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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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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路上的洛时韵,一想到要回太医院便有些发愁。虽说师傅护着她不必见太子,可他也要自己好好研读医书。这会儿师傅午歇要结束了,等起来发现她不在,那事情真的要闹大了!想及此,洛时韵的脚步越发快了起来。
就在她往回赶的时候,洛时闲正巧来太医院找人了。洛时闲收到妹妹的信已有两日了,直到今日才得闲来。这几天他都在准备着离京的事情,并没有空搭理洛时韵。他在门口问过看守的人后,便径直往何粟黎房间去了。走在小径上,洛时韵想着妹妹信里说的话,觉得她又是在虚张声势了。
他轻巧一笑,摇了摇头,真是不管到哪儿都皮的要命。正想的出神,有人猛的拍了下他肩膀道:“小子!你怎么来啦?”洛时闲抬眼望去,拍他的人正是太医院院首何粟黎。他忙行了礼道:“时闲见过何叔了。晚辈此次是来辞行的。”何粟黎听得此言,脸上露出了意外之色。他想了想,还是把人请到了里殿说话。
待落了座,有小童前来为二人奉了茶。何粟黎端起茶抿了口道:“这次是要去哪儿呢?”洛时闲恭敬的答说:“外祖让晚辈出去游历三年,去哪儿还没定呢。”何粟黎执壶给自己添了点水又问:“你外祖让你一个人去?”洛时闲摇了摇头道:“外祖已找好师傅了。”那就是有人照料了?何粟黎挑了挑眉道:“看来你外祖对孙辈的事情还是上了点心。不过你走之前,也记得去看看你妹妹。”
洛时闲点了点头,话带了些笑意道:“晚辈此次来,也是为了看看妹妹的。那小家伙写了封信向我诉苦,心心念念的让我带她回去。说起来,时韵从小就喜欢回家,她要是口不择言说了什么,也请何叔千万别计较。”何粟黎原本拿着茶碗,听到这话却放下了手中的茶碗,脸上浮现几分无奈,颇有些难言的样子。
洛时闲看着这样的何叔,心里顿时沉了下来。他拿起茶碗抿了口水,等着何粟黎开口。那盖碗磕碰的声音,在这午后显得格外刺耳。终于何粟黎垂下眼皮子,颇有几分无奈道:“我怎么会计较?阿韵近来的日子不大好过。最近天热,太子的身体受不住,陛下便心急了些。这陛下一心急,难免会殃及太子身边的韵韵。你见了韵韵,可要好生安慰她一番。”
原来,皇帝是真的罚她了。刚咽下的茶水滑进胃肠里,已有几分涩意。洛时闲执壶给何粟黎添了点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低头抿了口茶,一张脸完全埋在了阴影之中,不知在想些什么。待何粟黎要问时,洛时闲却起身告辞,去找洛时韵了。千金阁中早已是人去楼空,只剩下了桌上的残花。
洛时闲扫了眼桌上的残花,脸上的寒意愈发森凉。以前在家时,妹妹心中有祈求之事,便会一辩一辩的扯花。就这么想回家吗?他坐在桌前,想起了洛时韵写的那封信,记起了那信上仿佛泪滴的一团晕染。为什么看的时候就忽略掉了呢?
这已不是洛时韵第一次写信了。自她八岁父母双亡入宫,就没停过给洛时闲写信。不过以前她年龄尚小,洛时闲当她童言稚语,很少予以理会,也没空理会。他实在太忙了。在外祖家,洛时闲从未有一天得闲过。他要读各样的书,学各样的本事,结交各样的人。自己的羽翼尚不丰满,父母的大仇还未得报。妹妹呆在姨母身边,总比跟着自己要好。
但如今看来,事情并非他想的那样。以前的洛时闲,总觉得在宫里的洛时韵有皇后照看,生活绝不会差到哪儿去。可今日何叔那样谨慎的人,竟也说了皇帝的不是。在他妹妹身上,肯定曾发生过他不知道的事情。想及那小小一团,在宫中可能受的诸多委屈,洛时闲便觉自己有负爹娘厚望。他永远忘不掉最后一次和父母相处时的情形。
那时他们一家人坐在马车里,正往外祖家去。父亲坐在上首,闭目不语。母亲坐在一旁,怀里抱着熟睡的妹妹,大手握着他的小手。他记得母亲注视着妹妹,忧心忡忡的道:“时闲啊,你已经十五岁了,是个小大人了。爹娘此行祸福难料,这才送你们去外祖家。娘知道你是个有大志向的,但也千万别忘了多多照顾妹妹啊。”
洛时闲那时对局势的危急已有所察觉,他紧握住母亲的手轻声道:“母亲!让我跟你们一起去吧!我去了,也能给你们出出主意。”一旁长久不语的洛父听得此语,蓦的睁开了眼睛,厉声喝斥道:“胡闹什么!谢家和洛家只剩下你一个男丁。若爹娘此行回不来,你又有个闪失,谢洛两家怎么办?你妹妹怎么办?这样的不懂事,如何指望你妹妹能仰仗于你?”
父亲在家一直都很少斥责他,可那一次,却大发雷霆。洛时闲回想起那时的自己,便会一万次的痛恨那时的自己。那一夜,他父母回到家中即遭人格杀。连京城都没出,就这样死在了血泊之中。而他在外祖的家中一日无眠,直到第二日有人来通报父母的死讯。洛时闲整个人沉浸在血色的记忆里,手中的那封信已是被攥到变了形。
忽然,门外有人通报皇后来请了。洛时闲从回忆中醒了过来,松开了信,小心翼翼的把残花都拂进了信封中,又把那封信叠好塞入香囊之中。他也正要去找皇后呢。
进了皇后宫里头,洛时闲并不让人通报,只说想独自进去转转。底下人知道这位少爷得皇后看重,也不以为意,直接让人进去了。洛时闲选了无人的一条路,七弯八绕去了偏殿的一个小房间。到了房间门口,洛时闲抬手在门上敲了三声,便转身去了后面僻静的竹林里。他在竹林里只等了片刻,便有一女子翩翩而至。
只见那女子对着洛时闲行礼道:“少爷,若竹到了。”洛时闲没有回头,他只是兀自问了句:“这些天小姐出了什么事情?”这话是肯定句,不是问句。若竹马上低了头回道:“奴婢无能。前些日子,小姐去了太液池摘莲蓬,太子也跟去了。没想到…….太子晒了些日头竟倒在了湖边。消息传到陛下那儿,陛下震怒,当下就去了东宫……还打了小姐一巴掌。不仅如此……”话说及此,若竹却突然停下来,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样。
突然的停顿让洛时闲转过身来,她盯着若竹不放,眼神之中的冷硬叫若竹心头一跳。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夜里太子还未醒过来,陛下罚小姐跪到了东宫外。偏巧那夜天降大雨,小姐在雨中跪了一个时辰,就……就晕倒在了地上。那天后,小姐病了许久,这几天才好些。”
竹林的空气像凝滞了一般,洛时闲面色不显,他的双手紧握成拳,用力到发颤,连青筋都露了出来。边上的若竹半点不敢看他的脸色,只能一直低着头。
即便这两年多来,洛时闲对洛时韵的关注少了许多。但该洛时韵有的,洛时闲从没漏过一项。即便不该洛时韵有的,他也会想尽办法给。这对兄妹之间的情谊之深厚,没有人比若竹更清楚。出了这样的事情,他的怒气可想而知。洛时闲沉了脸色,声音阴的能滴出水来道:“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什么不同我说?”
若竹听出他声音里的阴戾,马上跪在了地上道:“是奴婢愚钝。负责传信的徐公公已消失月余了,您又一直未至。奴婢找不到人传送消息。”徐公公这条线断了吗?这消息叫洛时闲脸色一时更加阴沉了。他双手负在身后,闭上了眼睛,消化着今日所听到的一切。风过无痕,待他再睁开眼时,戾气和阴沉竟都消失不见了。”
他朝着后面跪着的人摆了摆手道:“你先去吧。人我会再找的,你无需担心了。这些日子也辛苦你了。”身后的人再叩首道:“此话严重了,奴婢这条命是老爷给的,无论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若竹站起身,安静的消失在竹林之中。待竹林空静,洛时闲偏头看了眼正殿,觉得也是时候去拜访这位姨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