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缘，再来一世》榴莲蛋糕辰

13、超市偶遇 一个儒雅风

　　聂航挠了挠额角，“要不，我明天回去？”
　　“当初就不该答应你搬出去。现在好了，我想见自己儿子都得请示个三四回。”女人又发了好一会牢骚才挂断电话。
　　聂航长出一口气，收拾了东西下班，开车赶往奶奶住的小区。
　　多层的老旧房子，老两口住了一辈子。
　　父亲还在世时，本想接他们过去一块住，出身富贵的母亲却百般嫌弃，老人家笑笑，在儿子家住了几天便借口不习惯回了这里。
　　后来聂航大了，想帮他们换套大一点好一点的房子，老人家却直摆手，住了几十年了，早就有感情了，街里街坊的都熟识，不想挪窝。
　　爷爷是五年前去世的，如今只剩奶奶一个人，守着这个冷清的家。
　　聂航有空便来这里坐坐，跟奶奶提过把父亲以前的房间留给他用，时间晚了，他便留宿在这里。
　　奶奶遍布皱纹的脸上乐开了花，每天都要把父亲的房间打扫一遍，插上院子里新摘的花，等着他。
　　做了一辈子饭的奶奶手艺很好，尤其红烧肉做得总让聂航就着米饭吃上两碗。
　　饭后，老人家领着孙子逛超市。
　　小区外不远的地方有一家沃尔玛，是老人家消暑纳凉的好去处。
　　一手推着超市手推车，一手搂着奶奶瘦弱的肩膀，聂航不停聊着最近发生的趣事，逗得老人家开怀大笑。
　　聂航的小车里堆了不少东西，奶奶一次次拿出来，“不行不行，人老了，吃不了这么多，别买，浪费钱。”
　　逛了一小会，奶奶要上洗手间，聂航本打算陪着一起去，老人家不乐意地捶了他一拳，“我还没老掉牙呢，上个厕所也要人陪！你给我在这待着，我一会就回来。”
　　聂航笑着答应，不服老是人的天性，不过，他家老奶奶这两年精神的确不错，虽然是一个人，但跳舞、唱戏这些老年人钟爱的娱乐活动她一样不缺，心情好自然身体好，大有越活越年轻的趋势。
　　奶奶走后，聂航一个人漫无目的地逛着。
　　老人家对吃得要求不高，却独独偏爱他送的XX牌的茉莉香茶，聂航后来从外地买了更高级的茶老人家却尝都不愿尝。
　　她的理由是：一种味道，习惯了，就是最好的。
　　聂航拿了一罐香茶放进推车，一抬头，却见到了熟人。
　　黎雅平时很少逛超市，什么时候卫生纸用光了、香皂洗发水用得不能再用，攒一块来次大采购。
　　沃尔玛离她家很近，下了楼也就七八分钟的路程。可即使这样，每次拎着大包小行的，还是累得她气喘吁吁。
　　后悔不敢贪懒一下买这么多，下次少买点。真到了下次，又忘了。
　　痛苦，无限循环着。
　　黎雅推着车来到副食品区，还没来得及挑选，便有熟人打起了招呼。
　　“你好啊！”
　　黎雅转过头，聂航的笑脸毫无防备地闯进她眼中。
　　聂航？
　　这么……巧。
　　聂航看了眼她车筐里的东西，“你住附近吗？”
　　黎雅定了定神，点点头，“嗯。”
　　她知道聂航的奶奶住在她邻近的小区，他会在周末时抽空去坐坐。在黎雅接下来的剧本里甚至安排了一场好戏……可今天不是周末，聂航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黎雅：“你……你也住这片吗？”
　　聂航笑：“我奶奶住这边，今天来陪陪她。”
　　黎雅应了一声，“哦，那，你慢慢逛，我----”
　　聂航：“你买了很多东西啊？自己一个人来的吗？”
　　黎雅本想说和朋友一起，但上次撒谎的教训让她把这话咽回了肚子里，“嗯，是。”
　　聂航笑了，“待会我送你吧，你一个人可能拎不完。”
　　黎雅：“不用了，我可以。”
　　黎雅推着车往前走，“不打扰你了，我去那边逛逛。”
　　聂航推着车跟在后，“我一个人也没事，一起吧！”
　　黎雅挑起眉，“你不是要陪奶奶？”
　　聂航：“她去洗手间了。”
　　黎雅没再说什么，来到蔬菜区，晚上八点多，很多菜都打折了。
　　黎雅拣了两根胡萝卜刚想放进袋子里，聂航却阻止了她。“菜都不新鲜了，你还是明天再买吧！”
　　黎雅：“没关系。”
　　聂航：“这可不是没关系的事，对身体不好。”
　　黎雅看了看他，很想说一句，经理，其实我已经下班了，其实我们不在一个部门，你也管不着我。
　　黎雅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把不新鲜的胡萝卜放了回去。
　　黎雅其实不喜欢咖啡的味道，可为了应付不时的熬夜，这是必备品。
　　黎雅随便挑了一罐放进筐里，聂航瞧了一眼，摇了摇头。
　　“这个牌子不好，甜味过重。”
　　黎雅换了一罐，聂航皱起眉头，“口味一般，性价比不高。”
　　黎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把罐子放回货架，推着车子离开。
　　我不买了。
　　奶奶从洗手间回来，在超市里找了一会才发现聂航的身影。
　　推着购物车的聂航和一个女人走在一起，不经意间露出的温柔眼神和笑容让她觉得很诧异。
　　聂航从小就是个人见人夸的好孩子。
　　善良、体贴、聪明、爱笑，是父母眼中的完美儿子，是她眼中最宝贝的孙子。
　　他会窝在简陋的老房子里过一个暑假，陪着他们老两口下棋、看电视，种种园子里的菜，听她讲一些枯燥无聊的老故事。
　　他从没嫌弃过大字不识几个的老两口，会骄傲地向朋友介绍这是他的爷爷、奶奶，是从艰苦岁月里走过来的非常了不起的人。
　　儿子去世，她差点没挺过来时，是小聂航守在病床边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唤她。
　　到底，还是割舍不下。
　　自那以后，聂航的笑容不再那么纯粹。
　　像戴上了一张面具，把悲伤和疏离藏在温文尔雅的表象下。
　　他会笑着吃光自己做的菜，会说些笑话把她逗得捧腹大笑，也会坐在清冷的小屋里，拿起父亲写过的航海日记看上一下午。
　　那是聂航最尊敬的人，最爱的人。
　　今天的聂航，却又，有那么些不一样。
　　他拿起女人推车里的一件物品，放回货架上。
　　女人瞪了他一眼，聂航不怒反笑，把自己推车里的东西放到她车里。
　　聂航看着女人的眼神，是奶奶从没见过的。
　　奶奶跟在他们身后，虽然听不见他们说了些什么，但是看着孙子的表情，应该是一些让人愉快的事。
　　愉快到，让他把自己都忘了。
　　这应该是黎雅感觉最糟糕的一次购物，身边一直跟着个“唠叨”没完的管事，不管她挑什么东西，他总能说出些大道理来。
　　对，没错，以质量，以性价比，以口味，以使用效果来说，有些牌子的东西就是好。
　　她也清楚，但是----
　　生活质量是跟着人的收入来的，拿一百块的工资却想追求一千块的生活，黎雅真想找个东西塞住他那喋喋不休的嘴。
　　今天以前，她自认非常了解聂航。
　　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就是聂航。
　　才敢大敢导演一出出爱情戏码，让他身陷其中。
　　可----
　　聂航今天的表现让她大跌眼镜，一个成熟稳重、儒雅风趣的男人怎么会在转眼间婆妈到让她想抓狂。
　　这还是，她熟悉到骨子里的聂航吗？
　　黎雅把推车往前一推，转过身来，硬着头皮挤出个难看的笑，“谢谢你所有的建议，我突然发现，其实我什么都不需要买了。很晚了，我先回去了，你慢慢逛，聂、经、理！”
　　聂航几乎可以肯定最后三个字她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憋住笑，他微微点头，“你确定，不用我送你吗？外面天已经黑了，如果再崴到脚，可没有白马王子会背你上楼噢！”
　　黎雅微微一顿，那些刻骨铭心的片段又浮现在脑海里。
　　聂航……
　　纵使练就了一颗坚硬的心，却仍会被不经意的脆弱击倒。
　　纵使面不改色，却难掩躲避的眼神，红透的耳根。
　　她匆匆告辞，转身逃离这里。
　　聂航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才收回目光。
　　转过身来，正迎上奶奶审视的目光，偏偏嘴角挂着耐人寻味的笑，让聂航不太自在。
　　“奶奶，你回来了。”
　　奶奶点点头，“哟，我的宝贝孙子看什么呢，这么出神。把奶奶都给忘了。”
　　聂航轻咳一声，上前搂住她的肩膀，“刚才碰到一个熟人，就聊了两句，抱歉，孙女士，我下次绝对不会再多看别的女人一眼，其实，我心里只有你的。”
　　奶奶敲了敲他的脑袋，“嘴贫，还聊了两句？我可是跟了你们一路，聊得可够久的。跟奶奶说说，那个姑娘是谁啊？让我家宝贝孙子笑得这么开心。”
　　聂航拍了拍额头，“噢，亲爱的孙女士，你饶了我吧……”
　　晚上，聂航留宿在奶奶家。
　　洗过澡，在等头发干的时间，他从书架上又拿出了父亲留下的那本航海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