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心痕》迟恒

20、斤竹（一）

　　序

　　“修炼了很久吧。出去逛逛？”静室里，缘生正在打坐。一道光芒闪过，辛夷和陆泽同时出现在他面前，问道。
　　“不了。”缘生没有睁眼，摇头拒绝道，“我最近有预感，会有一次小小的突破。我的修为应该会有些进步。”
　　“别把自己绷得太紧，修炼太急躁也不是可取的方式。”陆泽劝道，“我请你喝酒？”
　　听到喝酒二字，缘生瞬间睁开眼睛，毫不犹豫道：“好！”
　　“你真的确定你是在认真修炼？”辛夷没好气地说道。
　　“不着急，嘿嘿！”缘生咧嘴笑道。
　　“算了算了，不与你争论。”辛夷摆摆手，一脸的无可奈何，扭头对陆泽道，“这是你说的，你请！”
　　“知道啦！瞅你那抠样儿？！”陆泽白了他一眼。
　　三人相视一笑，接着辛夷手臂一挥，一道丈许宽的粉色光幕将他们笼罩，消失在静室中。
　　文杏酒馆。
　　缘生三人坐在平日常坐的位置，喝着小酒，吃着小菜。今天阳光明媚，是个能给人好心情的日子。
　　辛夷端起酒杯，跟缘生、陆泽碰了碰，一口喝尽。“今天天气很好啊！看这外面的牡丹花，很是鲜艳。”辛夷道。
　　“没……”陆泽一句“没错”还没说出口，突然全身一紧，一道黑光从他眼底闪过。不过下一瞬间，他紧绷的身体便放松了下来。
　　“怎么了？”缘生敏感地捕捉到了陆泽突然的异常，问道。
　　“没什么，就是突然出现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陆泽解释道。
　　“敌人吗？”缘生问道。
　　“应该……不算是。”陆泽做出思索状，又望了望辛夷，不确定道，“得罪他了，就是敌人。”
　　缘生不禁好笑道：“怎么？认识吗？”
　　“别管那么多了！人家家事，哪儿轮得到你来过问？”一旁的辛夷笑眯眯地插嘴说道。
　　陆泽又看了一眼辛夷，道：“怎么，你也感受到了？”
　　辛夷点点头，道：“你都感受到了，我为什么不行？”他放下一直握在手中的酒杯，接着道，“看来他们是放了大招啊！要不去看看？”
　　“喂喂喂！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打什么哑谜？”缘生终于忍不住了，一脸不满的问道。
　　这俩人完全把自己当成透明的了好不啦？！过分！
　　“我跟辛夷要去个地方，你去不去？”陆泽对着缘生问道。
　　“什么地方？”缘生反问。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我保证肯定是场好戏！”陆泽狡黠一笑。
　　“去啊！为什么不去？！”缘生爽快地答应着，心里却在咬牙切齿：你们还是什么都没告诉我！
　　“老板，结账！”辛夷挥手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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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临川县的气候有些特别 ，不同的地方有着截然不同的气候条件，也就导致了临川县独有的自然风景。
　　天气很好，老天爷很眷顾这个地方，一年四季如春。和煦的阳光散落在大地上，留下淡淡的温度，最后又被风吹的不见。
　　墨相岭就是个四季如春的地方。这里生长着大片大片的墨相竹，它的名字，也就是因此而来。
　　天下但凡妖物，都有个修炼过程。对于竹子来说，身为植物，修炼比动物要困难的太多。
　　竹妖修炼八百年生灵，一千三百年结子，两千年化形。这漫长的化形之路，不是所有的植物类妖物可以忍受得了的。
　　但相对应的，付出了比普通妖怪将近两倍的时间化形，实力也会比他们强大许多。所以说，对于修炼，无论是谁，都是没有捷径可走的。
　　墨相竹林，呵！
　　一个好地方，一个此生难忘的地方。
　　“斤竹，你在听吗？”一道女声传来。
　　“在。”回答的声音不咸不淡。
　　“你怎么了？”她问。她觉察到一丝丝异常。
　　“没什么，挺好的。”斤竹语气依旧，“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没事就好。再有半月，我就可以化成人形了。”说着，她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有些落寞。
　　“真快！两千年都过去了。”斤竹叹道。
　　“又是一个两千年。我好像，都习惯了。”她道。
　　“不后悔吗？”斤竹问。
　　她笑了笑，拒绝道：“你已经问过我这个问题两次了。”
　　“若是族中长老知道了，会追杀至死的。”
　　“大不了，再拼尽我这一身修为，也不是第一次了。”
　　“说的倒是轻巧。”斤竹轻笑一声，便不再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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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总是在说时间。似乎所有的一切，绕不过时间这两个字。
　　毁灭、诞生，在时间的股掌之间无尽徘徊。
　　接下来的半月，她努力地做着最后一步。即便对于这般水到渠成的事，她也未曾轻视。
　　十四天后，她即将化形前夜。
　　夜晚很寂静，天上的星星不明所以地眨着眼睛。竹林里有一丝丝微风，吹的竹子与竹子之间沙沙作响。
　　“你……要走了吗？”斤竹率先打破寂静。
　　但竹林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回荡着，又引起一阵微风，竹林沙沙作响。
　　“你这次再去，可能依旧没有结果的。两千年，我们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斤竹接着说道。
　　她依旧不说话，似乎陷入了很深的沉睡。
　　斤竹不厌其烦地接着道：“其实你不说话，我也知道，你心里是不确定的。你害怕面对超出自己预知的情况，也无法接受。”
　　她静静地听着斤竹的话，终究还是问道：“斤竹，你爱过吗？”
　　斤竹突然沉默，空气缓缓流淌，形成一种莫名的氛围。
　　“爱过。”斤竹道。
　　“既然你爱过，就应该明白，深陷爱里面的人，有多么卑微。”她说。
　　“我从来没有卑微过，她也从未回应过我的爱。”斤竹声音颤抖了几分。
　　“是吗？”她笑，“被你爱上的人，应该会很幸福吧？”
　　斤竹再次沉默，很久，而她却很有耐心地等着他。“可能吧，我不知道。”斤竹说。
　　她感到斤竹不再想讨论下去，知趣地闭了嘴，静静地等待着最后一天的来临。
　　等到明天，那会是很美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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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乡间的小路很是蜿蜒，但又很寂静，若是一个人走在这里，内心会变得非常平静。
　　只是，这种寂静，瞬间便被打破。
　　一团红光沿着小路极速飞驰，连带着空气都发出了一阵阵尖啸。
　　在它的身后，一名全身闪烁着晶莹蓝光的华服男子正紧追不舍。衣衫鼓荡，男子骤然加速，磅礴的蓝色灵力化为滔天骇浪从四面八方朝着红光笼罩而去。
　　整片树林仿佛完全被淹没在大海里一般，只有树梢暴露在蓝光上方。只是这种虚拟的海洋常人是根本无法感觉得到的，更不可能出现贸然闯入的人被淹死的情况。
　　“你不是很能跑吗？若是你能逃出这瀚海咒，我就饶你一命。”蓝衣男子控制着虚拟海洋不再扩大，语气冷淡。
　　红光无路可逃，怒声质问道：“你是谁？我们无冤无仇，为何要追杀我？！”它发出的声音十分尖利，比较偏近女声。
　　蓝衣男子眉间寒气凝聚，漠然道：“等你死了，我自然会告诉你我是谁。你根本走不了。”
　　“难道你就走得了吗？”红光寒声问道。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真可笑！”男子不屑地笑出声，“不知道是谁给你的自信，让你相信你可以从我手里逃出去？以你的身份，不管走到哪里，日子应该都不会好过。”
　　男子大手一挥，在海洋的边缘处，一道道水柱飞快地升起，朝着海洋正中央的一点汇聚而去。
　　他，想造出一间囚牢！
　　红光很明显知道他想干什么，也不多话，只是猛然催动灵力，拼命一般的飞向上空，试图逃离。
　　“下去！”男子冷冷呵斥一声，随后掌心飞出一道灵力，掀起遮天巨浪，狠狠地对着红光拍下。
　　红光沉默不语，但它的周身灵力却疯狂地涌动起来。一道道犹如鲜血一般腥红的洞口在红光上方打开，里面发出了阵阵嘶吼声。
　　一只手，两只手，紧接着便是一颗头颅从洞口伸出。在那近百个洞口里，一名又一名人类正从里面飞快地爬出来！
　　只不过，这些“人”根本无法被称为人。他们全身呈现出一种干瘪的状态，皮肤上沟壑纵横，衣衫破烂。他们的双眼更是可怖，偌大的眼眶里面只有萎缩掉的白眼球，没有瞳孔，在里面晃来晃去。
　　见此情景，蓝衣男子心底里生出一抹疯狂，但更多的是怒火。一根冰锥出现在他手中，下一瞬便被他扔了出去，接着身形一闪，出现在红光的必经之路上。
　　红光想要靠那些“人类”逃离这里，所以需要那些“人类”作为肉盾。但也正是因为这些“人类”，原本想让它多活一点时间的蓝衣男子，彻底发怒，也彻底起了杀心！
　　冰锥在后，敌人在前。蓝衣男子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杀了它！
　　永绝后患！
　　“我想不明白，你的血奴这么多，为什么这么弱？”蓝衣男子冷眼看着下方的红光，挥手驱散了之前掀起的巨浪，顺手卷走了数十名血奴。
　　血奴还在源源不断地从腥红洞口中钻出，而第一批剩余的血奴已经完全钻出，并排悬浮在半空中，保护着后方的红光。
　　“谁派你来的？！你我从未谋面，凭什么追杀我？”红光愤怒至极的声音传来。
　　“你们这个种族的成员，从来都只是抱着所谓的高贵，从来不曾意识到自己所背负的罪恶！真是可笑。”蓝衣男子对于红光的质问不置可否，满脸讥讽地嘲笑，“你们永远都是那种人人喊打的存在，除了制造血奴，你们还能会什么？”
　　“上天赋予的能力，你有什么资格质疑？！”红光道。
　　“好生强词夺理。”蓝衣男子嗤笑一声，“既然你敢召唤血奴，我就决然不会让你安然离去！”他的话斩钉截铁。
　　红光有点被蓝衣男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意震慑住了。它也是有自知之明的，若是在自己的全盛状态，自然不怕这眼前的神秘男人，只不过现在……
　　既然走不了，就算拼了命，也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红光心底里逐渐疯狂起来，歇斯底里地心理波动令它身旁的众多血奴骚乱了几分。
　　而就在他们说话的这短短时间内，数百血奴已经密密麻麻地覆盖了一大片空间！
　　若是有另一个人在这里观战，可以发现，随着许许多多的血奴的出现，蓝衣男子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度冰寒！
　　蓝衣男子右掌托天，本就已经飞快升起的水柱瞬间加速，几乎是眨眼之间，这间硕大的水之牢笼便形成了！
　　“以你现在的能力，不可能逃出这间牢笼。你，就带着这些血奴，去冥界找冥王，赎罪吧。”
　　“啊！！！！”红光发出一声歇斯底里地厉啸，一股剧烈的灵魂波动伴随着厉啸散开，瞬间覆盖全场。
　　所有的血奴闻声而动，怒吼一声，张牙舞爪地朝着蓝衣男子飞去。
　　两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可是这些可怜的血奴永远也想不到，依靠蛮力和狂野，自己永远无法触碰到面前这个男人。
　　噗噗噗噗！！！！
　　一股又一股血柱喷薄而出，一个又一个血奴骤停在空中，然后犹如失了依托一般，坠入下方的海洋中，沉没消失。
　　两个血洞出现在每一个死去的血奴的后脑和额头，而这一切的来源，只是一根冰锥。
　　眨眼间，已经是数十个血奴被冰锥一击毙命，死法完全相同。那些之前红光开出的近百腥红洞口，早已封闭。
　　太慢了！蓝衣男子心中森然道，一挥手，数十根冰锥同时出现，毫不停留的奔着剩下的血奴刺去。血奴那脆弱无比的防御，与冰锥的尖锐毫无可比性。
　　红光终于坐不住了，无数道腥红色液体从光芒中心向上空喷出，犹如落雨一般，向下坠落。
　　冰锥避无可避，一触碰腥红色液滴，便升起阵阵白烟。仅是几次呼吸的时间，所有的冰锥便消失在“雨”中。
　　那些液滴也覆盖到了蓝衣男子的头顶，被一道水幕轻松挡住。
　　蓝衣男子眼神冰冷，毫无生机可言的深蓝色灵力在其掌心凝聚。几次闪身，他便来到了红光背后，紧接着一掌拍去！
　　砰！他的一掌被一道红色屏障挡住，细密的裂纹飞快地遍布在屏障之上，下一刻轰的破碎。
　　红光也凭借着这短暂的时间退出老远，重回血奴的拥护。蓝衣男子也不停留，朝着红光就冲了过去，几下捏爆了前来阻挡的几个血奴的头，转眼间再次来到红光面前。
　　其余的血奴在一边战战兢兢地“盯”着蓝衣男子，同时再次将红光拱卫在中间。
　　“不知道你会不会空间之门，如果你会的话，我就算是有再大能耐，都不可能抓的到你。但很明显，你并不会，所以……”蓝衣男子并未说完，但言下之意已是极为明显。
　　突然，蓝衣男子消失了，速度快的只剩下残影，可也并不是只有一道残影。在红光周围的各个地方，都出现了他的残影，每一个残影的动作都一样，一掌拍出。
　　接二连三的抨击声传来，一道道腥红色屏障挡住了每一掌，但那些血奴却不知为何一个个坠入海中，一道血痕出现在他们的脖颈上。
　　屏障几乎将红光包围在里面，而这些屏障都犹如之前的那一面屏障一样，瞬间破碎。
　　蓝衣男子毫不停留，最终一爪伸入红光内部！而随之而来的，是从红光内部射出的一道紫红色的水柱，
　　在这道水柱周围，空气与空间都被扭曲出了波纹！蓝衣男子另一只手向前伸出，一团水波状灵力出现在其掌心，与那紫红色水柱相撞！
　　蓝衣男子的灵力被瞬间蒸干，强大而爆裂的剧毒继续向前飞去，也就是他的手掌！
　　蓝衣男子迅速撤回手臂，脚下灵力爆发，他的身体以红光为圆心，向上翻转而去。同时，伸入红光内部的手掌猛的发力，狂暴的灵力在红光内部肆虐，道道蓝光从里面溢出。
　　红光发出了痛苦无比的尖叫，但无论如何它都无法摆脱脑子灵力的肆虐，而且，自己的反击已经被他完全躲开，自己没了任何的机会。
　　“轰！！！”红光爆开，它的尖叫声也随之戛然而止。蓝衣男子收回手，眼神也变得平和了些。他淡淡地看了看剩下的血奴，口中法诀声响起，整片海洋迅速缩小，天上的囚笼也化为水雾消失在空中。
　　血奴们没了红光的支持，一个个接二连三地往下掉，但在半空中便飞快地萎缩，碎裂，最终化为黑灰飘散。
　　海洋消失，蓝衣男子嘴角噙起一抹笑，不知有何意味。他俯视着下方安然无恙的树林，蓝光一闪，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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