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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错过 以前提到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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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明朗,灿烂的日光晃的我一时睁不开眼,强烈的血腥味阵阵飘来。
只见密林深处,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靠在小溪旁的大树上。
黑发已被汗水浸透,一缕一缕粘在黑黄的脸和脖颈上。临时抹上的泥土掩盖了原本白皙肤色,使得整张脸格外惨不忍睹。剧烈喘息着,眉头因痛苦而紧锁,身上的衣服已被鲜血染上了一层暗红。脚下的土地上,一套破破烂烂的盔甲被随手丢在地上,旁边横着几只沾了血迹的断箭。那人喘了好一阵,方才坐直了些,用溪水随意抹了把脸,将内衣下摆撕下几条草草包扎了伤口,支撑着树干摇晃着起身向远处走去。
我不忍再看下去,二十年前那场惨烈的战役依然记忆犹新,虽未伤及致命部位,可由于失血过多,伤口未及时处理,事后自己足足休息了三个月方恢复元气。
鉴于自己已没两日可活,而某人的营地便驻扎在不远处,况且我生前欠他良多,干脆趁死前赶紧多看他两眼牢牢记着这张脸,喝了孟婆汤后还能记得要还他的债。
绕过巡逻的士兵,我悄悄飞进主帅大营,一眼便注意到负手立于案前的亲征帝王。
与上次见面已时隔多年。因为大战刚刚结束的缘故,他一身染血的军服尚未来及换下。挺得笔直的腰杆,令人无法忽略的杀伐之气,加上由于专心思考而显得冷厉的眉眼,使得他如同一柄出鞘利剑般锋利张扬,真正有了全军统帅的气度。
我有些惆怅,尽管相交多年,却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即便已经知晓他的身份,可每每想起,脑海中出现的不是高堂上的威严帝王,而总是那个阳光下嬉皮笑脸的少年。
忽然,帐外一阵喧哗,随后凌乱地脚步声逼近,传来的声音透露出来者的慌乱:“皇上,有要事通报!”
他抬眼望向门口:“进来。”
几名带刀侍卫押着一名只穿内衣,手脚被缚的人进屋跪下:“启禀皇上,属下方才在据营地约半里处小树林中发现此人,经过查证,是隶属近卫军特别分队的张三,被困于林中已达半日之久。”
那人抬头,脸色已是惨白。
皇帝脸色微遍:“张三!怎么会?那么今天一直都跟在朕身边的又是谁?!”
张三连连磕头:“皇上,属下罪该万死!昨晚上,一身分不明之人进入属下帐内,此人身法诡异,功夫极高,属下技不如人,一个照面便被敲晕,醒来时已被点了哑穴绑于小树林中,军服盔甲皆被那人拿走,只怕是敌方的帮手为了混入军中对皇上不利!”
一席话说完,屋内所有人的脸色凝重起来。
甚至有心急者扯开嗓门:“快传太医!”
带刀侍卫浑身一机灵,忙连滚带爬向外跑。
皇帝断然喝道:“站住。没弄清楚之前,莫要自己乱了阵脚。那人跟了朕整整半日,若要下手,只怕朕这条命早没了。”
“如此说来,那人的面目你看清没有?”
可怜的近卫扭捏起来,忽地将脑袋重重向地上砸去:“属下该死!属下该死!那人——那人生的极美,属下一时为其所惑,失了防备!”
听闻此言,营帐内的一众人脸色诡异起来,一旁的近卫军特别分队队长更是气的浑身发抖:“好你个张三,皇上的亲卫百余人,个个都是大将军亲自挑选一手提拔,为的便是在关键时刻能够护着皇上性命。你这废物,一个照面便被打晕不说,居然还见色起意!此番作为,置皇上的安全的于何处!!”说着已忍不住要拔剑,却被一手拦住:“那人长得什么样?”
张三抖抖索索答道:“属下——属下只是一瞥,记得不甚清楚。印象中此人比属下略高,肤色晶莹如玉,整个人笼罩在雾中一般看不真切,即便穿了夜行衣,依然好似——好似神仙下凡。”
话音方落,他身边一人已豁然变色:“皇上!”
皇帝面上平静无波,可那一瞬间的僵硬却无法掩藏。
起初没瞧仔细,原来方才开口那位还是熟人。记得当年去北疆的一个晚上,小皇帝偷偷溜出门会见暗卫,顺手将他们的钱包洗劫一空,这位小黑子同志给留媳妇儿的宝玉也被抢了去,换来的钱第二日便被我们买衣服上青楼挥霍一空,也不知如今这玉下落何处。
屋内静得可怕,皇帝眯起眼睛紧盯伏于地上的张三,嘴唇抿得发白。
侍卫们一个个低了头,大气不敢出。
良久,他叹道:“那人武功极高,今日挑上了张三,换作是别人,只怕同样会被得手。张三,你先回营地去。待此仗一了班师回京后,自去刑事房领十大板,罚半年俸禄。”
如此刑法,已是轻如鸿毛,张三连连磕头谢恩。
此时,帐篷外又传来另一名士兵禀报:“皇上,属下在树林内巡逻时发现了一套来路不明的盔甲与断箭数只。”
“呈上来。”
被端上的,正是我随手丢弃的盔甲与箭,上面犹留有斑斑血迹。仔细辨认,盔甲的肩胛部位写着小小的“三”字,约是防止外人混入亲卫中,所做的辨识。
“张三,你瞧仔细了,这可是你被抢走之物?”
张三将盔甲里里外外仔细查验了一番:“回皇上,这的确是属下之物。”
特别分队队长似乎急于将功补过,上前两步道:“看来那人受了伤,应该尚未跑远,立即派人寻找,应该可以将其擒回。”
呈上盔甲的士兵回答说:“禀皇上,方才属下见树林内小溪边有血迹一路向远方延伸,便自作主张派了两位手下沿着追踪,不知此时是否已寻得此人,不过——根据一路上的血迹来看,即便寻到——也不知他是否还有命在……”
皇帝仅沉思了一瞬,便抬起头厉声下令:“第一分队立即全体出动,由你带领,将此人捉拿归案。黑子,你带领一名队医随行,发现后就地医治,”顿了顿,又补充道,“若遭遇抵抗——在不伤其性命情况下,不惜一切代价带回!”
众人领命去了,屋内只剩下他与另一名暗卫。
这暗卫显是知道内情,张口几次,小心翼翼道:“皇上,其实单凭张三的叙述,并不可断定此人便是李公子。”
皇帝摇了摇头,笑得有些苦涩:“可出入朕的大营如无人之境,在朕身边跟了半日不被发现,护了朕的性命不来邀功请赏反而夹着尾巴逃跑。能做出此些事,天下之间,只怕也再无第二人。”
暗卫沉默了一会儿,艰涩地问道:“皇上,属下僭越,李公子身份敏感,此番随全军一同回京,只怕宫中上下又没了安宁。”
皇帝淡淡看了他一眼,随即将视线移开,缓缓开口,却不知说与谁听:
“这一日,那人始终紧随朕身边冲锋陷阵。朕记得很清楚,有几次,眼看着冷箭飞来,却硬生生被半途拦下,然后便听见箭矢穿透盔甲刺破皮肉的声音。朕原本想着,小三今日如此勇猛,待这场打完,朕一定赏他最好的伤药……
那人的功夫很高,朕亲眼见过,即便是漫天箭雨也伤不了他分毫,可今日,为了不让朕发现,居然用身体凑上去挡……这个蠢货……现在一定正洋洋得意,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还不是一下就被揭穿……真是笨蛋……”声音渐渐转低,最后已近乎喃喃自语。
暗卫看着他,眼中已有了忧色:“将李公子带回之后,将如何处置?”
他轻轻开口,语气中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决然:“你们跟了朕这么些年,有些事情,朕也无需对你们撒谎。此次,若有机会相见,便昭告天下,此生不再放手。”
暗卫轻抽一口气,随即垂了眼躬身退下。
帐内只剩他一人,他静静地站立许久,弯腰拾起断箭:“朕已放了你,可既然你千里迢迢赶来,既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我,就休要怪我翻脸。”
摩挲着指尖粘稠的血迹,他脸上的表情忽然模糊起来,嘴角轻扬,却不知是喜是悲。
眼望着这一幕,我心里也不知是何滋味,或许是庆幸自己跑得快与他就此无缘,或是为自己差点失去的那份自由而惋惜。
真是可笑,您向来高高在上,我一区区市井小民,何德何能,被您青睐至斯!
心情激荡之下,意识渐渐模糊,脑中千般万般想法,最终只化为一个念头:当年……如果自己跑得慢些……其实也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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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后.......
能够再次醒来,我还是有些吃惊的,依然是蚊子的身体,却身处的卧石居的走廊之上,离我的卧房只有几步之遥。
此时,屋内传来一些奇怪的声响,抑制不住好奇心,我飞进了屋,看了一眼便不能动弹。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一眼,将是我后半生悲剧的起始。
而后的几十年内,从漫漫长夜中醒来,独自泪湿枕巾,我都在后悔,为何今日要看这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