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鬼莫言》君子萧

16、伤痕（三） 南

　　南方的夜市十分热闹，许多酒吧、烧烤摊、夜宵摊都是开通宵的，更何况我们所在的城市被誉为美食之城，只要你想吃，什么川菜、湖南菜、粤菜、东北菜统统都有，打个火锅、撸个串、劈个啤、搞个蚝、煲碗粥、吃条肠、吸个粉，咳咳，我说的是肠是指肠粉，说的粉指的是煮粉，那都是我们夜生活常做的事。我上学的时候偶尔也会和朋友们大晚上的不回宿舍，出来吃个夜宵然后再去网吧打游戏通宵。不过出来工作了，任务比较重，已经很久没这么干过了。

　　好久不来，这里的夜市却还是这么热闹，老板们围着热辣辣的炒锅、火炉忙活着，我们四个人自觉地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旁边吃宵夜的人都纷纷看了过来，这种大老爷们儿撸串的地方，突然来了个美女肯定十分引起男人的注意，可有些女孩子激动个什么劲儿啊，有些不矜持的还两眼发光。老板给我们下了单，呵呵憨笑两声冲着泰逢就说道：“这大兄弟真帅啊，好几桌的女孩儿都说帮你们买单来着。”

　　我和风山泽冒着冷汗看着泰逢，见他镇定自若地抽出一根烟点着，完全不理会被晾在一旁的老板。

　　“不用了不用了，下单吧。”我摆摆手，缓解这尴尬的气氛。

　　我给每个人都倒了茶之后，向他们打听起刚刚的事情来：“怎么真的有人被雷劈死啊？那得造多少孽啊，啧啧。”

　　泰逢勾着嘴角颇有兴致地看着我，好像是在等我继续说下去。

　　“那不是，俗话说天打雷劈，这句话不都是对着那些丧尽天良，坏事做绝的人说的嘛。”

　　泰逢冷笑一声，移开了目光，对我的解释不置对否，风山泽则把一串肥牛递来过来，“我们也就是恰巧路过，不要多管闲事。”

　　我点点头，接过东西撸了一口，涂了蜜糖，是我喜欢的口味。

　　“那么你说，哪里的坏人最多呢？”白恨晚微笑着问道。

　　“啊？”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反问：“你要找坏人？”

　　“不是，我们要找宠物。”白恨晚看了一眼泰逢，意思是这件事他也有份。

　　“我们帮你找就可以了，姜傒还有其他事要做。”风山泽打断了白恨晚的开口。我一听，以为风山泽不想我参与其中，想让我早点儿回去。可一想到家里那个多出来的影子我就害怕，这家是回不了的，于是我便摆出一副友好的模样说道：“没事没事，大家都是朋友嘛，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找宠物是吧？是什么呢？小狗小猫？还是兔子八哥？”

　　风山泽责怪地看了我一眼，却没再开口阻止。我心虚地喝了口啤酒，没敢再多看他一眼。泰逢见状，弯下嘴角轻蔑地哼笑一声：“是夔龙。”

　　“夔龙？！”我呛了一下，真是霸气的名字，果然是像他这样子的人养出来的宠物。听名字应该是一条四脚蛇，反正应该是爬行类动物，“这种东西跑出来，一般会吓到别人的吧。”

　　“不错，所以我要尽快找到他。”白恨晚点点头。

　　风山泽在一旁不断地给我递事物，就在我和白恨晚的对话中，不知不觉就已经吃饱了。看着我打了个饱嗝，风山泽才开口：“吃饱了吗？”

　　“饱了。”我本来就不饿，又一直被风山泽塞肉，现在都已经有撑的感觉了。

　　“那我们走吧。”风山泽起身去买了单。

　　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吗？我可不想也不敢啊。“我们走走消消食吧。”我提议道。

　　“好。那你们先回去？我和这家伙走走。”白恨晚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和泰逢走了。风山泽摸了摸鼻子，低头咳嗽了一声才对我说：“我们也走吧。”

　　我心里纳闷，这家伙怎么突然害羞起来了，但也没好问点点头，和他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已经三点了，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就我们俩。我吃饱就容易犯困，再加上生物钟，现在已经是困得有些睁不开眼了。可一想到要回宿舍，就老大不情愿，于是故意慢慢拖着脚步，与风山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这事你不应该插手的。”风山泽还是不高兴我多管闲事。

　　“没事，你朋友就是我朋友嘛。更何况找个宠物应该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我拍拍他的肩膀表示轻松。

　　“他是白姨的朋友。”风山泽纠正道，“而且你知道他要找的是什么吗，就随随便便答应。”

　　“夔龙啊？”我奇怪道，“刚刚他都告诉我了。他养了个四脚动物，应该是挺珍贵的吧，看他这么着急，大晚上的也出来找。”

　　“你知道夔龙是什么吗？”风山泽没好气地问道。

　　“虽然取了个霸气的名字，但我想应该是四脚蛇之类的东西吧。”想想觉得要是更加珍贵的，那或许是娃娃鱼之类了。话说养娃娃鱼是不是犯法的呀，怪不得他这么急着想找回了。

　　“夔龙，又叫夔。《山海经大荒东经》记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有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你说，它到底是什么？”

　　我惊得合不拢嘴，不敢相信地问道：“你的意思是泰逢想找的是一种叫夔的上古神兽？还是那种只出现在书籍里的，谁也没见过的神兽？！”

　　风山泽点点头，“你说，你要去哪儿找？”

　　我傻愣愣地摇摇头，又想起了什么，惊恐地问道：“不，你等会，夔龙是泰逢地宠物，那泰逢又是谁？”

　　风山泽耻笑道：“原来你还不知道泰逢是谁啊。《山海经中山经》对他有过描述：‘吉神泰逢司之，其状如人而虎尾，是好居于负山之阳，出入有光。泰逢神动天地气也。’《吕氏春秋》对他亦有过记载：‘夏朝昏君孔甲猎于负山，大风骤起，天色昏迷，使其迷，乃泰逢所为。’说的就是泰逢看那个昏君孔甲不顺眼，戏耍他的事情。而《太平广记》中说晋平公在会水曾遇一怪物，师旷告之此为首阳神，而这首阳神就是泰逢。”

　　“什么？！泰逢不仅是上古的神，而且还是首阳神！”我惊讶地不自觉提高了声量，整条街上回荡着我的声音，“那个嫦娥的死对头？！掌管太阳的神？！”

　　这时候的我已经惊到下巴都掉了。这不是神话中的人物吗？怎么都出现在现实里了啊！泰逢自己养的宠物走丢了，要下凡来寻找？宠物怎么会丢了呢？难不成这又是什么仙凡之恋，泰逢此次下凡是来棒打鸳鸯的？

　　风山泽见我呆若木鸡，叹了口气拍了拍我肩膀，安慰道：“所以你知道我不让你插手的原因了吧。不过你也不需要太过担心，他本来就对你就没抱什么希望，所以你也不需要有太大压力。”
　　我愣住了，久久才弱弱地问道：“那嫦娥来了没有？”

　　风山泽被我突然冒出的一句无厘头的话搞懵了，良久才敲了敲我脑袋，愤愤说道：“就知道想着美女！”

　　我嘿嘿傻笑了几声，然后问：“按照山海经中的描述，夔龙声如雷，那近段时间一直打雷该不会是因为他来到凡间的缘故吧？”

　　“或许。”风山泽皱了皱眉。

　　“什么叫或许？”

　　“你刚才也说了，打雷一般是代表天罚，夔龙虽声如雷，但一般不随便打雷，除非——”

　　“除非什么？”

　　“惩罚作恶之人。”

　　“所以那个被雷劈死的人，真的是因为作恶多端，所以被夔龙劈死了？”

　　“不知道，所以我们才去了现场查看。”风山泽摇摇头。

　　“那情况怎么样？查到什么了没？”我连忙追问。

　　风山泽摇摇头，表示什么线索也没有。我失望地叹了口气，摸着良心说道：“幸亏我没做什么亏心事，不然说不定不是我找夔龙，而是夔龙找我了。这泰逢神也真是的，自家的宠物也不好好看着，随便让他来到人间做什么，还搞个什么天惩，人间的秩序有法律制裁就行啦，它老人家还瞎操什么心呐。”

　　风山泽闻言，若有所思：“法律啊～”

　　就在我们出神之际，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了我单位门口。我还是不敢回去，硬着头皮以太晚了为理由让风山泽在我家住一宿，风山泽也答应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风山泽就离开了，说是替泰逢去找夔龙。而我则是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床去了办公室。明天就是周一了，而我也已经选好了三位新晋艺术家，今天打算给他们打个电话，邀请他们周一到我们单位来。

　　先买了早餐，又去报箱拿了报纸才上了办公室。边吃早餐边看着今天的报纸。突然，在XX早报中一则社会新闻吸引了我。新闻报道的就是昨晚被劈死的人身份已经得到了证实，是一个刚出社会不久的画家，前段时间还参加过我们文协举办的展览。更巧的是，他竟然是我找的三位新晋艺术家之一！

　　天啊，好不容易找到的人才就这么被劈死了，这可恶的夔龙，赔我辛辛苦苦找的人！

　　因为临时出了这种事，我又一下子找不到候选人，心情差到了极点。心里一边骂着夔龙，一边打开电脑重新整理资料，现在只能重新开始再找人了。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响了起来，我一看来电显示是风山泽，拿起电话就向他抱怨：“阿泽，你知不知道，那个夔龙竟然劈死了我要找的人！”

　　“什么……？你……么？……清楚……？……信号……”电话那头传来了沙沙的声音，可能是因为信号不好，我听得很吃力，完全不知道风山泽在说什么？

　　奇怪，办公室的信号怎么会这么差呢？我试着换了几个方向也没改变，于是尝试着走出去试试。正当我准备走到门口时，突然一阵风过，“嘭”的一声把门给关了。我皱着眉，回头看了看打开的窗，怎么突然刮这么大的风啊。我转动门把想打开门，却发现怎么也开不了，怎么回事？！该不会是那只鬼搞的事情吧！大白天的，这样太猖狂了！

　　我下意识地贴着门，看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并无什么特别状况，宽敞明亮，风静气清。可这门又是怎么回事？

　　“姜傒？你怎么了？”电话那头传来了风山泽的声音。

　　“阿泽～我被锁里面了。”我向电话那头求助，还没等我告诉他地点，电话突然间就没信号了。
　　我喂喂了几声，得不到回应，又跑到办公电话那尝试拨号，却统统没有反映。电脑也全部蓝屏。我害怕那只鬼像贞子一样从电脑里爬出了，连忙将电源线都给拔了。我知道事情不妙了，这鬼好像是想要困住我。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等着风山泽来救我了。

　　可等了好久风山泽都没到，我累得蹲在了门角，找个依靠物，我会比较有安全感。幸好这鬼也没再进一步做些什么，我从刚开始的战战兢兢等死慢慢变得无聊起来。虽说手机不能打电话也上不了网，但打个单机游戏还是可以的，于是我竟玩起了消消乐。

　　正当我玩得起劲儿，正准备破纪录的时候，突然听到门把锁有动静，不一会儿，就有一股力量破门而入，把我撞飞趴在地上。

　　“你在做什么？”风山泽皱着眉头冷冷问道。

　　我百口莫辩，看着风山泽把钱给了开锁师傅。师傅解释说，这可能是因为风太大，把门关上的时候将锁给震坏了，所以才打不开的。

　　师傅走后，风山泽没好气地看着我说：“怎么回事儿？最近你怎么这么多状况啊？”

　　“我也不知道啊！”我还委屈呢，“这办公楼可能太旧了吧。手机信号也不好，你给我打电话，我都听不到你说什么。是不是雷雨天气的缘故，影响了移动信号啊？”

　　风山泽冷冷地看着我背后，说道：“不是。”

　　我不自觉地吓了一跳，下意识回过头去，什么也没看到。好家伙，又来这招吓我，不腻啊。我一拳捶了过去，气愤道：“你爷爷的，又出这招！”

　　“你看不见不代表没有。”风山泽一把将我扯到他身后，对着空气说道：“你怎么还不走？我们帮不了你。”

　　“还真有啊？”我颤巍巍地问道。

　　风山泽并没有回答我，而是继续对着空气说道：“你走吧，这事不好说。”过了一会儿，风山泽叹了口气，回过头来皱着眉看我，埋怨地说了我一句：“你这样的性格早晚要吃大亏的。”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这是什么意思啊，好端端地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还没等我问清楚，风山泽又问我：“你想不想看到那只鬼，他有话想对你说。”

　　“哈？”我愣了愣，这鬼找我？难倒是我认识的鬼？“他有什么事啊？”见鬼总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如果是个恐怖狰狞的鬼，那还是算了。

　　“你和他说吧。”

　　“可我看不见啊，怎么说？”我瞪大眼睛看着前面，还是什么也没看到，就是一间很平常的办公室。

　　“如果你想见，我有办法。”风山泽说。

　　“你有什么办法？”我吃惊的看着风山泽，这家伙是不是兼职神棍啊？难倒要给我画个道符贴额头上吗？

　　风山泽神秘一笑，说道：“山人自有妙计。但是东西不好找，我要先去白姨那一趟。”

　　“我也要去！”开玩笑，真的有鬼跟着我啊，怎么还能自己一个人独处呢，说什么我也要跟紧风山泽，有他在，鬼应该不敢乱来吧。

　　“好。”风山泽看穿了我的心思，点点头。让我收拾一下东西，就往白恨晚那出发。

　　白恨晚看到风山泽过来又是借东西，心里老大不情愿，给我们摆了脸色。也是，上次借的都没还，现在又来，而且也不知道能不能还上，不愿意也是情有可原的。一旁的泰逢斜靠在太师椅上，见白恨晚老大不情愿，哼笑了一声，抬起手来，造出了一团白光，接着又从白光中拿出一角黑黑的东西，抛给了风山泽。

　　风山泽接过东西，看了眼白恨晚，从她微微上扬的眼角中看到了算计成功的得意，摇了摇头。我凑了过去，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啊？”

　　“犀角。”

　　我想拿过来好好看看，但却被风山泽用布包了起来收好，然后对泰逢道谢。泰逢邪魅一笑：“小子，记住你的承诺。”

　　向白恨晚和泰逢告辞后，我和风山泽就往回走。一路上，我都在感慨这首阳神真是豪气，整一个霸道总裁，要是当初嫦娥去了太阳，应该能改个嫁，不至于现在一个人独守着广寒宫了。风山泽看我这么感慨，嗤笑一声说：“别忘了，他给我们犀角是有代价的。”

　　“什么代价？”我想起了刚才他讲的话，“要我们帮他找夔龙？”

　　风山泽点点头，“这下，你也跑不掉了。”

　　“找不到会怎么样？”

　　“你说呢？”风山泽斜瞥了我一眼。

　　“看他的样子蛮好讲的啊，应该不会怎么样吧。”我迟疑地说道。

　　“别忘了他可是能动天地气地神，得罪他能有好果子吃吗？”风山泽冷冷说道。我一听，顿时冷汗连连，我看着风山泽，不用问，这家伙肯定也打不过的，说不定到时候还要我护着呢，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