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鬼莫言》君子萧

4、五情伤（三） 等我从

　　等我从薛老师那里回来之后，我才想起来要帮赵璇向单位请假，忙和陈秘讲了这件事。陈秘抽着烟，思索了片刻才对我说：“行了，我知道了，那让她再多请几天假吧。”

　　我点点头，正准备出去，又被陈秘喊住了：“听说你今天迟到了，薛老头那边没说什么吧？”
　　我一惊，心想着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吧，谁告的密啊，该不会是风山泽吧。不会啊，瞧不出来他是这样的人呐。“没事，画已经给他看过了。”

　　陈秘点点头不再说什么，示意我可以下班了。我回办公室拿了东西就去食堂吃饭。

　　吃饭的过程中，又听到了几个女同事在议论赵璇的事情，都是说什么赵璇和那个男的认识很久了，那个男的以前对她有多好多好，但是有了小三之后，就变了之类的，反正无非就是一些常见的爱情故事套路，我也没仔细去听。但是我就想起了赵璇一个人在医院，恻隐之心一起，拎起东西给她打包了份饭就往市一医院里赶。

　　当我再见到赵璇时，我着实大吃了一惊，才几个小时不见，她已经整个人面色蜡黄，整个人显得很浮肿，像畏寒一样环抱着自己缩在椅子上，全然没有了少女的娇柔美丽，像个邋遢的中年妇女一样，见到我时也只是转了转眼珠。

　　我将饭放在了一边问：“现在情况怎么样啦？”

　　赵璇擦了擦眼泪，摇摇头说：“还没出来。”

　　“别想太多了，不会有事的。”我手拍了拍她的肩，表示安慰。这时，我感觉手有些轻柔的痒，我瞄了一眼，发现有几根头发丝儿掉在我的手背上。我感觉到有些恶心忙放开了手，这赵璇掉头发怎么这么严重啊，我看了一下她的头顶，感觉都有些秃了。

　　这时，一个护士走了过来问道：“你们是秦浩的家人吗？”

　　“我是他女朋友。”赵璇紧张的站了起来问：“有什么事吗？”

　　护士狐疑地看了看赵璇，又看了看我，再次确认说：“你真是他女朋友？”

　　赵璇很肯定的点点头。护士接着抽出一张表格给她，说道：“和秦浩一起来的那个女的，你们还没帮办手续呢。她手术很成功，没什么问题了，现在在外二科的病房里，你们可以过去看看。”
　　怎么还有一个女的？我纳闷地看着赵璇，她也一副不知情的样子，但既然是和秦浩一起的，她也不能不管，于是便和护士去办了住院手续，之后我又陪着她去外二科看了那个女生。那个女生看起来很年轻，虽然刚做完手术出来，但是看五官就知道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现在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更让人有种疼惜的美感。

　　“认识吗？”我问赵璇。

　　赵璇仔细打量了一下，摇摇头表示不认识，突然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双拳紧握起来，像是拼命压制住情绪一般。

　　“你没事吧？”我担心地问道。

　　赵璇深呼吸了几口气，缓了缓，对我说道：“我没事。”见我还是一脸不放心，她掏出了手机看了看时间说催促说道：“小姜，现在也两点多了，你先回去吧。我今天回不去上班了，你能不能帮我向陈秘请个假。”

　　我看见她手机上的娃娃好像比今早上要破旧很多，装饰在上面的小饰物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反正那颗心是没了，好像珍珠也少了两颗。

　　赵璇推了推我，我才反应过来，说道：“放心吧，我已经跟陈秘说过了。那我先回去了，晚上再过来看你。”

　　赵璇已经不再理我，而是看着床上的女孩发呆。我转身准备离开，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回头问道：“小赵，你觉得那个娃娃真的能给你带来好运吗？”

　　赵璇见我问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又拿出手机看了看那个娃娃，想了想说：“或许它只是一个普通的娃娃罢了，我认为的好运和坏运其实都与它无关，真的就如你所说的那样，心理作用罢了。”

　　我本来想劝她仍了的，但既然她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好再开口了。不过想想也是，现在已经是讲科学的年代了，又怎么会觉得一个娃娃能有某种神秘的力量呢？这些无非就是人类加诸在它身上的想法罢了。

　　晚上等我再到医院找赵璇的时候，医生却告诉我她已经回家了。我顿时就觉得十分奇怪，想不明白寸步不离的赵璇怎么会突然间就回去了呢？

　　“那秦浩的情况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现在已经转普通病房了，你可以去看看。”

　　我按照医生给的房号找到了秦浩，他已经醒了，护士正在检查吊瓶的情况。我走过去先自我介绍了一下，他一听我是赵璇的同事，顿时露出了尴尬的神情，我们俩就这么杵着，真是僵到了极点。

　　我实在无法忍受，就先开了口：“呵呵，秦先生，你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已经好很多了，谢谢啊。”秦浩也跟着我傻笑了两声。

　　“那就好，那就好。”我又呵呵了两声。我们俩又没话聊了。

　　“赵璇啊，真的很担心你呢。”我又开了个话题，想着我们能聊的就只有这个共通点了，可谁知我一提赵璇，秦浩的脸刷就白了，吓得我差点儿没喊医生。

　　“怎么了？”

　　“唉。”秦浩重重的叹了一声，“我对不起璇璇。”

　　我心想这话从何说起啊，出车祸谁也不想的啊，这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

　　我安慰的话还没出口，秦浩接着又说了：“璇璇已经知道了，我和娜娜的事。”

　　娜娜？我想，应该就是那个一起出车祸的那个女孩吧。原来真的是三角恋啊，看来有时候八卦也不全是假的。

　　“其实我早就想和璇璇说了，可是每次看到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就开不了口。我知道她是个好女孩，是我伤害了她，但是，我现在爱的娜娜啊。”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一副苦恼的样子，刚刚做完手术，头上、手上都缠着绷带，显得十分可怜。但是我不懂怎么开口劝他，因为我本来就不支持他这样的做法，虽然我不知道中间发生过什么事情，但我认为，如果你不喜欢一个人了，要趁早和别人讲清楚，三个人瞎搞在一块儿算个什么事儿啊。

　　“刚刚璇璇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我认识她这么久，从来没见她这么生气过，我真的害怕了。你能不能帮劝劝她，帮我多照顾照顾她。”秦浩抓住我的手说道。

　　我有些厌恶地抽回了手，这个负心汉既然已经不喜欢了，干什么还作出一副情圣的样子。当我正想开口的时候，护士就推着娜娜进了来。

　　两人一见面，就上演了一出生离死别过来的恩爱缠绵的戏码，我在一旁也是无语了。等两人互诉衷肠过后，娜娜转过头来对我说：“你应该感谢我们。现在我们在一起了，你追赵璇的胜算就更大一些了，不是吗？”

　　这女人在自说自话些什么啊？我和赵璇根本就不是她想的那样，就算是，她凭什么一副有恩于我的态度啊。顿时我对这位美丽的女孩子就没了好感。

　　秦浩拉了拉娜娜，陪笑道：“娜娜不是这个意思，她是想说我和璇璇是不可能的了，你要是喜欢璇璇，可以不必顾及我，大胆的去追吧。”

　　这话从一个前男友嘴里说出来，怎么就不是个滋味呢？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两眼，愤愤不平地说道：“你插足他们之间地感情，还有理啦？还要我们感谢你？你这小姑娘思想真是不端正！”

　　娜娜被我这么说了两句，就哭了起来，梨花带雨地就指着我骂：“他们还没结婚呢，我怎么就插足了？感情就是个你情我愿的事情，她没我好，争不过我，就应该输得心服口服，有本事她也抢一个去啊，整天就知道缠着阿浩，丢不丢人！”

　　这娜娜一哭，就引得旁边床的病人和护士都纷纷探过头来，窃窃私语的指责我欺负小姑娘。秦浩将她护在怀里哄着，冷声对我说：“你打扰到我们休息了，请你离开！”

　　我真是百口莫辩，怎么我反而成了混蛋了呢，在也不想待在那受气，哼了几声就离开了。

　　在回家的路上，渐渐的我就冷静了下来，好笑的就想着自己一个外人生什么气啊，要气也该是赵璇生气啊。我也觉得自己最近参合赵璇的事有些多了，感情的事外人是最不应该插手的，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就当我打算不再理会赵璇，让她自己一个人消化消化掉时候，她却找上门了，还是在半夜三更的时候，披头散发，穿着雪白的绸缎睡衣敲了我宿舍门，当我一开门的时候，被她吓的个半死。实在太像女鬼了，哭红的双眼，幽怨的看着我，幽幽地问道：“小姜，咳咳，能不能送我去医院？”

　　“生病了吗？”我上前查看，只见她一会儿捂着胸口，一会儿捂着肚子直喊疼。

　　我进屋换了衣服，拿着钱包就扶着赵璇下了楼，才一会儿不见，她病得也太突然了吧。我们出了单位门口，发现一辆车也没有，正想掏出手机叫车，却发现出门太匆忙忘了拿手机。我忙问赵璇有没有带手机，不然又得重新回头了。赵璇从睡衣口袋掏出手机递给我，我接过正想使用，就看见那个巫毒娃娃已经□□了。虽然它本来就没穿衣服，我说的裸是指它身上所有的装饰都没有了，就只剩下一个白白的纯线制作的娃娃。

　　我顾不得细想，忙叫了车，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了，街上一个人也没有，黑漆漆的，就只有单位门口的路灯。守门的大爷给我们开了门之后又去睡了，我不好意思再去打扰人家的清梦，只好扶着赵璇等着车来接。

　　幸好车不久就到了，这时的赵璇已经晕了过去，我只好让司机帮忙抬她上车。司机见状，也是十分着急，好心的帮了我们一把，然后一踩油门，飞车出去。

　　我担心的看着赵璇，想不到爱情这么折磨人，短短几天，她整个人就脱了形，已经不复当初那个贤淑文静的女孩了。

　　“小哥儿，到了。”司机师傅喊了一声，让我从感慨中回过神来，他收了钱，又下了车帮我拉赵璇起来才离开。等我扶着赵璇站好时一看，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真是活见鬼了，这儿哪是什么医院啊，连个人影也没有，这司机居然将我仍在了一处十分偏僻，连个路灯都没有的地方。

　　“小姜，咳咳。”这时赵璇醒了过来，但是还是没什么力气，整个人挨在我身上，幸亏她比较瘦，否则我定是累的气喘吁吁了。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了？”我顾不上骂娘，先去查看赵璇的情况。

　　“我觉得我快要死了，难受极了。呜呜～”说着她真的轻声呜咽起来。

　　在寂静幽黑的街道上，一个人影也没有，连盏灯都没，就只听到女子凄凄惨惨的哭声，真是吓死人了啊。幸亏我知道这个女子她不是个鬼，而是个人，还算是个熟人，但她现在这副样子也确实够像鬼的了。

　　“你们在做什么？”我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我敢肯定不是赵璇发出来的，因为她还在哭泣。

　　我不敢回头，感觉到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压在我的肩膀上。不会是女鬼的头吧，我真的害怕一转头就看到一张极其恐怖的贞子的脸。

　　“干嘛不回头？”女鬼的声音带着怒气，听得我寒毛直竖，这时我感觉她收回了压在我身上的重量。

　　我僵直的回过头去，哎呀，妈呀，又有一个白衣女鬼。不，确切的说是被分尸的很白的鬼！

　　我的喊声震彻整条街道，可是居然没有引得一个人出来查看是怎么回事儿，这条街上还是只有我们三个人，不，应该说是两人和一只女鬼。

　　“喊什么啊喊？”女鬼用手掏了掏耳朵。

　　“你…你想…想干…干什么？”我两腿已经发抖，颤个不停了。赵璇靠在我身上停止了哭泣，看样子也是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久久没见出声。

　　“这该是我问的吧。”女鬼白了我们一眼，这时我才发现，这个女鬼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啊，原来是前两天遇到的那个cosplay的怪女人。她今晚穿的是一套修身的短袖黑色绸缎旗袍，十分华美，趁得她肤白貌美。若不是在这样的情景下遇到的话，我定会心生色意。现在她这一身黑，让她完全融入了黑暗中，没了身子只露出四肢，皮肤又那么苍白，乍看之下真的就像被分尸一样。

　　“你怎么会在这里？”知道对方是人之后，我呼了口气，感觉像是拣回了半条命。

　　“这正是我要问的吧。我就住这里啊，在这有什么奇怪的。反而是你们，半夜三个更不睡觉，跑到这里做什么？”

　　我眯着眼四处看了看，已经适应了黑暗的我才发现这里就是社区医院的那条街道，也就是上次遇到这个怪女人的地方。而女人脚旁蹲着只狗，看样子应该是博美，原来刚刚那个毛茸茸的东西就是它啊。

　　“赵璇生病了，我们准备去医院的，谁知道司机却把我吗带到了这里。”我忙解释道。

　　“哦～”女人露出了了然的微笑，上前从赵璇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看上面的娃娃，邪魅一笑说：“原来是它把你们带来的啊，想不到竟然会这么快。”

　　我听她这么阴森森的说话，顿时毛骨悚然，想着她本来就是个怪人，就算不是鬼，遇上了也不见得是好事。于是就抢回手机，准备再叫一辆车，离开这个地方。

　　谁知那个女人又抢过了我手上的手机，还顺便抢过赵璇，拉着她又进了她的店，我只好连忙跟了上去。可是我却不如上次那样进了店，而是一直被一面无形的墙挡着，鬼打墙？！这个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眼睁睁看着她们进了店，我只能在外面干着急。女人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进来吧。”

　　“进不去啊。”我在外面嚷嚷着。

　　女人伸出手来，一把拉我进了店，责怪我说：“不是说让你好好戴着那块玉的吗？”

　　我想起了她之前说过的话，吃惊的问道：“你…你怎么知道…那…那是一块玉的？”

　　女人笑了笑没回答我，而是嘱咐我道：“下次来，你要记得带上它，不然你是进不来的。”

　　我一听，连连后退了几步，结巴的说道：“我…我可是…可是一个无神论者啊，你…你少拿些什么奇怪的东西忽悠我。”

　　女人哈哈笑了几声说：“小结巴，瞧给你吓的，这东西是你自己的东西，怕什么啊？”

　　我一想也对哦，这是李师傅给我的，老爸总不会害我吧。女人没再理我，而是去看坐在椅子上的赵璇，叹了口气问道：“怎么？知道那个男的的本来面目了？”

　　赵璇呜呜哭了起来，双手捂着脸，点点头。

　　“傻不傻啊你，为了个男的，让自己变成这样。”女人抽出张纸巾，抱着那只博美坐到了对面。
　　“我那么爱他，想不到他竟然这么对我，我现在心都已经死了。”赵璇一边哭，一边骂秦浩和娜娜。

　　“你现在死的可不止是心哦，你的肺，你的肾，你的脾，你的肝都已经枯竭，你没发现吗？”女人眼里闪出一丝银光，或许是门口的那两盏宫灯映照出的吧，让女人显得十分不真实，像是画里的人物，不带着一丝感情，静静地看着你。

　　听她这么一说，赵璇停止了哭泣，怔怔的看着女人，仿佛不明白她话的意思一般。

　　突然，赵璇猛然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血因为她的咳嗽而吐了出来，还没等咳嗽停止，她就捂着自己的心脏痛苦地跪在地上。这时我发现她整个人发胀起来，接着头发大把大把的往下掉，不一会儿她就变成了秃头，赵璇整个人陷入了恐慌当中，接着，我就看着她迅速的老化，最后变成一个好像被水泡胀的老太婆。

　　我在一旁吃惊的看着这一切，被吓得说不出话来，眼前的恐怖场景让我仿佛在做一场噩梦一样，感觉即真实又虚幻。

　　“我是不是快死了？”赵璇沙哑着声音问女人。

　　女人点点头，反问道：“你想不想死？”

　　赵璇一边流着泪一边摇头，哭诉道：“不想，我还不想死。”

　　“你不是认为，没有了那个男的，你就生不如死了吗？现在真的让你死，怎么反而不愿意了呢？”女人走近赵璇，居高临下傲视着她问道。

　　赵璇呜呜痛苦起来，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女人的问题，她知道自己因为失恋难过得真的不愿意再活了，但是真正知道自己要死的那一刻，她想到了很多事：自己的父母还在老家等着自己，她的舞蹈课准备练新的舞曲了，她在医院对秦浩撒泼打骂时秦浩给自己的那一巴掌，还有很多很多。
　　这些画面就像胶卷一样掠过自己眼前，有哭有笑，有跳有闹，有得有失，有聚有散，可惜就是有点儿短。

　　“我不想死了。”赵璇抓住女人的裙摆，跪着向女人祈求。

　　女人蹲了下来，大半个身子都挡住了赵璇，像是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我没听到，也看不清她们的动作。

　　当女人站起身，我再次看到了赵璇，她变回了从前的样子，就像我初次遇见她的那样，清雅脱俗，文静恬淡，跌坐在地上，犹如一朵刚落枝的梨花。我从惊讶中很久都回不过神来，刚刚发生的事情就像是我的错觉一般，那个恐怖的老太婆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似的。

　　我忙上前扶起了她，许多问题向想问，却问不出口。

　　赵璇感激地对我笑笑，说：“小姜谢谢你，我们回去吧。”

　　“你已经没事了吗？”

　　“她没事了，你们回去吧。”女人抱着博美进了里面，打着哈欠说道：“快走吧，老娘要睡觉了。”

　　等我们出了店门，发现天已经鱼肚白了，清洁大妈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工作，见到我搀扶着赵璇，露出了暧昧的笑容。我和赵璇的脸都红透了，快步往单位走去，幸亏单位离得不算远，赶在了上班之前回到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