还未走到皇后跟前时,只听得上首的人吩咐道:“湖蓝,你去跟着小少爷。若他进了勤政殿,马上回来禀报本宫。”
底下的湖蓝听到这话,很有些不明白,却还是领命而去。皇后看着湖蓝的背影,心中翻江倒海。她何尝不知道太子不能嫁。可皇帝对她早没了情分。这几年若不是洛时韵,凭父亲的行事,谢家在京中早就被权贵撕成碎片。可洛时闲尚小,要他成大器,至少好几年。如果不把洛时韵嫁给太子,那这几年里,谢家要怎么办?父亲要怎么办?
这些年在深宫之中,她心力交瘁,只希望保住谢家的平安和最后的血脉。皇后望着殿门口,心中祈求洛时闲不要去勤政殿。进了皇帝的勤政殿,可就不像进宁坤宫那么简单了。
可事情往往并不如人所愿,人越怕什么,就会越来什么。洛时闲终究还是去了皇帝的勤政殿。他马上就要离开上京了,皇后只将洛时韵视作棋子,而丝毫不管人的死活。这样的情况,不解决后顾之忧,他实在不敢轻易离开。走在长长的甬道之中,洛时闲想起了吴知远曾说过的话。
在汇贤楼的屋顶,吴知远手提着酒壶,醉醺醺的笑道:“时闲啊,你这见天的忙来忙去,都多久没去看看阿韵了啊?”那时他回了些什么呢?他提起酒壶往嘴里倒了一口,低了头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再等等吧,等我忙完了就去。”边上的吴知远扔了酒壶,抬手对着他胸口就是一拳,一双眼睛霎时变得清明:“可若等你忙完了,你妹妹不在了怎么办呢?”
洛时闲听得这话,一个反手制住吴知远,厉声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可说完那句的吴知远,仿佛又像醉酒了一般,笑嘻嘻的给他理了理衣襟道:“就是提个醒而已,谁想你就当真了。来来来,喝酒,喝酒。”
那夜,他狐疑的看了吴知远许久。可一想到这家伙的祖父去世不久,也许只是一时慨叹。可到了今日他终于明白,那句话并非慨叹。
那句话是,委婉的示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