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月卿华》秋茉漓月

14、第四章 “听说你们

　　熹鸢跑到亮处，果然是来时的凉亭花园，一路小跑奔入大厅，人已陆续开始离场。
　　慕男看见了她，迅速跑了过来过来抓住她的手：“我的姑奶奶你去哪儿了？刚刚见你迟迟未归，实在不放心便去花园寻你，却不见你人影。于是托了红馆侍卫帮忙寻你，也未有回复，你真是急死我了！”
　　熹鸢刚要实话实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今日这红馆委实怪异，现今在别人的地盘，人多眼杂多说无益，便胡乱说了自己好奇这园子的景色，不知不觉走深了便迷路了，后来又绕了回来此类说辞。
　　好在慕男未必深究，只问她想去哪里晚膳，她也无甚心思，便借口困了让慕男送她回去。

　　回到顾府，爹爹问她戏好不好看，用了晚膳没有，她一一搪塞过去，便躲回了房间。
　　时辰尚早，她坐在镜前看着自己仍有些苍白的脸，便又回忆起之前发生的桩桩怪事，她觉得，那蒙面人怕是认得她的，在路上怕是就已盯上她了。
　　那他是在她失忆前认识她，还是将她错认成了旁人，就无从可知了。
　　那倾凰也并不像是真的要她的命，细细想来许是他攻向蒙面人无果，又知道蒙面人不会让她受伤似的，转而攻向她。
　　表面看起来是要取她性命，实则是在救她。
　　后来将她扔出窗外约是为了避开侍卫，但她并未摔断腿，而是浮在了空中，是他使了什么妖法还是别的，她丝毫没有头绪。
　　此时肚子咕咕响了起来，想起自己还未进膳，便趁着夜色准备潜去厨房偷偷做些吃的。
　　刚靠近厨房门口，肩膀便被人拍了一下，熹鸢吓得跳了起来。
　　接着整个人被迅速翻转过去，看见来人的脸，她便松了下来。
　　“子煜你是要吓死谁！”
　　“姐姐你来厨房做什么？不是说用了晚膳回来的吗？”子煜黑曜石一般的眸子在月光下泛出柔和的光，正疑惑的看着她。
　　熹鸢想了想 ，便一五一十的与子煜说了，最后嘱咐了句：“此事只有你我知道，连慕男我也未曾告知。千万千万别说与爹爹听，他老人家知道一定觉得我疯了，今后怕是要限制我出入。”
　　子煜一反常态并未取笑她，面色却有些凝重，半晌不语。
　　熹鸢被他这反应弄的有些紧张，戳了戳他。
　　他回过神似的对她笑了笑，宽慰道：“姐姐别怕，现今子煜的剑术已足够护你周全，今后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只是这几天你便尽量别出门了。”说着像大人一样摸了摸她的头。
　　熹鸢噗嗤一声笑了，心下也宽了不少。这孩子长大了，且不说能不能保护她，有这份心她便也不怕了。
　　“走，姐姐做好吃的给你吃。”说着便伸手拽他。子煜警惕的躲开，看向她：“不会又是什么奇怪的糕点吧？”
　　“不会不会，晚膳都没用饿的快死了，哪有力气折腾什么新奇玩意儿。”

　　接下来的数日，在平静无波中度过了。
　　一天清晨熹鸢用了早膳，见院中的花开了，便预备散散步，老远的见清儿颠颠的跑来，神秘兮兮的在她耳边说：“小姐，今日书院来了个稀罕人，是个很年轻的先生，长得倒好看，对人却冷冰冰的。你说这样的人，跑来当教书先生作甚？”
　　“哦？”熹鸢也有些奇怪，书院先生的年纪大多是跟爹爹一般大的，且许久并未有新人进来，不知被清儿形容的这位是何方神圣。

　　按照惯例，新进的先生会同熹鸢一家一起用一次午膳。
　　熹鸢在桌旁落座，子煜也回来了，在她身边坐下。
　　桌上餐食已上齐，看着比招待其他先生的要丰盛不少，爹爹和边上的位置却仍空着。
　　又等了一会，爹爹从门外进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人：“鸢儿、子煜，快见过先生。”
　　熹鸢站起身，虽有清儿提醒在先，见到本尊时却仍有些吃惊。
　　那张脸虽稍逊于红馆那位，却也是极好看的，目光坚毅深邃，面上却无一丝笑意，看起来着实冷清的很。论年岁，看上去比她长不了多少，穿着打扮也不似寻常的先生那样简单朴素，难怪清儿会那般反应。
　　“先生，这是我的一双儿女，小女熹鸢和小儿子煜。”爹爹对那位年轻先生客气的介绍。
　　“先生好。”
　　她问了声好，便转脸望向子煜，却见他瞪眼望着那位先生，活见鬼一般张大了嘴。她赶忙用胳膊肘戳了戳他，他才回过神来，也跟着问了好。
　　只见那先生微微点了点头，上前看向熹鸢：“在下宸极。”再看向子煜的时候眼神闪烁了一下，便不多言语。
　　场面一时冷了下来，爹爹见状招呼先生坐下，又示意熹鸢二人坐下，午膳便开始了。熹鸢吃了几筷菜，发现那先生仍端坐着不动，似乎在等着什么。她突然想起子煜刚与他们一起用膳时也是这么一副模样，便明白了这是在等人布菜。刚要开口，便见爹爹起身为他布起菜来。
　　他那边倒也受的安然。
　　她纳闷，当初爹爹可是告诉子煜寻常人家用膳是不布菜的 ，让他尽快习惯自己的新环境，可对这先生，却好似事事宽容，恭敬的像个下属。
　　熹鸢有些不舒坦，轻咳了一声，问道：“想必先生并非来自平常人家，为何会来我小小书院教书呢？”
　　爹爹看了她一眼，正欲圆场，那先生开了口：“姑娘出自书香门第，又为何不去读书。”
　　熹鸢有些不高兴了，他明知她是女子，要如何去书院跟男子一同读书。再说她平日里又不是不看书，正要回敬有人悄悄按住她，竟是子煜。
　　他用眼神示意她忍耐。
　　爹爹望着她严肃道：“先生的父亲对为父有恩，现今你们对先生也应礼遇有加，明白了吗？”
　　“哦。”熹鸢与子煜同时应了声，便埋头不再说话。
　　这一餐吃的很安静，爹爹与那先生也并无交谈，不知为何，熹鸢发现子煜扒两口饭便要偷偷瞧上那先生一眼，便戳了戳他，低声问：“你认识他？”
　　“不，不认识。”子煜胡乱答了一声，便继续埋头吃饭。
　　不认识却总偷偷瞧他……完了，难怪平日子煜看都不看别家姑娘一眼，难道……
　　熹鸢担忧的看向子煜。

　　午膳毕了，各人分头散去。
　　宸极正行往书院，被子煜拦住。
　　“裴子煜见过少君。”说着恭敬行了礼。
　　“今后虚礼便免了吧，还是唤我先生。”
　　“是。”子煜抬起头，看着宸极，欲言又止。
　　宸极见状欲走，子煜赶忙又拦住他：“先生……为何会来此地？”这句话问的很是小心翼翼。
　　“你又为何在此地？”宸极转过身，面对子煜：“把你知道的都说了，我再考虑是追究，还是不追究。”
　　“是……子煜在万云川的时候，曾送过尹溪姐姐一只护身铃，铃声响起便能知晓她的方位，而那天，铃声的位置出现在忘泉，我匆匆赶去，却见铃铛落在了忘泉入口，而宸择从里头走了出来，他见了我便说姐姐已独自从忘泉逃了出去。子煜冲进去的时候发现姐姐浸在泉水中，身子大半已出了结界，情急中便跟着跳了进去。”
　　“你天生没有神识，能避过青焰兽不足为奇，可尹溪是如何在没有祭司在场的情况下独自从忘泉离开的？”
　　“子煜不知，但那天宸择的神色的确可疑。后来我出了结界进了树林，下着大雪，却不见姐姐人影，我顺着雪地的脚印一路寻去，却发现姐姐遇见了歹人，我正欲出手时，正好有个人经过，救了姐姐，并将她带走。未免打草惊蛇，我便悄悄跟着，一路跟去了顾府。”
　　“恩，接下来的事，我已知晓。你可知收养你们的顾常德，曾是万云川的史官。”
　　“史官？”裴子煜惊道：“难道就是前一任被驱逐的那位史官大人？”
　　“那时你才出生不久，不识得他也是寻常。”说着瞥了他一眼，转身欲走，子煜忙问道：“先生打算……将尹溪姐姐怎么办？”
　　宸极停住脚步，背对他道：“我听常德说了收养你的事。从前从未听过你在民间还有亲人，而以你的剑术，又有何人能伤的了你。”
　　子煜慌了，忙不迭解释道：“子煜实在不放心姐姐独自居于陌生人家中，这才出此下策留在她身边，还请少……先生责罚。”
　　“你比那裴大公子倒是出息的多。”宸极丢下这句听不出褒贬的话，便自行离去了。

　　“鸢鸢！”
　　熹鸢刚踏进自己的院子，便被人飞身扑个正着，她诧异的看着挂在她身上的慕男，问：“你怎的来了？”
　　今日慕男看起来像费了些心思打扮过，熹鸢心下一沉，只见她搂住熹鸢的脖子，笑的一脸鬼祟：“听说你们书院来了位标致的先生？”
　　我的天，她消息真够灵通的，熹鸢哀嚎了一声。
　　于是顺势也搂住慕男的脖子：“慕男啊，女子有所为而有所不为，所谓兔子不吃窝边草，那位先生可是我爹的恩人，您能否高抬贵手就此放过……”
　　“鸢鸢！”慕男松开了手臂：“瞧你说的，我明日不是要走了么，就是来看看你。”
　　“只是来看看我？”熹鸢警惕的看着她。
　　“恩……顺便看一眼你们家的先生，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做的。”慕男忙不迭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