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
-
修理厨房的时间是极其煎熬的，修理因爆炸而损坏的厨房更是雪上加霜，一番动作下来，简直要了千夜寒的半条命，倒不是因为生气什么的，在这样的情况下，生气什么的早已被腹中的饥饿消磨殆尽，至于那三只完全指望不上的家伙，千夜寒表示，只要他们不来捣乱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正值夏秋交替之际，白天的时间进一步缩短，直至窗外一片漆黑，三人还是没有吃上晚餐，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千夜寒终于将黑漆漆的厨房收拾了出来。
看了看手心里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抹布，千夜寒嫌弃的扯了扯嘴角，小心的捏着抹布的边角，随手扔给一直扒在门缝边偷看的犬，在对方即将叫嚣之际，千夜寒一个眼神递了过去，非常成功的压下了犬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默默的捧着手心里的抹布，蹲在水桶旁边。
那力度，那劲头，犬似乎是把手中的抹布当做了千夜寒，一边狠狠地揉搓着，嘴里一边念叨着什么。
千夜寒只是瞥了一眼就没再管他，弯腰从那个只有半人高的冰箱里取出一些食材。凑到鼻子前仔细嗅了嗅，除去由于串味导致的味道，手里的青菜还算新鲜。
在六道骸三人惊讶的目光里，除了负责继续收拾卫生的犬，另外两人被千夜寒毫不留情的赶了出去，虽然黑曜中学的厨房非常宽敞，但这仅仅指的是整体面积，至于千夜寒费尽心思收拾出的地方，也不过是灶台周边而已。
“这里地方太小，有空就去买些新鲜食材，周围应该有24小时便利店吧。”这是千夜寒的原话。
于是，六道骸和柿本千种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眼已经飘出阵阵香气的大锅，认真思考片刻，决定听从自己身体的讯号，忽略新人安排自己跑腿的问题。
见两人要去跑腿，犬挥舞着脏兮兮的抹布欢送两人，漆黑的脏水被甩的到处都是，千夜寒嘴角再次勾起……两人迅速且默契的转过身去，决定立马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身后，是犬再次挨揍的喊叫。
等到两人回来，千夜寒已经用仅有的食材做出了几盘还算像样的菜式，至于那两人哪里来的钱，又是怎么乖乖挑选了确实新鲜的食材，这就不是千夜寒要考虑的事情了，她只需要喂饱自己，顺便投喂一下另外三只而已。
饭……我可爱的饭……眼泪不争气的从嘴角滑下，千夜寒默默咽了一口口水，在装模作样检查犬打扫的成果后，非常大度的允许对方坐到餐桌前吃东西，把脸颊脏兮兮的犬感动的恨不得抱紧千夜寒的大腿大哭一场。
至于么……六道骸和柿本千种看着眼睛泪汪汪的犬，额角齐齐的抽动一下。
他们当然不知道，犬最后的坚实后盾——六道骸离开之后，原本就被打压的气焰彻底熄了火，在千夜寒满脸假笑的摆脱他打扫黑曜的时候，犬并没有注意对方说的是什么，只听见个“打扫”，便迅速应了下来。
不就是随便扫扫地什么的么，不难。最开始，犬是这样想的。可事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黑曜，那可是整个黑曜中学！
左手握着扫帚，右手握着被自己洗的变形的抹布，犬站在黑曜最上层的窗户前，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身后，右手握着菜刀，左手轻轻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千夜寒笑得甜美，就连声音也带了点笑意：“乖哦，这可是你答应下来的，我最重视承诺了。”
耳边劲风刮过，是那把菜刀被扔了过来，水泥浇灌的墙面此刻却像是豆腐一般被轻松扎入，还在摇晃的握柄发出了阵阵嗡鸣声，犬的身子狠狠颤抖一下，低下头，一脸决绝的看着眼前一团糟的屋子。
可餐桌前，六道骸两人并不知道犬内心的挣扎，千夜寒也只是端起碗轻轻抿了一口味增汤，并不打算解释什么。
时间在四人吵吵闹闹中很快的过去，即使原本安排的买菜活动也莫名其妙的重新落回千夜寒的身上，在六道骸信誓旦旦的承诺帮助千夜寒进一步提高实力后，千夜寒也就没有说些什么，安心的接受了黑曜全职保姆的工作。
做饭，买菜，每日还新增了体能以及幻术上的训练，每日的生活充实的要命，无视了六道骸三人源源不断的资金来源，千夜寒倒觉得现在的生活实在惬意得很。并没有跌入狼窝的危机，反而黑曜中的那些学生，在见识到千夜寒把犬摁在地上锤之后，对千夜寒的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每天“寒姐，寒姐”的叫个不停，再加上千夜寒一直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准则，倒也对这些学生和颜悦色。
这样做的结果，千夜寒在黑曜周围的名声大得很，原本要对千夜寒失去兴趣的某只小麻雀，重新注意到了这个身世成谜的女孩。
周末，由于六道骸突如其来的约战，千夜寒不得不取消了早晨出发买菜的规划，一直到接近中午，才由于力竭以及受了不轻的伤，以及答应对方的一个请求，这才使得六道骸不情不愿的停手。当然，所谓的请求，也只不过是满足六道骸的一点好奇——千夜寒将从不离手的水晶放到六道骸的手中，允许对方研究一天。
眼看目的已经达成，六道骸便乐呵呵的拿过水晶，迅速隐去身形的同时，将买菜的口袋抛给千夜寒。
太阳微微偏向西方，千夜寒才抱着一袋子食材从便利店走出，仔细核对了手中的清单，又认真数了数口袋里剩余的钱币，千夜寒这才点了点头，心思重新落在中午要吃什么以及这段时间六道骸教授的幻术以及格斗技巧上。
直接对精神产生影响的幻术，以及仅仅对感官造成障碍的幻术实在难以区别的很，有时候，即使知道幻术不会对身体造成影响，千夜寒在发现的一瞬间还是会下意识的避开，而这样的结果，往往会被隐藏于幻象中的真正利器刺伤，或者被隐藏在幻术中的六道骸一脚踹飞。
而遇到真正对精神造成影响的幻术时，千夜寒本身对于幻术的弱势则体现的淋漓尽致，仅仅一个照面，原本处于优势的千夜寒就会被六道骸无情的打飞，再配上六道骸独特的怪笑，千夜寒只觉得对方在嘲笑自己。
想过暴力破解，也想过直接打断六道骸幻术的施展，可对方并不是忽略体术的幻术师，相反，对方的体术甚至稳压千夜寒，在被打飞的次数已经需要以十作为单位计算时，千夜寒果断的放弃，选择听从六道骸的建议，从一些微小的反面寻找破绽。
当然，短时间是没有成果就是了。
一心多用的千夜寒低着头，完全没有注意前面的情况，甚至连某人听到了她嘴里碎碎念的东西而在她面前驻足，也没有注意。直到整个人撞到一个散发着冷气的人形物体，千夜寒摇了摇头，这才意识到自己撞到了人。
“抱歉抱歉，是我没有看路。”千夜寒抱紧了差点脱手的口袋，蹬蹬倒退几步，直接弯腰道歉。
良好的态度，绝对没问题！千夜寒内心默默为自己比了一个大拇指，却听得耳边传来一声轻哼，这下可让千夜寒满脸疑问，这谁？被人撞了没别的反应，就哼一声？
“卧……”抬起头的一瞬间，千夜寒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迅速将后一个字吞了下去，千夜寒小心的抬起头，观察对方的脸色。下一秒，云雀的眉毛便轻轻挑起，似乎对于千夜寒嘴里的感叹词有些不满。
“云雀前辈，好巧啊。”千夜寒脚步微微向后挪了挪。
“我很可怕？”云雀眉头轻轻皱了皱，突然想起近来听到那些身着墨绿色校服的家伙口中的女孩。
白色长袍，墨色头发，一个变幻莫测的水晶，以及脸上从来不曾变化的微笑。虽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传闻，可似乎与当时的情况极为不同。
千夜寒把柿本千种打败了，千夜寒与骸大人打成了平手，千夜寒……即使云雀刻意的忽略这些声音，可那日千夜寒莫名其妙主动撞上他的攻击愈发显得诡异。难道这只是对方的一个策略？云雀的眼睛眯了眯，身边的草壁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不经意间透露出经常看到千夜寒出入便利店的情报。
云雀虽然没有表示，可等到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了那家并不大的店铺前。
果然，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晃晃悠悠的从便利店里走出，怀里抱着的是一大堆看起来过于沉重的东西，对方似乎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情况，嘴里甚至还在嘟嘟囔囔。等到云雀靠近，这才听清了千夜寒嘴里的话。
六道骸，格斗术，幻术……无数词语零零散散的落在云雀的耳朵里，有些很陌生，有些却熟悉的很。
看来那些学生的说法是真的。得到这个结论的云雀心情陡然不好起来，当初那么明显的破绽，果然是眼前这个人故意的吧。
“没……怎么说呢……就是觉得前辈自带威严。”千夜寒的声音成功拉回了云雀的思绪，只见女孩脸上仍然是那抹微笑，声音却带着十足的讨好。
见云雀仍然没有搭理自己，千夜寒倒也不着急，将怀里沉重的包裹放在地上，双手随意的往裤兜里一插，准备静静等着云雀发话，可左手那过长的撕裂伤却被有些僵硬的口袋狠狠滑过，原本止血的伤口再度崩裂。
“嘶……好痛……”千夜寒别过头，眉头紧锁，右手在外衣口袋摸索了一会儿，取出随身携带的一块绷带，狠狠地将血流不止的伤口缠了起来，末了，右手极为灵活的将末端系成小小的蝴蝶结，满意的点点头。
正在考虑千夜寒的话的云雀，自然无时无刻都在注意千夜寒的动作，艳丽的血红出现的一刹那，云雀的眉头再次皱起，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下意识的摸向裤子口袋，那里，一个小小的瓶子因为他的体温而泛着暖意。
“你受伤了？”指尖在小瓶子上划过，在注意到千夜寒一系列熟练的动作后，云雀的目光落在末尾的蝴蝶结上，心中的烦闷突然减轻了一点，于是，心情好转的云雀轻声问道。
“运动的时候擦伤的，不碍事儿……”虽然知道自己的借口有些牵强，可千夜寒充分展示了面不改色的本领，将手背在身后微微摇摇头。
“我自己粗心大意而已。”千夜寒微微一笑，原本脸上公式化的假笑已经不见，想起自己最近确实在稳步提升的实力，千夜寒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于是，连带着看向云雀的眼神也温软下来。
真正充满希望的笑脸与那掩盖情绪的假笑截然不同，即使脸颊上或多或少增添了伤，千夜寒的笑脸却让云雀原本的烦闷一扫而空。
视线停留在千夜寒左侧脸颊的伤口处，云雀的目光闪了闪，愈发觉得那些伤痕刺眼得很。
“云雀前辈，我先走了，要回去做饭的。”眼见云雀的心情好了不少，千夜寒俯下身，重新抱起那些沉重的食材，努力挥挥手，转身离开。
虽然千夜寒仍然穿着那件银白色的外袍，可外衣内侧，极为不协调的墨绿色实在让人无法忽视，如果这是对方的品味的话，那还真是……云雀看着千夜寒渐渐远去的身影，思绪有些飘忽。
眼前再次浮现出刚刚的场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血腥的气息。
记得没错的话，黑曜中学是那个方向。云雀看了眼太阳的方向，默默确定了前进的方向，右手再次伸入口袋中，那个摸起来极其温润的小瓶子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并没有液体流动的声音，也没有药丸的沙沙声，传来的，只是缓缓弥散开的清香，本就温热的伤药此刻被云雀牢牢地握在手心。
去一趟。打定主意，云雀便不再想其他，直接冲着黑曜的方向走去。
“我回来了！”人还没出现，千夜寒的声音便穿过破破烂烂的场地，直接落入房间里的三人耳朵里，正在谈论的三人皆是一顿。
六道骸的眼睛微微一亮，却在下一刻将眸中的情绪尽数收敛，柿本千种推了推眼镜，有些期待的看向千夜寒的方向，只有犬，在听到千夜寒声音的一刹那，迅速抱紧膝盖缩在沙发上，努力的降低自身的存在感。
除了三人规规矩矩的坐在一起外，三人的表现皆在千夜寒的意料之中。
“在商量什么？”千夜寒将外袍小心的取下，挂在一旁擦得锃光瓦亮的挂衣架上，回过头有些奇怪的问。
“没什么……”六道骸摇摇头，似乎并不想如实告诉千夜寒。
可在千夜寒耸耸肩，准备离开时，六道骸忽然又改变了主意：“寒，你明天将一个叫风太的小孩子带来吧……”
六道骸还在斟酌着词汇，想要为这个突兀的行动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知道了，交给我吧。”可千夜寒并没有任何的疑问，只不过是简简单单的应答，或者说，千夜寒的表现就像是出门买菜一样平淡。
如此平静，反而让六道骸心中猛地一顿，面色复杂的看向千夜寒的方向，在后者重新投来疑惑的目光时，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骸大人，不告诉她真的好吗？”柿本千种微微低下头。
一旦那些事情被发现，作为与他们生活在一起的千夜寒，是万万不可能摆脱干系，或者说，可能会被直接牵连。与其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被牵连，还不如知道实情来的好吧……更何况，在他的印象里，骸大人的冷血是渗透到骨子里去的，怎么会这么简单的放过一个看起来就很好利用的棋子。
“kufufu~千种，她太单纯，就像……”以前的自己，没有经历任何事情的自己……六道骸自嘲的笑笑，没有说完就摇摇头。
单纯么……柿本千种扯了扯嘴角，眼睁睁的看着厨房里的千夜寒举起了刀，坏笑着直接砍在已经直挺挺的鱼上，也不知道千夜寒脑袋里想着什么，一脸怪异的挥舞着菜刀，一片片鱼肉就这样被整整齐齐的片下。
柿本千种实在不忍继续看下去，算了……骸大人说单纯就单纯吧……不过……沉着脸，柿本千种的目光落在窗外。
身侧，本安静的犬似乎看透了柿本千种的表情，脸颊浮现出露出危险的笑，向同一个方向望去：“骸大人，这种危险的气息，有趣……”
云雀眉头紧锁，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微微凝滞，果然应该来看一看，这种地方……千夜寒的品味怪不得……眼前破烂不堪的教学楼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绝对要将药送到千夜寒的手上，手心的瓶子依然温热。
思绪乱飞的云雀即使在走神中，依然捕捉到了从楼中迸发出的数道杀气。条件反射般的，云雀躲过了自二楼窗口忽然飞出的钢针，转身的一刹那，浮萍拐已经牢牢的握在手中。
“kufufu~真是放进了一只危险的麻雀呢。”六道骸看了一眼哼着歌切菜的千夜寒，挥了挥手，将整个厨房拉入一片不会被外界影响的幻境中，这才怪笑着带领犬和柿本千种自窗口一跃而下。
靛蓝色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浮动，片刻颤抖之后，遮住了拥有特殊能力的轮回眼，露在外面的靛蓝色眸子微眯着，带着淡淡的杀气。
先是惊讶，而后是本能地厌恶。云雀非常讨厌眼前出现的凤梨头，虽然潜意识里对眼前突然出现的三个人给予了较高的评价，可当目光落在对面整齐划一的墨绿色后，云雀蹬蹬后退了几步，伸手将伤药抛了过去。
“告诉那只草食动物，下次遇见我绝不放她走。”
制服带起的风极大，即使六道骸站的很远，依然听到了云雀离开时“唰”的一声，本应该是战斗狂的某人，竟然用如此快的速度，离开了这里。
“骸大人？”一脸莫名其妙的柿本千种本着骸大人无所不知的态度，非常诚恳的喊了六道骸一声。
“真是奇怪的人。”六道骸握紧了手中还带着温度的伤药，将眼底翻涌的战意压下，换了一种自认为很阳光的表情走向室内。
“寒，伤口怎么样了？”六道骸挥挥手打散了厨房外的幻境，直接开门见山地说。
“嗯？”千夜寒手中的菜刀“砰”的一声落下，狠狠地扎入厚重的菜板中，发出了极为沉闷的声音，微微回过头，千夜寒的嘴角抽了抽。
“咳咳……我知道下手重了点……所以你要上药知道吗。”在千夜寒杀人的目光中，六道骸努力保持了那险些崩溃的表情。
“啊……知道了。”千夜寒一脸见鬼的看着六道骸变戏法似的掏出一瓶药放在厨房的一角，狐疑的拿过小瓶子，再次抬起头，千夜寒的表情更丰富了。
“不会是训练增加了一项，解毒吧……”揉捏着手心温润的小瓶子，千夜寒心里突然划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没有……”千夜寒的表情太容易读懂，六道骸的表情彻底崩溃，恨不得直接撬开千夜寒的脑门看看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明天办完事你就别出去了，我有新的幻术和体术要教你。”最终还是没忍住，狠狠拍了千夜寒的脑门一下，翻身躲过千夜寒扔来的竹签，六道骸恢复了原本的坏笑。
“好的好的……”千夜寒嘴角抽了抽，干巴巴的答应道。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