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冰封轮回》千夜雾

6、六

　　吵闹，嗡鸣，甚至是弥漫在空气中从未停息的呢喃，这是追逐在千夜寒身后的黑衣人共同的感受。
　　手里的对讲机早就被重新调整了频道，从那个身处高楼顶端的男人通话开始，对讲机内部就重复播放着一些听不懂的话，似争执，似低语，更多的，是后来越来越响的尖锐猫叫。所有的黑衣人在发现这一异象的瞬间，下意识的将这种奇怪的现象归结于通讯频道被人入侵。
　　虽然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孩无论如何都不像是有后台的样子，但□□内部的情况又有谁能说的清呢……或许什么时候，原本独身一人的某家首领就会不知从哪里拎出一个实力强劲的后继者来。
　　那些有些心思的□□家族，在培养人才方面有着极为相同的手法。
　　搜寻天赋异禀之人，培养强者，无论最后选择雪藏强者还是直接让这个人出现在台前也好，如此手法在各个家族之间早已屡见不鲜。家族中强者的数量，将会直接决定着家族的发展，几乎所有家族都会重视藏在外的人才。
　　但从另一个方面来看，各个家族之间，又会致力于寻找那些敌对家族的人才。
　　寻找，抹杀，甚至最后用自己人替换，虽然这样做成功的几率低到可怜，可还是会在暗地里进行着。
　　那个女孩的身手了得，身边更是跟着一只颇诡异的猫咪，怎么看，都像是哪个家族藏匿起来的后人。
　　基于这样的认识，几乎所有的黑衣人都下意识的将所有异常归结为其他家族的手段。
　　结合周围环境的变化，他们在意识在这一点的时候，本该放弃，可是，那个远在意大利的首领，却对他们下了死命令。
　　必须捉住风太。
　　好一个必须！少部分早就心生不满的成员放缓了脚步，默默的跟在队伍的末尾，心里暗自盘算。
　　“救……救命！”
　　所有人的对讲机里同时传出了一个声音，恐惧，慌张，甚至带着丝丝绝望的意味，结合着话筒里传来的呢喃，就像一张恐惧的大网，迅速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那个身处高楼之上的男人，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黑猫，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随意拨动了对讲机的旋钮。
　　同伴改变了通话的频道，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结果。在那只诡异的家伙出现的一瞬，他甚至下意识的认为追捕风太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不……不是那个小东西！男人突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带来这些异象的，从来都不是那个只会排名的男孩。
　　“要不要玩个游戏？”黑猫靛青色的瞳孔里，男人恐慌的神色清清楚楚的被映照出来。
　　“什么？”男人已经放弃了思考，就算眼前的黑猫口吐人言。
　　黑猫并没有答话，漆黑的爪子轻轻摁在对讲机的旋钮上，并没有拨动，可那原本嘈杂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男人同伴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传了过来。
　　“看看他们会不会听你的，停下追捕。”
　　就像是被蛊惑的傀儡，男人脸上的表情已经凝固，动作僵硬的拿起对讲机，轻咳一声，那一声绝望的呼救传了出去。
　　“怎么回事？”领头的黑衣人皱了皱眉，改变频率后，他们并没有通知那个人……
　　“别追了……”男人的声音有些飘忽。
　　“什么？”黑衣人看了眼对讲机，又抬头看了眼远处的高楼。
　　奇怪的是，原本能看清的高楼，此刻却突然模糊起来，而那原本偏西的太阳，此刻却突兀的出现在头顶。
　　“幻术？”
　　所有人的心里，不约而同的出现这样一个词，出于求生的本能，所有人迅速靠拢，手中，是早已上膛的枪。
　　所有人的脚步，在这一瞬，停了下来。
　　“nufu……你赢了。”
　　几分钟……不，或许只有几秒而已，冷汗，自男人的额角滑下，浸湿的衬衣冰冷的贴在身上，手中的对讲机猛地落地，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男人跌倒时压住的右腿已经麻木的失去知觉，可他的目光却不敢有丝毫的转移。
　　眼睛，数不清数量的眼睛在身边蠕动，死寂，几乎将空气都凝固的死寂，男人恐惧的喘_息成为空间里唯一存在的声响，那只诡异的黑猫，怀里抱着一枚精美的单片眼镜，饶有兴趣的欣赏着男人的表情。
　　终于，在那些眼睛即将蔓延到男人的腿上时，黑猫制止了一切。
　　“赢……赢了？”男人的声音嘶哑，艰难的呻_吟了一声。
　　“嗯。”黑猫似乎突然失去了兴趣，目光猛地暗淡下来，“终于发现了么……真是迟钝。”
　　一阵冷笑，或者说，那是一阵分不清音节的怪笑，黑猫的身影突然虚幻起来。
　　“现在的□□家族啊……”
　　消失前，黑猫的声音低沉的可怕。
　　空气刹那间流动起来，温暖和煦的阳光连通着清凉的微风从大楼的窗口涌入，男人愣愣的看着周遭的变化，长叹一声瘫软在地。
　　六道骸的幻术训练终究是有了成果，周遭环境发生变化的一瞬，千夜寒就皱起了眉头。
　　优雅，却带着明显的攻击性。
　　那抹幻术的气息平静到几乎融入环境，在千夜寒身后猛然扩散的同时，却恰到好处的避开了赶路的两人。
　　身后嘈杂的声音并没有影响千夜寒的步伐，或许是由于脚下的速度太快，耳边的风片刻间，便彻底封住了千夜寒的听觉，等到千夜寒重新反应过来，身后追逐的声音已经消失，甚至原本还能看见的那些跳跃的身影，也在一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又像只是一场独属于两人一猫的噩梦。
　　怀里的黑猫像是刚刚睡醒一般，懒懒的打了个哈欠，一对漂亮的眸子里染上了一抹水汽，尾巴轻轻甩动便跳上了千夜寒的肩膀，摇摇晃晃的直起身子，柔软的爪子不知是故意还是偶然，直接摁在千夜寒的右眼之上。
　　“你倒是舒服得很。”千夜寒笑了一声，捉住了猫咪不乖的爪子，重新将对方塞回怀里。
　　从不是很高的屋檐轻轻跃下，那栋熟悉的破旧建筑已经出现在不远处。
　　可还没等两人走进黑曜中学，就出了一点点小的变故。原本乖乖窝在千夜寒怀里的黑猫，在一声不满的呜咽后，从千夜寒怀里迅速支起身子，在两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迅速的跳了下来。
　　等到风太焦急的喊了一声，两人看到的，只是街角的一节漆黑的尾巴尖。
　　“好可惜。”风太握紧了千夜寒的手，有些担心，“如果它受欺负怎么办。”
　　“看起来不会。”千夜寒蹲下身子，小心的将风太抱在怀里，借助那块广告牌，再次越过了铁栅栏。
　　那可不是受欺负的主。千夜寒瞥了眼前一秒还抱着猫咪的手掌，没有一处受伤的痕迹，甚至连身上的毛也被处理的极为妥当，比起流浪猫，更像是从哪里偷偷跑出来的。
　　仔细的给风太解释着自己的发现，千夜寒的眉眼染上一片温柔。
　　“原来这就是黑曜中学啊。”
　　小小的孩子皱着眉头，仔细看了看眼前的破旧建筑，又小心的把那本书从怀里掏了出来，不知翻到了哪一页，风太开心的回过头来，踮起脚尖，用尽力气举起那本书，想让千夜寒看的清楚一些。
　　“寒姐姐，看这里！”
　　实在不忍看着风太过于用力而涨红的脸颊，千夜寒接过风太手里的书，重新把对方抱了起来，走到一侧相对平整的台阶前坐了下来。
　　风太乖乖的看着千夜寒将书本摊开，这才小心的凑上前，手指轻轻点在一处被反复涂改的文字上，小脸重新扬起了兴奋。
　　千夜寒只是略略看了一眼，就轻笑出声：“怎么还有这种排名呢？”
　　“颜色执着程度排名——银白色篇。”风太的小手搅动着自己的围巾，小声解释道。
　　稚嫩的文字书写的有些磕磕绊绊，在那一页的最上方，小小的孩子努力的将所有的文字保持在一个水平线上，可有些字实在难写的很，在无数涂黑的圈圈之后，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小雪花标志出现在本该是“银”的位置。
　　“那个字我写不好……所以……”
　　“这样也好。”千夜寒赞许的点点头，“只有自己看得懂，风太很聪明嘛。”
　　风太微微低垂的眸子亮亮的，双手紧紧攥住围巾的流苏，耳根出浮现出一抹粉红。
　　“啊，在这里。”千夜寒眨了眨眼，这才看到了那个极小，明显是刚刚才书写上去的名字，“排名这么靠前？”
　　千夜寒并没有询问风太排名的具体步骤，也没有好奇对方在刚才的情况下，到底什么时候排出的名次，这让原本有些紧张的风太小小的松了一口气。
　　那种紧迫的情况，我还进入了冥想……真是拖后腿……风太的双眸划过一丝后悔。下一秒，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抬眼看去，是千夜寒满含笑意的眼睛。
　　“呐，风太。”千夜寒轻咳一声，正了正神色，努力压下了嘴角的坏笑，“什么都可以排名吗？”
　　“嗯。”风太认真的点点头，从千夜寒手里接过那本书，随意的翻到一页。
　　“战力排名，领导能力排名……只要能明确说明，都是可以的。”说到自己的长处，刚刚有些低沉的心绪早已消散，风太脸上带着大大的微笑。
　　“咳咳……比如，发型奇怪程度什么的……”嘴里说着，千夜寒的目光有些心虚的看向不远处的高楼，身子下意识的向树荫下挪了挪。
　　“这个我还没记录过呢！”风太的兴趣猛地被挑起，开心的晃悠着双腿。
　　“不急不急。”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千夜寒心中暗暗比了一个“耶”，外表上，却装模作样的轻咳一声，制止了风太想要记录标题的动作。
　　“这种排名，不能被别人知道。”千夜寒收敛了笑容，一脸正经的带偏有些迷茫的风太。
　　“万一有人恼羞成怒怎么办，对吧。”或许是千夜寒脸上极为义愤填膺的表情，风太听着她的话，真就愣愣的点了点头。
　　“所以呀，这种排名只能我们两个人知道，风太，你明白吗？”
　　“明白！”还不等千夜寒露出紧张兮兮的表情，风太立马认真的点头，脸上浮现出一片严肃来，“不能给寒姐姐带去麻烦，这个排名不能透露出去。”
　　“嘛……你明白就好了。”千夜寒默默捂脸，虽然达到效果了没错，可是总有一种良心上过不去的既视感……
　　“寒？你终于回来了！迟到了两个小时……按照迟到十分钟增加训练一小时来计算……你……”
　　带着些许幸灾乐祸，甚至还有敲击计算器传来的噼里啪啦声，一阵熟悉的怪笑之后，六道骸抱着那柄雕刻着莲花的崭新三叉戟，一脸“和蔼”的出现在千夜寒的面前，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他的身后，柿本千种淡定的推了推眼镜，犬则被刚刚塞进嘴里的食物呛了一口，满眼哀怨的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千夜寒，随手将刚刚打算拿出的卡套重新塞了回去。
　　“习惯就好……”虽然对方说话速度极快，可千夜寒还是听清了对方所说的内容，嘴角抽搐的同时，将风太向身后推了推，挡住了小孩子有些好奇的视线。
　　“……是你！”
　　起初，逆光，加上对于千夜寒增加训练的幸灾乐祸，导致那个躲在千夜寒身后的影子实在没有引起六道骸的关注，下意识的，他以为那只是某只小动物而已，再不济，就是那个时不时出现在门口的黑发少年，小动物就留下，至于那只麻烦的麻雀嘛……六道骸的眼睛眯了眯。
　　直接打一顿丢出去就好了。
　　可是在那个身影害怕的向后缩了缩之后，适应光线的六道骸，突然发现了那个人到底是谁。
　　风太！排名的那个小东西！一瞬间，六道骸的眼睛就眯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那标志性的笑声就要传出。
　　怪人！寒姐姐说的没错！
　　风太的双手迅速握紧，狠狠地揪住了千夜寒的衣角，小脸在接触到六道骸目光的一瞬间就埋进千夜寒的背部，双手自千夜寒的身后探出，牢牢的环住了千夜寒的腰。
　　六道骸的笑声戛然而止，就连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没事的。”千夜寒自然感受到风太的异常，微微叹了口气，转过身小心的将风太抱在怀里。
　　被抱起的孩子双臂紧紧抱住了藏在衣服内侧的书，迅速将小脸窝在千夜寒的颈窝里。
　　“……我是风太……你……你好。”片刻，风太似乎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男生，该勇敢一些，深吸一口气，努力遏制了脸上纠结的表情，严肃的对着六道骸说了一句话。
　　这下，轮到六道骸脸上露出纠结的表情了。
　　一大一小就这样互相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与六道骸不同的是，风太是借由千夜寒的个子，才勉强与六道骸视线持平，可就算是这样，风太也有一种被坏人盯上的恐怖错觉，和那些追捕自己的人完全不同，这并不是明显的恶意，反而是一种逐渐蔓延的寒冷，这使得小孩子本就有些脆弱的勇敢登时摇摆不定起来。
　　千夜寒摇了摇头，率先迈出一步，彻底将六道骸的视线隔绝开：“师父，他还是个孩子，别吓着他。”
　　六道骸冷笑一声，有心想要反驳些什么，可视线接触到千夜寒小心安抚风太的动作后，又咽了回去。不急，有些东西太着急反而会有一些不良的效果，更何况，自己要得到的，是小鬼最宝贝的东西，不过首先……
　　打定主意，六道骸向一旁的柿本千种使了个眼色，后者默默的低下头，额前的碎发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半张面孔。
　　起身，上前，伸手，本该一气呵成的动作，却在他的手还未接触到风太衣角的时候，被一柄冰凉的三叉戟挡了下来。
　　“做什么？”千夜寒沉声问道。
　　“带他去转一转。”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那双阴翳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亮。
　　“一起去。”千夜寒收起了三叉戟，绕过了柿本千种伸出的右手，“我答应过保护他。”
　　千夜寒的眼神凌冽，冰冷刺骨，甚至带了一抹杀意，可速度却快得让六道骸以为是错觉。
　　眼见两大一小的身影渐渐远去，没入黑暗，六道骸扯平的嘴角再次勾起，可原本到嘴边的笑声却被狠狠地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右侧的眼瞳血红得几乎滴出血来。
　　手中的三叉戟被狠狠地插入墙体，可这似乎并不能抵消内心的怒火。一道亮银色迅速划过，刺耳的断裂声夹杂着终于破口而出的笑，一旁的大树像是脆弱的纸片般直接倒地。
　　“很好，很好！”
　　离去的动作非常迅速，迅速六道骸完全没有发现随着大树掉下来的黑发男孩。
　　云雀翻身落地，拍了拍身上不小心粘上的落叶，回头看了看倒地的大树，又抬头看了看自己经常进出的窗口，皱皱眉。
　　“风太，你现在这里玩哦，我去做饭。”
　　跟随者柿本千种的脚步，两人简单地为风太介绍了整个黑曜的布局，每个人居住的场所，以及这里并不复杂的人际关系。聪明的孩子仅仅走了一遍，便将黑曜中各个用处不同屋子记了个大概，在最终来到厨房的时候，厨房内部尚未打扫干净的情况，让千夜寒决定将风太留在自己的卧室。
　　离开前，千夜寒揉了揉风太的脑袋，将对方身上过于臃肿的外衣取了下来，安顿好之后，这才小心的关上房门。
　　“kufufu~风太是吧？”房门并没有打开，声音却出现在屋里，原本安安静静翻着排名记录册的风太微微一愣，迅速将书塞进被子里。
　　发丝遮住了一半的脸颊，也遮住了那只血红的眼睛，六道骸的身影突然在门口出现，嘴角带着不明的笑容，可并没有接近的意思。
　　“是的。”藏起了记录册，风太乖巧地点点头，下一秒却换成了惊恐的表情，虽然周围环境的变化着实不明显，可方才逃跑路上出现的心悸的感觉再度涌现，风太惊恐的环视周围，果然在窗口处发现了明显的异样。
　　随着微风缓缓浮动的窗帘，此刻凝固在半空，就连原本温暖的阳光，此刻也变得血红。
　　六道骸右眼中的数字跳动着，在重新静止在“一”时，冷笑了一声。
　　“你……你要干什么！我要叫寒姐姐了！”被藏起来的记录册被风太牢牢的压在身子底下，男孩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
　　“……在我的幻术空间里，声音是传不出去的，……”六道骸神色明显一僵，随即恢复成玩世不恭的样子，戏谑地笑着。
　　即便是陷入恐慌之中，风太还是发现了六道骸微小的表情变化。
　　“寒姐姐！救命！！”
　　少年独有的嗓音登时让六道骸的笑容凝在嘴角，清脆，尖锐，如若不是身处自己的幻术空间之中，六道骸险些要冲上前主动捂住风太仍然在尖叫的嘴巴。
　　“没用的。”六道骸冷笑一声，手中的三叉戟逐渐凝实……只要划伤一点点，即便是他想控制这小鬼的精神，也只是一个念头而已。
　　可六道骸的想法终究没有办法实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伴随着压低后的怒吼，出现在本不可能出现外人的幻术空间里。
　　“……六道骸！我想我说清楚了！”
　　猛然出现在幻术空间的千夜寒让六道骸定住了，下意识的想要通过控制千夜寒来证明，这只是一个幻影，而不是真实存在的人，可下一秒，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精神控制的联系生生掐断。
　　不可能，这不可能！六道骸眼睁睁看着千夜寒带走了风太的同时，赏了自己一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