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心痕》迟恒

26、斤竹（七） 他们可以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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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缚很明白，面前的这个男人，终于将自己的獠牙显露出来。
　　辛夷身体渐渐浮起，身上的洁白长衫无风自动，他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奇怪的手印，尽管奇怪，但给人一种浩然正义的感觉。
　　他的双目也在此刻张开，面无表情地看着心神俱颤血缚，道：“只是一瞬间就坚持不住了么？交出血之种，饶你不死！”虽然语气平淡，但却不容置疑。
　　“妄想！”血缚冷哼一声，却在下一瞬间感觉自己被人掐住脖颈一般，他闷哼一声，一滴滴深红色的鲜血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滴落。“纵然一死，你们也阻止不了我。”他邪邪的声音并没有因为辛夷的攻击而减弱半分，而是强撑着说道。
　　“冥顽不灵！”辛夷脸色未变，对斤竹和陆泽说道，“你们去寻找四海咒的破裂之处，若事不可为，便下海寻东海龙王。”
　　血缚哈哈一笑，不屑道：“东海龙王？就算你们能见到他，只怕到时四海咒已经崩碎！而且，他们也出不去！”
　　斤竹二人心头一紧，赶忙闪身离开木屋。到了屋外，他们才发现，天地变早已色。
　　原先的海滩，树林都已消失不见，与之前的枯黄和蔚蓝不同，整片空间都被笼罩在血红色中。他们脚下早已不是细软的海沙，而是腥红的液体，他们就像是漂浮在水面上一样。扭头看去，原来的木屋也在眨眼间融入腥红液体里，被腐蚀的干干净净。
　　辛夷和血缚的身影显露出来，两人还是原来的状态，冷冷地对峙着。
　　陆泽闻着空气里犹如变质了的血一样的腥臭味，皱了皱眉头，感觉胃里一阵翻滚。“这是一处异空间，就像你的竹域。”陆泽忍着不适，对旁边的斤竹说道，“先回去，这血缚也是不简单。”一道冷芒从他眼底闪过。
　　两人回到辛夷身旁，发现此时的血缚虚弱不堪，而辛夷宛若常人。实力的差距，让一切都看起来理所当然。
　　“辛夷，这个空间我们出不去，如果强行打破，我怕会引起其他未知的情况。”陆泽道。
　　“那就杀了他！”现在的辛夷杀意四起，熊熊怒火疯狂地燃烧，可他还是在竭力控制自己，虽然克制自己，但这并不妨碍他杀了眼前的罪魁祸首。
　　血缚听了两人的对话，冷笑一声，道：“你没错，杀了我，确实能破了这噬魂血海，可是这血海依托四海咒而生，一旦破碎，四海咒也会瞬间破碎，这样，就更好了不是么？哈哈哈！”
　　听了这话，辛夷他们彻底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们很想迅速地解决这边，然后去阻止四海咒的破碎，可是如果他们将这血海破了的话，那边的情况就真的挽回不了了。而在这种状况下，他们只能拖延时间，他们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外面的离龙和末影身上。
　　希望他们能够快点到来。
　　辛夷身上的杀意越来越浓，冷声道：“再有一刻钟，我就会将你的魂魄彻底燃尽，永世不入轮回！”他大手一挥，一道灵光从他的袖子里飞出，跃向天空，待灵光散去，一盏古朴的油灯出现，暗红色的纹路颇为摄人心魄。
　　灭神灯！
　　这件神器就这样静静地飘浮在半空中，看不出任何危险性。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物事，在血缚看来，它比辛夷还要危险！
　　“威胁我？！”血缚戒备十足地关注着辛夷和空中的灭神灯，“我知道，你们现在不敢，可是只要困住你们，我就已经成功了！”阴森的笑声从血雾里传出。
　　辛夷瞥了他一眼，无情地戳穿他：“可你的命运也到此为止了。”话音一转，辛夷好像苦口婆心一般，居然对着血缚劝说道，“你又何苦自欺欺人？你想困住我们，现在你如愿了。我们现在是不敢动你，可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同样不敢将噬魂血海撤去，相比于被动撤去噬魂血海，主动的话，就不会引起四海咒的崩碎！”
　　血缚愣了一瞬，可转念又想，就算他是对的又怎样？他们照样要等到四海咒崩碎的那一瞬间，到那时，他们哪有时间来对付自己？天下生灵，都要因此受到惩罚！
　　血缚并未因为辛夷猜对而有任何一丝要动摇的心思，因为他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果他现在动摇了，只会“义无反顾”地更快地将自己推向死亡。
　　血雾缓缓变化，由原本的一团变成了一个有规则的人形，但是和之前一样没有脸，那些没有归拢起来的血雾漂浮在他身周，就像一件血红色的轻纱。
　　见到血缚变化，辛夷众人不禁警惕起来。他们发现，脚下的血红色海水不知何时弥漫起浓重的白色雾气，而海水看起来则变得更加腥红。
　　他们是没有接触到海水的，之前的木屋完全融化，他们都看在眼里，也知道这水的腐蚀性有多强，但现在这白色雾气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水蒸气，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从木屋融化开始，辛夷三人和血缚之间尚相安无事，毕竟有噬魂血海作为辛夷他们的掣肘，但这种平衡被下一瞬间的一声来自陆泽的闷哼声彻底打破。
　　雾气之间，众人的视线都有点模糊，陆泽的身体不断地颤抖，一开始并没有引起辛夷和斤竹的注意，可心里的痛苦太过强烈，他终究还是发出了声音。
　　斤竹闪身扶住几乎痛苦的要蹲下的陆泽，这才发现他的脸色无比苍白，毫无血色：“你怎么了？”
　　陆泽表情狰狞，眉头都快拧碎了，巨大的痛苦令得他根本无法回答斤竹的问题，嘴里只是吐出几个字：“铃……铃儿……”
　　“铃儿不是在家么？你醒醒！”斤竹声音也愈加焦急，不断地用手拍打着他的脸。
　　斤竹试图叫醒陆泽，可他却不知道陆泽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会令他如此脆弱？斤竹想不通，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辛夷。
　　辛夷面色沉重，仔细地打量着陆泽。他看不出什么，只是看到陆泽脑门上有一个紫色的印记，一股淡淡的却又恶心至极的感觉突然出现在辛夷心底。
　　“真是好可怜啊！”血缚满含嘲讽和轻蔑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传来，他迈着并非实体的双腿缓缓地朝着陆泽他们走来，啧啧道，“这噬魂血海可不只是想要困住你们，它也可以让你们，灰飞烟灭！”他的“脸”突然凑近斤竹，阴森的语气配上没有五官的脸确实骇人的很。
　　“我给你个机会，解了你下在陆泽身上的咒。”斤竹盯着血缚，冷声道。
　　血缚嗤笑一声，抬起身来，并没有直接回答斤竹：“噬魂血海经过我千年的蕴养，不仅仅是一处异空间，它有着自己的能力。强腐蚀性的液体、模糊视线的白雾，都是。但最重要的，还是它的幻境。”血缚瞥了一眼正在痛苦挣扎的陆泽，鄙夷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如果有，那就最好不过了。对于你们来说，那是美好的回忆，而对于噬魂血海来说，那只不过是它用来建造幻境的根据。想象一下，当美好变成痛苦，两种截然相反的记忆争夺占据你的灵魂，你会是什么感觉？”
　　斤竹不与他废话，左手一伸，直接掐住血缚的脖子。虽然血缚没有实体，但斤竹用灵力将自己的手掌包裹，狠狠掐住。“解咒！”两个字生生地从他嘴里蹦出来。
　　血缚身体呼地散开，脱离了斤竹的掌控，在远处重新凝结成人形，冷笑道：“解不解可不在我，在于他。”他收回指着陆泽的右手，接着说道，“就算我不给他解又怎样？你们又能奈我何？哈哈！”
　　“你只会死的更难看！”斤竹冰冷地说道。
　　“呵呵呵！”血缚无所谓地道，“你知道为什么你们没事，只有他有事吗？因为就像你之前说的，他对我的威胁最大，所以一定要最先除掉他！”他的目光落在辛夷身上。
　　没等斤竹和辛夷答话，血缚便接着道：“你们心中一定很想杀了我，难道就不允许我拉个垫背的吗？反正都是个死，有个伴儿也值了！”
　　“你找死！”辛夷道。
　　血缚道：“一句话说两遍，就没有用了，现在杀了我，你们就不顾外面的天下生灵了么？”他就像拿了张王牌一般，时刻用这张牌令辛夷他们吃瘪，也用这张牌为自己拖延时间。
　　辛夷身影一闪，突然出现在血缚面前。巨大的压力仿佛从天而降，伴随着辛夷无比肯定的声音：“我可以！”
　　血缚顶着由过分强大的辛夷带来的压力，身形不断向后退去，边退边嘲讽道：“很棒！一刻钟的时间真是长，可一切终究还是结束了！”
　　听了这话，辛夷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抬头向闷沉的天空看去，可是天上什么都没有。他立刻又看向血缚，发现他已经浮到了半空中，灵力正疯狂地向外输出，最后化为一条条血红色的丝带附着在天空中。
　　咔咔声突然响起，虽然很微小，但在辛夷他们的耳朵里，却犹如轰然巨响。一丝裂缝悄然出现在每一条丝带的附着点，随后飞快地向四周蔓延而去。只不过是眨眼间，声音越来越大，裂缝也越来越大。在辛夷他们眼里，现在的天空就像是一块儿被剪的稀碎的破布，碎片顷刻间随风飘散，消失在空气中。
　　久违的空气扑面而来，依旧夹带着那种属于大海的咸涩气息。噬魂血海终于全部散去，腥红的海水也消失不见，血缚趁此机会向远方飞速遁去。
　　辛夷双眼微眯，冷冽的目光伴随着滔天的灵力往血缚的方向覆盖而去，然后身形一闪，老外了血缚前方。
　　“我说过，你会死的很惨！”辛夷毫无感情的话语落在血缚耳朵里，震得他连连后退。
　　血缚一言不发，再次化为血雾状态，猩红色的光芒从中央向外面释放，直到完全将辛夷笼罩在内。辛夷丝毫不惧，任由红光将自己所有的后路都断掉，在他看来，杀了血缚，就是自己的后路。而他也需要用最快的时间，解决血缚。
　　在他身后，囚山已经遥遥在望，但是上面四海咒所化的结界已经支离破碎，无数的囚犯正疯狂地飞向外面的世界，用着自己平生最快的速度。
　　辛夷不想再废话，伸手一抓，一面三丈见方的花盾出现在血缚背后，然后狠狠地拍向血缚。同时，辛夷也向着血缚冲去，与花盾形成了夹击之势。
　　那花盾一边向血缚拍来，一边扩大，只不过是一瞬间，花盾已经变成了圆形，将血缚完完全全的包住。
　　血缚之前释放的猩红色光芒突然变化，里面猛地钻出许多锋锐的尖刺，向着辛夷攒射。
　　辛夷自然看到了这些，左手捏了一个诀，随后便看见那些尖刺就好像不听血缚的话一样，转而听了辛夷的话。尖刺随着辛夷的控制，改变了轨迹，将目标转换成血缚。
　　而对于血缚来说，这些尖刺对自己并没有什么用，天然的抗性可以让他专心地对抗辛夷和背后的巨大花盾。
　　他也有自知之明，辛夷太过强大，根本不是自己能打败的，但这么多年了，他又怎会没有保命的能力？就算身殒于此，他也有把握再次活过来。
　　但自己还是要做做样子，以免太过明显，毕竟，对于生的欲望，每个人都不会不强烈。
　　一道紫红色的洞口突然出现在血缚面前，里面溢出许多腥臭的液体，一只骷髅手掌从里面缓缓伸出，扒着空气，猛一发力。
　　无数的液体从洞口飞溅而出，一缕缕白色的烟随着液体的落下而飘起，它不仅能腐蚀花盾，还能腐蚀空气！
　　一具人形骷髅完整地从洞口飞出来，身上黏附着许多液体，可是他的身体却没有一丝会被腐蚀的迹象。它挥舞着双臂，将上面的液体全部甩向辛夷。
　　辛夷眼神一凝，闪身出现在花盾后方。而随着辛夷的离开，花盾瞬间闭合，形成了一个完整地花球。
　　骷髅的攻击落空了，而反观辛夷这边，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他的右手贴合在花球外部，花球飞快地缩小，当缩小到只有普通人脑袋大小时，辛夷伸手一招，之前便已经悬浮在空中的灭神灯应势落下。刚靠近花球，灭神灯中央便发出了噗的一声，一丝小小的火苗燃了起来。
　　就在火苗出现的那一瞬间，辛夷心里猛地出现一丝悸动，虽然仅仅是一丝火苗，但辛夷能感觉到，那种魂魄被燃尽的痛苦。
　　辛夷将灭神灯靠近花球，火苗瞬间烧得剧烈了几分，然后像是长出了触手一般，攀上了花球。仅仅是几次眨眼的功夫，花球便彻底化为灰烬，连带着里面的血缚，和骷髅。一颗圆滚滚的珠子从灭神灯里面掉出来，离龙说过，这就是所谓的魂丹。
　　终于解决了。辛夷吐出一口气，可他的心却根本没放下，四海咒崩碎，这才是更大的考验。
　　放眼望去，一道道巨大的水柱从大海里升起，围绕着紫瀛岛和附近极大的一片海域，缓缓地朝着高空聚合。
　　辛夷认识这个法术，那是离龙的瀚海咒，可他从未见过如此大范围的瀚海咒。可以想见，离龙已经是拼了命了。
　　而末影、斤竹，还有陆泽，都在用着自己的方法阻止着囚犯的逃离。在这之前，辛夷跟他们说过，如果实在是阻止不了，那就——
　　杀！
　　“囚者，囚之，亦可杀之！”辛夷的声音突然响彻在天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