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心痕》迟恒

2、陆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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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天了，陆泽和穆铃儿在沙漠中走了三天，又花了两天时间才赶到中宁县。本来还可以更快的，毕竟陆泽是一只乌鸦，可以飞，但如果他露了真身，还指不定穆铃儿怎么想呢？于是乎，他放弃了飞行，和穆铃儿一起走了五天，结果他自己累了个半死。

　　刚踏进中宁县，穆铃儿便发现了一丝异常。原本热闹的县城此时是那么的寂静，寂静的有些诡异！大清早街市上摆好的菜摊无人看管，那些商铺的大门也是开着的。

　　有一丝妖气！陆泽动了动鼻子，目光骤然变得凌厉。

　　“陆大哥，为什么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好奇怪哦！”穆铃儿的声音传来，语气中全部都是疑惑，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话不是应该问你自己吗？我之前可是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你应该比我熟悉。”陆泽有些无奈地说道。

　　“我也不知道，几天前这里还是有很多人的！”穆铃儿也是一脸的不解，现在这种情况着实有些诡异。

　　“你家在什么方向？不如先往你家走，或许会发现什么。”陆泽眼神依旧凌厉，因为刚才出现的妖气突然波动了一下。

　　穆铃儿和陆泽朝着穆海镖局的方向走去，却越走越觉得不对劲。镖局一般都是很热闹的一个地方，不管是人的声音还是马车的声音，不能说非常大也不能说没有，但至少是有的！

　　而就在穆铃儿的背后，一把利刃悄无声息地从虚空中钻出，狠狠地刺向她的脖子！

　　“铃儿小心！”陆泽拽住穆铃儿的胳膊，一把把她拉到旁边，一支漆黑色的羽毛飞出，挡在穆铃儿原来脖子的位置。

　　二者相撞，发出一声轰鸣，利刃应声化为齑粉，却挡不住依旧锋锐的黑色羽毛。羽毛继续前冲，刺向利刃出现的地方。

　　刺耳的声音传来，一道漆黑色的空间裂缝因为羽毛的划过而出现，不过只是持续了一瞬间，很快便闭合了。

　　“是幻术，铃儿，站在我身后！”陆泽挡在穆铃儿身前，双手一圈，数十支黑色羽毛闪着黑光出现在二人周围，像利剑一般向着四面八方刺去。眼前的一切着实有些诡异，继续隐藏，只会慢慢地将自己置入不利的境地。

　　布帛撕裂般的声音响起，整个空间都泛起了波纹。下一刻，周围的一切都变了，波纹的散去让一切都变回了原来的模样，房屋回来了，街市回来了，最重要的是，人回来了！

　　“你，你是……”穆铃儿有些惊讶地看着陆泽，她不知道有着如此能力的陆泽到底是人是妖，但她却不怕他，因为他救过她的命，在她看来，至少他不会伤害她。

　　陆泽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快回你家！”随着幻术的消失，清晰的打斗声传到两人的耳中，方向就是镖局的所在的位置！

　　伸手搂住穆铃儿的腰，陆泽怒哼一声，一双巨大的黑色羽翼“噗”的从他背后伸开，羽翼一振，两人已经出现在数十米的高空中，极速朝着穆海镖局飞去。

　　被陆泽有力的大手搂着，穆铃儿俏脸绯红，刚才没有注意，现在又在空中，想挣脱也已经不可能了，只好任由陆泽抱着。

　　转瞬间，真正的穆海镖局出现了，可是一切都已经变了。原本整洁的大院变得一片狼藉，树木几乎都被折断，漫天的烟尘刚落下便再次被激起，数十个持刀持剑的打手在院中厮杀，其中一道皎洁的剑影忽隐忽现，带起道道血光。

　　二人落在屋顶，穆铃儿一眼便看见了穆海，他的双手中没有任何兵器，赤手空拳和周围的人搏斗，也就是那双手，撕裂了一个又一个身体。

　　“爹！”穆铃儿娇喝一声，右脚一蹬，飞快地从屋顶飘落。但是有比她还快的，几道银光从穆铃儿手中飞出，毫无偏差地刺进了几个围攻穆海的人的后脑里。

　　穆海顿时觉得压力一轻，刚好看见了自己朝思暮想了数个日夜的女儿！

　　“铃儿！”穆海大叫一声，一股悲喜交加的情绪在他的心里滋生，几天的等待终于让他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女儿。

　　“小心！”一柄大刀从穆海背后砍来，明晃晃的刀刃看起来好像一瞬间就能将他一分为二。只是那刀刃却停在了穆海的头顶，还有一寸的距离。

　　咫尺的距离，是永远无法逾越的天堑！

　　一支黑色的羽毛从后面插进了那个拿着大刀的人的喉管。没有血流出，黑色是那么刺眼。

　　他好像看见了地狱，看见了冥河，看见了阎王，那支黑羽，便是桥梁。

　　“太慢了！”屋顶上，陆泽冷冷吐出一句话。

　　一共三十四支黑羽凭空出现，化作道道黑影朝下方飞去，美丽的弧线最终刺破了喉咙，带走了生命，留下的是一具具尸体，还有穆海的自己人。

　　哦！不，院子中央还有一位，是他。

　　他的爪子是那么锋利，杀起人来利索的有些过分，地上的尸体几乎有三分之一是死在他手中的。但是他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带来的手下匆匆地死去，即使是再高深的武功在那些黑羽面前有等于无，一切看起来都如纸糊一般脆弱，无坚不摧的黑羽轻易地摧毁了他的轻蔑与骄傲，最后化成了无尽的绝望与恐惧。

　　他有些慌了，慌不择路地要逃，直到他的心，完全沉入谷底。

　　命运成就一个人，太难，可要把一个人逼到无路可退，却易如反掌。

　　刚才的优势转瞬间变成了无可逆转的危机，他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来到这里真的是对的吗？

　　最不想要的答案，也已是最明了的答案。

　　穆海的手下将他团团围住，水泄不通，逃出生天对他来说着实有些太遥远。原本惊慌的脸色变成了狰狞，怨恨的目光像是全世界都与他有仇。

　　沉浸在女儿失而复得的喜悦中的穆海被穆铃儿搀扶着走向他，似乎全然忘记了刚才在打斗中受的伤，甚至脸上还有一丝淡淡的笑容。

　　“半灵，你走吧！”穆海的声音有些无奈，“不要再来了！有些事，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走？”半灵用着怨毒的目光看着他们，好像要将他们挫骨扬灰！他旋即冷笑道：“真是可笑！没想到你穆海还是一如当年的虚伪！不该死的人都死了，你是不是就开心了？！”

　　“胡言乱语！”穆海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你们就当我是胡言乱语吧！今天就算是我死了，我也要替天行道！”半灵手臂乱挥，挣脱众人歇斯底里地大叫着，突然冲上去想与他们拼命，却被其他人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够了！”穆海大喝，“半灵，我不想再听到这样的话，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后悔？哈哈，哈哈哈哈……”半灵疯狂地大笑，“我今天来了，就没有想过后悔，穆海，你怕了吗？呵呵……你想我把它带进棺材，永归黄土，我就偏不遂你的愿！只是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后悔过？”

　　“我后悔拥有这个身份，你若是再多说一句，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穆海脸色一沉，冰冷的话语让人不寒而栗，他的拳头握得咔咔作响，森然的气息散发，连穆铃儿都为之一滞。

　　“杀我？！”半灵轻蔑地一笑，目光紧盯着穆铃儿，说道：“穆铃儿，看来你那老爹是什么都没有告诉你吧？你真的应该为碰到我而感到庆幸，如果没有我，你到死都不会知道，你母亲根本不是因为难产而死，你，根本就不是任何人的女儿！！”

　　半灵的话就像是晴天霹雳，硬生生讲穆铃儿推进了巨大的深渊，或者说巨大的旋涡，不知源头在哪里，也不知尽头是何处。

　　穆海的拳头如愿以偿地轰到了半灵身上，两颗白牙被鲜血染红了吐到地上，半灵也摔倒在地。穆海红着眼睛说道：“我十八年前就跟你说过，我不想再听到这些话，刚才又警告过你一次！我只是想陪铃儿好好过下去，可是你非要出现，为什么？为什么你非要出现？难道你忘了冰儿的遗愿了吗？”

　　半灵身体一振，目光突然变的迷离，喃喃道：“冰儿，冰儿……”却又大叫道，“我没忘，我怎么可能忘？可是，她根本就不应该存在在着这个世上！若不是你当初执意，冰儿也不会……”半灵指着穆铃儿说道，又停下来，眼泪无声地从脸庞无尽的悲伤同时席卷了他和穆海。

　　“如果……”穆海刚说了两个字，却被一句沉沉的叹息打断。

　　“贪婪是原罪，而人心，才是起点。”……

　　5

　　穆铃儿突然觉得有无数根细如牛毛的针扎着她的脑袋，她大叫一声，接着晕了过去。

　　黑暗笼罩着这条甬道，单色调的环境让人觉得似乎没有尽头，就像没有尽头的时间，太可怕，太折磨人。

　　穆海抱着晕过去的穆铃儿，双目无神地朝着前方走去，后面跟着步态有些踉跄的半灵。不一会儿，穆海突然停了下来，将穆铃儿放在地上，然后朝正前方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说道：“我们来了。”

　　“唉！”又是一声沉重的叹息，原本黑暗的甬道骤然大亮，一盏又一盏挂在墙上的壁灯接二连三地亮起，只是那尽头仍然有些昏暗，能看见一个人坐在那里，却看不到是什么模样，只有影子。

　　“屋顶上的乌鸦，你也进来吧，我想这里有你感兴趣的东西。”那人突然大声说道，很明显是对屋外的陆泽说的。

　　黑光丝丝缕缕地聚集，陆泽已经悄然出现再甬道中。

　　“我不喜欢别人叫我乌鸦，我有名字。”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叫什么都无所谓。而且，你的身上有令我感到恐惧的气息。”

　　“你的气息也令我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那你也应该感应到他了吧？”

　　“嗯。”陆泽紧紧地盯着那人，“不过我不知道你的立场是什么。”

　　“呵！”那人淡淡一笑，“你不用管我的立场是什么，你只需要救人。”

　　陆泽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穆铃儿，道：“你这里太窄了。”

　　“一会儿更窄。”那人答道。

　　“我会见机行事的。”陆泽微微颔首，道。

　　穆海看着突然出现，然后跟那人互呛的陆泽，又惊又疑地问道：“你是谁？”

　　“这就是你感谢救女恩人的态度吗？”陆泽斜瞥了穆海一眼，又看了穆铃儿一眼，漠然道。

　　“是，是你救了铃儿？！”穆海一愣，急忙说道。陆泽没有回答，只当是默认。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八句话吗？”穆海刚想说什么，又听见了那人的话。

　　这显然是在对穆海说话，他赶紧答道：“记得记得，命无律，运难恒，有心者，时势得，唯守愿，需悖常，等天时，待归乐。”

　　“你知道这些话的意思吗？”那人的语气比刚才的陆泽还要冷漠。

　　“知道，命运有时，惟需等待。”穆海慢慢的回答，双眼顿时被悲伤充斥。

　　“知道？你知道个屁！”那人轻蔑地一笑，猛地大喝，“你们狼族不是最能忍的吗？！你不要告诉我这就是结果。”

　　狼族？这之间……陆泽心中一动。

　　穆海噤若寒蝉，面对那个人的愤怒，他一句话也说不出。那人接着说道：“事已至此，我也帮不了你了，是你自己放弃了她，怨不得别人。你另请高明吧！”

　　穆海脸色大变，惊恐道：“不！不！求求你救救玲儿，我不能失去她，冰儿走了，我只剩下她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使劲地磕头，就算流血也不在乎，“她就是我的全部，求求你，是我不好，我知道你有办法，求求你救救她！”

　　他身后的半灵，像是失了神一般，双目发直，面对穆海的哭天抢地，没有先前的鄙视，不屑，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

　　“离开！”冰冷的两个字，顷刻间将穆海打入了地狱，悲伤的脸色再没有一丝血色，苍白绝望。

　　“不、不！噢喔!”穆海突然大叫，身体剧烈变化，细密的灰色毛发从体内钻出，迅速盖住了皮肤，两道绿色精光从双眼中射出，双手变成爪形，耳朵，牙齿都成了尖尖的，赫然是一只灰色的狼！！！

　　而穆海也便是一只灰狼妖。

　　前爪挥动，五道灵力所化利刃朝着那人飞去。可是在那利刃前方，早已有五根黑羽挡住了它的去路。碰撞，消失，没留下一丝痕迹。

　　近百支黑羽瞬间围住穆海，陆泽冷声道：“你再动一下，穆铃儿便再无救活的机会。”陆泽的话像是又一盆冷水将穆海浇醒。

　　“你有办法救铃儿？！”

　　“我想知道你们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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