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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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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子卓回到房里,找出了一个大盒子。他从盒子里找了小块的梨木,又拿了把刻刀,就着床边的豆油灯开始练手。自母亲生病以来,他已有许久未动刻刀了。若想要雕出个像样的东西,恐怕非要从小物件练起。
第二日早上,子卓醒来时手上仍握着刻刀,那块梨木也雕的有了些样子。他松开了刻刀,起身将刻刀和梨木收入盒中,又去洗了把冷水脸。他今早起的有些晚了,若不再快一点,去天一阁的时间又要迟了。
而在这个时间点里,洛时韵的住处鸡飞狗跳。她昨晚躺在床上便觉昏昏沉沉,早上天擦亮之后,浑身都没了力气。她拼着最后点力气,喊了人过来。禾溪进门看到满脸通红的洛时韵,便探手去摸了额头,果然是滚烫。她心里大惊,叠声喊来小丫头去请了当值太医,又让人赶紧去打冷水来。
到了午时一刻,子卓如往常般到了长生殿门口。他拿出腰牌就想进去,却出人意料的被宫门口的金吾卫拦住了。这个金吾卫子卓前几日见过,他便多问了句:“这位大哥,往日我进出都极通畅的,今日殿里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那金吾卫对这风度翩翩的小公子极有好感,便轻声回道:“平安郡主病了,太子封了殿不许人打扰。看架势,小公子这几天都进不去了。”
子卓听了这话,眼神暗了几分,仍回了礼道:“今日多谢了。”说完也不逗留,很快转身离去。离开长生殿的子卓,掉头径直去太医院找何粟黎了。
下人领着子卓进门时,何粟黎正在看洛时韵的药方子。他听到动静,马上站了起来。何粟黎屏退了下人,亲自请子卓入了座道:“不知公子来今日所为何事?是药不够了吗?”
子卓带了些腼腆摇头道:“何师傅说笑了,前日您才赠过药呢。只是方才我去长生殿,金吾卫把我拦在了门外,还嘱咐我这几日恐怕都进不去了。”他说完这话后,意外发现何粟黎并无讶异,却有几分为难。
何粟黎沉吟了片刻后道:“太子担心外人会打扰郡主休息,这才禁了长生殿的出入。别说公子了,太医院的太医这几日也出不来。”
子卓略微思索又问:“那长生殿我何时能回去呢?”何粟黎脸上为难之色越发明显,似有难言之隐。子卓心中一窒,脸上却带了笑道:“何师傅但说无妨。”
何粟黎面露无奈道:“恐怕以后…..公子是去不得长生殿了。若以后公子有任何问题,来太医院找老朽就是。”
子卓到底还是少年心气,他内心升腾起了些许不甘道:“我知道何师傅这样做必有原因,可课程尚未结束,我还是想在长生殿再呆一段时间。”
子卓的态度让何粟黎不自在了起来,他左思右想,斟酌再三才回道:“这事情的决定权若在老朽手上,必不会是这样的结果。然而......老朽倒是有心,可实在无力。还请公子见谅。”
让太医院院首有心无力的人屈指可数,除了金銮宝座上的那位,就剩下长生殿的太子殿下了。子卓内心无味杂陈,他没想到与同父异母哥哥的第一次交集,竟是这个样子。他木然得看着虚空,面上无悲无喜,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何粟黎只能由他。
过了一会儿,子卓忽的起身道:“那今日子卓就告辞了,以后的事情就有赖何师傅了。”何粟黎猝不及防,赶紧站了起来应下,却只看到了个背影。
子卓踏出门槛时,稍提了些声道:“我其实还有一问,若何师傅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那送我进长生殿的理由是什么呢?”
何粟黎突然被人质问,一时手足无措。等他回过神想答时,门口已经空空荡荡了。想到长生殿里的太子,何粟黎只能颓然长叹。
长生殿里,太子此时正守在洛时韵的身边。他抬手取下床上人额头上的帕子,把帕子浸入冷水中。忽然有下人进来,那人对着太子耳语了几句,又很快离开。
待人走后,太子绞着帕子,看似漫不经心道:“待郡主醒了,该说些什么都有数吧?”一旁的禾溪低了头道:“请殿下放心。”
太子原以为,洛时韵这场病很快能好。没想到那夜从千波殿回来发烧,她一直昏昏沉沉,躺在床上两三日都未起来。
汤药流水一般的用下去,到第四天清晨时,洛时韵终于醒了过来。她醒来时,房间里静悄悄的,并没有人在。洛时韵口有些干,便掀开被子下床,想要倒去点水。拿起茶壶时,她忽然发现桌上有封信。
洛时韵拆开了信,看了落款,竟是吴知远送过来的。冯悠然!应该是冯悠然的事情有结果了。她跳过前面的寒暄,往后找着冯悠然的名字。
然而信中并未提到冯悠然,只提到了近来城中街头巷尾都在热议冯家。信中说千牛卫冯家怕是流年不利。先是嫡子进死牢,过了数日后突然改判流放;接着嫡女不知怎么的入了家庙,青灯古佛了此一生。
这时禾溪推门而入,只听见洛时韵喃喃自语道:“最后入了家庙啊。”禾溪不明其意道:“郡主说什么家庙呢?”洛时韵放下信道:“禾溪,你说这大户人家的小姐入了家庙,以后都怎么活啊?”
禾溪执壶倒起了茶水道:“入家庙那必是犯了大事。有福气的,粗茶淡饭过完一生;没福气的,一杯鸩酒喝下去早早埋了。不过郡主怎么想起问这事了?”
洛时韵默然接过禾溪递来的茶,一口饮尽了杯中水。就不知道冯家的那个女儿,是有福气还是没福气了。
近来在西京诚,千牛卫冯家叫人看足了热闹。那桩桩件件的事情,简直目不暇接。有好事的人还想去打听嫡女入庙的原因,没成想冯家捂的严实,一点消息不给透。长了心眼的夫人们,去了庆阳长公主相熟的人家打听,可仍旧铩羽而归。
冯府里,庆阳长公主躺在美人榻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道:“大小姐的后事处理的如何了?”身后的嬷嬷为主子按起额头,极老练的回道:“殿下安心。老奴已派了得力的人去处理,必然万无一失。府里的下人老奴也提点过了,一点消息都不会透出去的。”
庆阳长公主闭着眼道:“那丫头栽在九成宫,也是可惜了。本想她能挣个太子妃,为兮兮未来铺路。如今看来,她和那个女人一样,注定没福气。”她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嬷嬷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轻。
庆阳长公主没想到的是,被她断言没福气的冯悠然,正骑着马跟在一个老者身后。马儿再往前走几步,就到西京诚城门了。冯悠然脸遮了纱,只拿眼睛四处打量,骑马的速度也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老者察觉后面马蹄声越发散漫,便出声道:“怎么了?花了我十万两,不想着帮我挣钱,还想继续留在这鬼地方不成?”冯悠然的确有些怅惘。即便如今的局面是她一手策划而成,当真要离开时,她很难做到洒脱一笑。
马蹄踏上城门口,冯悠然最后看了眼城内来往行人,转头回道:“外公可别说笑,这鬼地方我当然不爱呆,去了淮州多自在呢。不过去了淮州,您可得对我好些。若待我不好,我可帮别的东家挣钱去了。”
前头的老者极快转头瞥了眼人,嗤笑道:“花了我十万两银子还想跑?天涯海角都得把你抓回来。”冯悠然有些悻悻。她心中暗想,若没挣到十万两的百倍千倍,日后恐怕会被这铁公鸡生吞活剥了。
她抖了抖缰绳,驱马走到西京城外,抛掉了背后的万千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