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所》渡鸦先生

7、阿宇 “吃那

　　“吃那些东西不是没有原因的。”兰瑟的脸上透出一种奇异的神色:“他们想和这个世界少一些联系。”
　　郑禹对联系着之前道尔顿女爵所说的那些话，心下了然，不过又有些可笑，都已经被这个世界给了一条命，还想着和这个世界少一点联系？怕是白piao都不带这样的。
　　然后他突然就意识到一个事实:“难道只有一二三区的那些人才可以吃到营养液，其他人都吃，吃这些吗？”
　　兰瑟点点头:“所以我经常来这边吃饭，实在不允许的时候就会吃些糖。”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小盒子递给郑禹，郑禹打开盒子看到一个龇牙咧嘴的糖，不得不说这獠牙和牙龈做得分外逼真。
　　这么逼真以至于郑禹想试试它的味道。不过他的心思马上被一股香气吸引住了，于是头猛地一转，一个女孩子正端着两盘金灿灿的肉排向两人走来。
　　“兰瑟先生，您来了~”语气中的小心翼翼和雀跃怎么也掩盖不住的怀春少女。
　　兰瑟点点头，比刚才对鲍勃大叔的熟稔劲儿差了一大截儿：“日安莉迪亚小姐。”
　　被称作莉迪亚的少女双颊染上一片薄红，噙着一抹微笑低头布菜。
　　你多和人家小姑娘说几句话能掉一层皮吗？郑禹腹诽。
　　虽说郑禹一颗红心向着段林，可是对于女孩子还是有一些风度的，看到兰瑟这副完全不懂少女心的模样，他使劲儿和兰瑟使眼色。
　　兰瑟别说懂不懂郑禹的意思了，压根儿都没注意到郑禹，和小姑娘说完话之后就若有所思地盯着不远处一桌的人。
　　郑禹也顺着兰瑟的视线偷偷看过去——一男一女，男人的脸上有一道刀疤，神情有些严肃，女人的头发挡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长什么模样。
　　难道吃个饭都能遇到仇家？或者说是小情人儿？
　　这么一想郑禹生怕这顿饭吃不到嘴里，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了，待小姑娘刚一摆好桌儿就利索地切下一块肉送到嘴里，肉的香嫩和蜂蜜的醇厚完美结合在一起在味蕾上啪地一声炸开，他禁不住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喟叹:“啊，真好吃。”
　　大概小姑娘也没怎么见过这么着急的客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噗嗤笑了出来:“谢谢您的夸奖，以后要常来哦。”
　　可不是要常来吗，常来你才能多见到你的情郎啊。
　　“沃森之前究竟给你吃的什么？”兰瑟神情有些复杂。
　　郑禹耸耸肩，刀叉就没停过。
　　等小姑娘走了之后他又把一块小面包掰成两半，眉毛挑了挑:“有认识的人？”
　　兰瑟摇摇头:“不确定。”
　　听到这句话郑禹有些放心了，不确定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打不起来的意思，然后往嘴里送食物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一慢下来郑禹就注意到了兰瑟。
　　兰瑟吃饭的模样可以说是一点毛病也挑不出来。郑禹自诩为需要的时候可以变身成装模作样第一人，然而他觉得自己在吃饭上还是差了亚瑟一大截。
　　“兰瑟啊，你请过礼仪老师吗？”郑禹忍不住开口问。
　　兰瑟把嘴里的食物慢条斯理地吞下去，把刀叉放下，给了郑禹一个疑惑表情。
　　这时候郑禹又想起了向那棵树讲解痒这个词时候的无力感:“嗯……就是告诉你应该怎么吃饭，应该怎么说话，怎么样能有我很贵的样子的人。”
　　“应该是没有的，在这个地方活下去都已经不算太容易了，谁还会在乎那些东西呢？”兰瑟沉默良久，回答道。
　　人生就像马拉松，可是有的人一出生就在终点等着了。郑禹只能这么想。

　　“先生。”一道低沉的男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来人正是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
　　郑禹有些奇怪，按道理来说就算两个人有仇有怨，可是在兰瑟能说出来不确定这种话的情况下，这个衣着打扮怎么都看不出来是能够对兰瑟造成威胁的人不论如何也不该主动招惹兰瑟才对。
　　“先生，他在等您。”
　　郑禹知道自己这顿饭是没办法吃完了。
　　如郑禹所想，兰瑟听到男人的话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12区的翻翻巷，尽头的108号。”
　　男人说完就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挡住脸，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兰瑟神色有些恍惚，无奈郑禹只能开口:“走呀，还愣着做什么？”

　　12区，俗称垃圾区。
　　这里作为安珀城的最外围，时刻吞噬着这个城市里的污秽。暴力在这里是唯一的话语，死人什么的更是稀松平常。
　　不过尽管如此，依旧是有无数的人蜂拥而至，毕竟野外的生活可要比这里悲惨得多。
　　虽然这片土地除了安珀城之外也有其他城市分布，叫的上来有西方的火狐城，东边的妖夜城和金泽城，北边也有巨鹿城盘踞，南边更是有月光城屹立不倒，但是那些城市的审查往往更加严格，没什么本事的人去了也只是瞻仰一下那些城池的风采罢了。
　　相比之下，无论如何也想活下去的人们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只是希望能得到安珀城最微薄的庇护。
　　即便这座城市只把他们当做供养自己的养分。
　　可是又有多少人把命断送在了这追逐虚妄的旅程中呢？
　　就算是真正来到安珀城的人，又有几个能活下去呢？
　　这样算来，还真不知道和在野外活下去的几率哪个大一些。

　　兰瑟的脸色一直不太好，也没有向郑禹解释什么。
　　不过应该是个挺重要的人吧。郑禹想，不然怎么连这么没由来的一通话也能相信。
　　兰瑟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作为一个什么也不算还得提供血肉的外人，在某种程度上就相当于被养的宠物。自己要保住命，还得看这位的意思。郑禹只得自己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慢慢地兰瑟像回过神了一样:“抱歉，不过我必须这么做。”他看着郑禹，双眼里写满了愧疚。
　　“待会儿你可以待在车里。”
　　待在车里才是一般必死的套路。车子被炸啊，卷入帮派斗争被错杀啊。郑禹心里吐槽。
　　“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兰瑟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只是从贴身的衣袖里抽出来一把长剑——剑身并不算宽，却给人一种很结实的感觉，流水一般的光泽有些冷意。
　　“也许你可以用来防身。”兰瑟笑了笑。
　　不管怎么样，郑禹拿到了第一把武器，从这时候开始，他才觉得自己真正地在这个世界存在。

　　下车的那一瞬间，郑禹才算真正看清了被称为垃圾区的12区。
　　环境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污秽，但是空气里飘荡着的隐隐约约的血腥气味怎么也忽略不掉。
　　他随着兰瑟往巷子尽头前行。
　　108号，是普通的一栋小房子。
　　兰瑟直接推开了满是灰尘的屋门。充满死寂气息的房间就那么静静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空气里上上下下的灰尘颗粒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到不知道为什么，郑禹就是觉得这里有人。
　　浑身汗毛都根根竖起，郑禹放慢脚步跟着兰瑟走进一间屋子。
　　那是间普通的卧室，然而不普通的是床上躺着的那个男人——那个男人浑身缠满了绷带，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
　　察觉到二人到来的那人用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郑禹看到兰瑟的眼眶瞬间红了。
　　“哦，不，阿宇。”
　　兰瑟颤抖着想要触碰那人，脚下却像被钉住了一样无法动弹。
　　郑禹这时候才明白，兰瑟之前称呼他为阿禹的时候的违和感是什么，原来他在透过自己呼唤另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