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心痕》迟恒

4、陆泽（四） 是惧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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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南，牢房。

　　昏黄的烛火跳动着，牢房里的东西的影子也都随之跳动着。各种刑具整齐的排列在木质架子上，上面还残留着新鲜的血液，最后都顺着刑具滴落在地上，绽起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啊——啊——”撕心裂肺的痛叫声划破宁静的夜空。

　　在牢房里，一名囚犯被绑在木架子上，头低着，看不清脸，头发□□了的血液粘在一起，十分凌乱，身上的囚服也是破烂不堪。

　　虽然看不清囚犯的脸，但从身材上可以明确的看出，这个囚犯，是个女人！

　　不远处，一张四方桌子摆在那里，上面摆了几盘小菜，还有两壶酒。三名狱卒坐在旁边吃着喝着，十分惬意的样子。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吃了，赶紧干活吧，要是任务没完成，咱几个可都是没好果子吃！”一名狱卒起身，放下筷子，朝着其他两人说到道。

　　“知道了，”第二名狱卒也站起来，道，“官大一级压死人啊！随便一句都能让人活不下去！”

　　“王六，你咋了？！咱哥儿几个谁比你官大？”第一名狱卒皱着眉头不解道。

　　“哎呀老李，我又没说你？你激动个什么劲儿？我说的是上头的人！”王六扯着老李往女人哪里走去，一边辩解道。

　　走到女人跟前，王六舀起一盆水，猛地泼到女人的脸上。女人被突如其来的冰冷冻的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欸？老李，你别说啊，刚才没仔细看，现在才发现这娘们还真漂亮啊！”王六放下水盆，色眯眯地瞅着女人，背对着老李道。

　　“漂亮能有啥用？要是问不出来那东西在哪？咱几个都得玩完，你居然还有那闲心思？！”老李瞪了王六一眼，似乎是在提醒着说道。

　　“那咋了？不能碰，还不兴想想？”王六抬起头，倔脾气又上来了。

　　“那你跟我说实话，你真的舍得这份差事？”老李向前走了一步，贴着王六的耳朵轻声问道。

　　“倒还真是舍不得，之前都是作威作福惯了，要真是没人巴结，这心里啊，都不舒服了！”王六笑笑，又摇摇头道。

　　“那就别存那么多心思啦！”老李拍拍王六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好了，别废话了，赶紧审吧，审完我还得早点回家！”一直没说话的狱卒默默走到两人中间，声音极冷。

　　此人名叫袁远，他本来不是狱卒，在一家大户人家当差，不过因为事件需要，所以被那户人家派了过来。

　　“怎么了？又想媳妇儿了？没关系，等活忙完了，自然有和媳妇儿亲热的机会！”老李看了袁远一眼，哈哈大笑道。

　　“我有必要和你说这么多吗？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为好！”袁远瞥了老李一眼，语气的温度没有丝毫上升。

　　看着丝毫不买自己账的袁远，老李不禁怒上心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怎么说自己也已经在这牢房里干了那么多年，不管哪儿的兄弟都要给自己几分薄面。“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完不成任务，我们几个都没有好下场！如果运气再差点，甚至有可能死！”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老李在心中又腹诽了一句。

　　“死？那是你们吧？无论如何，也都轮不上我的！”虽然袁远的声音依旧很冷，但得意之色也是真切的很！

　　“那你的意思是，你很有钱，很有权，足以免掉死罪？”老李满脸嘲讽的笑容。

　　“我跟你们没什么话可说，你们要是想审，就一起，要是不想审，就走远一点。”袁远淡淡道。

　　“你……”老李怒喝一声，就要上前给他一拳，却被王六打断了。

　　王六眼看着两人就要动手，赶忙上来拉开他们，说道：“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兄弟，何必伤了和气，是不？”

　　说罢，他顺势抄起一根鞭子，狠狠地向女人身体抽去。刚才的冰冷只是让女人醒来，这次鞭抽的剧痛则让女人大声痛叫起来，连脖子上的青筋都出来了！

　　“臭女人，你到底说不说？不然老子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王六拿捏着声音说道，脸上的表情凶神恶煞！女人忍着剧痛，愤怒地看着面前的三人，道：“无话……可说！”眉宇间的恨意令人心寒。

　　“啊——”突然，女人又大叫起来，顿时觉得一股如同火烧一般的剧痛从小腹处传来，仿佛那里被火点着了一般！

　　也就是在女人小腹处，一块烧的火红的烙铁正紧紧贴着她的肚皮，一缕白色烟雾缓缓升起，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一把贱骨头，敬酒不吃吃罚酒！”袁远目光阴沉，手里握着烙铁把，冷声说道。

　　“你怎么又把她弄晕了？！”老李看着女人又晕了过去，大叫起来，“你知不知道这又要浪费多长时间？！”

　　“你要是不想再呆下去，可以离开。”袁远随手扔掉手中的烙铁，看也不看老李一眼。

　　老李不再搭理袁远，冷哼了一声，撇撇嘴，和王六一起，回到了桌子旁。

　　袁远没有回去，而是就站在了女人面前。“你说你还在坚持什么呢？早点告诉我们欲望之心在哪儿，我还可以向上面求情，兴许可以让你死的痛快点，或者留个全尸什么的。”他的声音极为低沉，也很小，似乎是不想让老李和王六听见。

　　“告诉你？恐怕下一刻我就会被你毫不犹豫地杀掉！”女人没有抬头，用着极冷的声音说道。

　　“其实也不怕告诉你，你知道你的情人上官承现在在哪儿吗？”袁远身体前倾，低声笑道。

　　他的嘴巴刚好处在女人的耳朵的旁边，说话时温热的气流刺激着女人的神经。原本情绪十分冷静的女人顿时变的紧张起来。

　　“他在哪？！你把他怎么样了？你说，你说啊？！”女人的脑袋瞬间抬了起来，语气中全是担忧与思念，甚至连愤怒都忘了。

　　“我能把他怎么样？抓起来，打一顿，然后关起来，以后慢慢地折磨他。”袁远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阴沉笑道。

　　“你在找死！”女人的脑袋又低了下去，愤怒以及寒冷随着声音向四周散发。

　　“我找死？！哈哈，哈哈哈哈！”袁远突然笑了起来，声音仍然很低，“等你确定自己能够活着出去的时候再来取我的性命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女人也笑了起来，毫无忌惮的笑了，就连坐在一旁的老李和王六都被吸引了过来。

　　“臭女人，笑什么笑？！信不信老子弄死你！”王六双眼怒睁，指着女人一脸不可一世地说道。说罢，又拿起鞭子狠狠地甩了几下。

　　这次女人忍着痛没叫出声，冷声道：“今天，你们没有一个能够活着离开这里！”

　　现在轮到袁远他们笑了，他们实在是想不明白，都到了这个时候，这个女人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在他们看来，女人的死已经是注定的了，现在还来威胁他们！真是可笑至极！

　　“你是因为怕死而变的糊涂了吗？居然说出这种胡话！”王六哈哈大笑道。就在他们还没笑够的时候，突然，女人突然抬起头来，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庞，但却遮不住那摄人心魄的粉红色光芒！

　　是的，就是粉红色光芒！女人的眼睛里充斥着粉红色，没有一丝杂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外溢的光芒仿佛要择人而噬！

　　突如其来的异变弄的袁远三人措手不及，恐惧迅速弥漫在空气中，三人也不由得后退了几步。就在他们惊恐的一瞬间，四道粉红色光芒缠绕着女人的四肢流向那些铁链，下一刻，被光芒包裹的铁链变成了齑粉，消散在空气中。

　　如此诡异的画面再次惊吓了袁远他们，不自觉的又后退了一步。就这连续两次的后退，已经让他们退到了桌子边缘。

　　没有了铁链的束缚，女人活动活动了自己的身体，许久没动的骨骼发出了咔咔声。

　　女人缓缓地走向袁远他们，眼睛中的粉红色没有半分要减弱的趋势！

　　“我说了，你们，今天，都要死！”女人的声音中没有半点感情色彩，更没有半点温度，她说的话，更像是照本宣科。但即便如此，也令袁远他们的恐惧提升到了顶点。

　　女人缓步走到了三人面前，站定。突然，女人迅速伸出右手，掐住了袁远的脖子。因为袁远刚好现在中间，左右两边分别是老李和王六，掐他是最直接，最容易的了。

　　见状，老李和王六直接吓得瘫坐在了地上。不过他俩脑子倒是转的快，下一刻，两人撒腿就往门口跑去。

　　女人可能让他们跑了吗？不可能！

　　秀口一张，两道粉红色光箭蹿射而出，转瞬间追到了两人身后。他们没跑两步，身体便立刻僵在了原地。在他们的脖子正中央，也就是喉结那里，一个拇指粗细的血洞正在噗噗往外喷血！

　　气管已经被贯穿，不会再有活下去的可能。

　　紧接着，两人的尸体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袁远脸色一下子变的苍白，冷汗哗哗地流下。但他却不敢动啊！袁远有理由相信，只要他敢动一下，这个女人就会瞬间要了他的命！

　　女人松开右手，用左手将他的脑袋掰向一边，眼神正好对着已经死去的老李和王六。

　　“我想，你绝对不想重蹈他们的覆辙！”女人早就已经反客为主了，主动权在自己手里，她现在反倒不急于要了袁远的性命。

　　袁远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喃喃道：“你杀了他们！你杀了他们？！”眼神中的恐惧直接造成了面部表情的扭曲！

　　“没错，我杀了他们。难道，他们不该死吗？”女人也用着先前袁远对她说话的姿势柔声道。

　　可是，在袁远眼中，这样的温柔绝对比杀人的利器还要更加可怕！

　　就在半刻钟前，袁远绝对不会想到事情会有如此之大的逆转！可现实就在眼前，不由得他不相信。

　　“如果你能如实地回答我的问题，或许我可以放过你！”女人微笑着说道，笑声中充满着刺骨的寒意！

　　袁远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还有妻子，还有孩子，家里还有那么多荣华富贵等着自己去享受，他怎么舍得去死？怎么舍得？正因为他不舍得，所以，他可以放下一切去求对方放过自己，只要放过自己！

　　只是，他的注意力全部在“放过”二字上，并没有发现女人微笑中的杀意！

　　“好好，你问你问，无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都告诉你！”袁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断的磕头哀求道。

　　其实袁远本就不该提起上官承，因为这样会勾起女人对对方的思念。就是因为思念之欲过于强大，才引动了欲望之心。

　　人心，因为无限思念，所以欲望！

　　“那好，我要问喽！”女人眉眼轻挑，依旧保持着微笑，然后开始了原本不该出现的审讯过程。

　　“最重要的问题，上官承被关在哪里？”女人浅笑嫣然的看着袁远，不等袁远回答，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上官承被关在丞相府的地牢中，而且那里布置了很多人，还有许多的道士，专门等着你去救他！”袁远两股颤颤，低着头颤声说道。

　　女人两眼微眯，目光阴沉，看不出在想什么，再说袁远现在低着头，也根本看不到女人的表情。

　　“你们如此的千方百计地想要得到欲望之心，目的何在？！”女人回过神来，问了第二个问题。

　　“这个，小人不知道啊！我只是丞相派来的下人，这种事情，根本不是我能知道的！”袁远全身匍匐在地上，战战兢兢的说道。

　　女人冷视着袁远，眼底凶光连闪。沉思片刻后，女人衣袖一挥，道：“好了，你可以走了。”说罢，女人转过身去，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似乎在思考什么。

　　听了女人的话，袁远如获大赦，连忙磕头，然后迅速起身朝着牢房的大门跑去。

　　可他还没跑上两步，只听见噗的一声，他的身体便僵在了原地，不甘与痛苦瞬间覆盖了他的脸庞。在他的左胸，也就是信心脏的位置，一只血红的利爪从背后伸到了他的面前。

　　“为……什么？！”袁远表情扭曲地问道。他自然知道这只手是谁的，只是，他不甘心！

　　“送你一句话，只要说出了一切，下一刻，就会是你的死期！”女人缓缓抽回自己的手，毫不在意上面的鲜血。

　　现在的局面多么可笑，原本袁远送给女人的话，居然又被女人送了回来，还丢到了自己的性命！

　　女人甩了甩手上的鲜血，眼神一凝，身体变幻成一道粉红色光影，悍然冲向牢房墙壁，消失在空气之中。

　　就在女人离开的下一刻，一道道细密的裂纹慢慢爬满了整个墙壁。最后，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