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所》渡鸦先生

3、学好历史 郑禹这一晚

　　郑禹这一晚上睡得一点也不踏实，总是觉得被什么蒙住了双眼，身体也被缚得死死的，夜的漆黑更显漆黑，感知完全消失不见。迷迷糊糊之间甚至听到了段林的声音，好像是说着什么让他稍安勿躁。稍安勿躁，真像他的遣词造字。
　　早上醒来之后，郑禹看着眼底下挂着的青黑色，耸耸从脖子到脚都不舒坦的身子，呲了呲牙：“你管我，反正你又在这儿。”不过说实话，他可不想让段林来这鬼地方受罪。
　　再怎么胡思乱想郑禹也没敢忘了今儿还有拿捏着自己小命的大事儿。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换上昨天沃森递给他的正装，郑禹对着镜子又撩了撩头发，冲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口白牙：“郑禹，你可真带劲儿！”
　　然后一个转身拍开门口的感应器，习惯性地一猫腰，却忽然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儿，面前是锃亮的一双皮鞋和熨得妥帖的西装裤子，他顺着往上一看，白衬衫小马甲大背头，入鬓眉桃花眼薄情唇，放郑禹那个时代妥妥秒杀各路男神，当然除了段林，好一个人模狗样的沃森。
　　心里如此这般腹诽着，郑禹却是迅速地挺起了腰板，露出一个温顺无害的笑容，俗称阳光大男孩的招牌杀：“早上好啊沃森。”
　　沃森露出一个礼仪小姐一样标准的笑容：“早。”
　　看到对方露出一个探究的眼神，郑禹立刻心领神会：“我随时可以。”自己像是个拍领导马屁揣测领导心思的狗腿子，心里腹诽着。
　　沃森满意的笑了笑，打了个响指。
　　周围的控制门里出现两队卫兵，穿着合金材质的铠甲，向二人行礼，动作整齐划一，看着特别后现代风。
　　郑禹看着两队人丝毫不差体形和动作，心里对沃森又多了几分评价，当然是在危险程度上的。
　　“容许我来为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执行一队的小队长001，这位是执行二队的队长002。”
　　随着沃森的优雅动作，两个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向郑禹行礼致意。
　　然后郑禹听到了他最不想听到的那句话：“典礼上难免鱼龙混杂，这两支精锐护卫将时刻保护您的安全，我尊贵的客人。”
　　郑禹自动忽视了人模狗样的一番客套话，自动翻译了出来：“别生出来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我的人可是时时刻刻盯着你呢。”
　　偏偏说出来这种话的人还是你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反抗的人，郑禹感觉刚才仿佛生吞了一只苍蝇。说好了装着风光霁月人模狗样呢？果然这个地方都是野蛮人。
　　这并不是说郑禹有什么计划不希望被监视，郑禹自然预料到了今天自己铁定会被盯得死死的，不过他没想到沃森竟然做的这么不客气。
　　很明显，在这个资源明显稀缺的地方上盘踞的各种势力们可能会窝里斗，但是面对外来者的时候，一定是会把枪口对向外来者。所以郑禹就没有过搞个大事情的心思。为了应付突发事件自己肯定会被监视，无可厚非，换了他他也这么干。
　　然而这么赤裸裸地被提醒还是相当倒胃口的。
　　郑禹可能算是个好脾气的，但是这好脾气绝对不在别人打他的脸的时候。
　　所以，郑禹只是相当冷漠地点了点头。
　　001和002一瞬间身体有些僵直。郑禹心里对沃森的风险评估再次提升了一个等级。
　　“我以为你会做出来更不合作的态度。”沃森饶有兴趣地看着郑禹。
　　郑禹看了看沃森，有些搞不懂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相信我我的朋友，我已经在心里把该做的都做完了。”
　　沃森发出一阵大笑。一般人发出这样的笑声大抵都表示高兴，可是郑禹实在是拿不准这个长着一副好皮囊的神经病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不过他也并不打算去揣摩对方的意思，虽然他是个俘虏，但是根据过去几天发生的种种事情来看他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俘虏，这大概是目前唯一的一个好消息了。不论在什么时候，还有用总是好的，而重要就是说明特别有用。
　　谢天谢地我不是个废人，郑禹干巴巴地谢谢穿越之神，不过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的确是个彻彻底底的废人。
　　不论郑禹有什么想法，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比如说那个听起来就不太妙的典礼。
　　说实在的，在没有目睹异世界的典礼之前，郑禹还是有些兴奋的。肯定啊，没见过的东西谁不去有点期待。就算知道了爱情多么操蛋大多数人还是会期望第二天遇到自己的本命一个道理。
　　不过郑禹表示，他真的不该对这个庆典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待的。
　　不毛的赤地千里，被撕扯的尸块，衣衫褴褛的人类，棺材一样冰冷的建筑，批量生产的护卫，一切都早已经给出了明确的答案不是吗？
　　所谓的庆典也不过就是把以上那些东西潦草的规整到了一起罢了——冰冷的建筑被喷上了一些颜色各异的漆，给人的感觉扭曲而突兀。颜色各异的肉糜装在白瓷碗里，也有些大块的某种肉类被放在盘子里，如果忽略那些过粗的纤维的话倒也不是特别奇怪。冰冷刺眼的光从天花板上的吊灯直白地洒下来，映着一群形态各异的宾客，能把现实过成毕加索也是厉害。
　　郑禹观察这一切的时候，宾客也在赤裸裸地窥视着郑禹。若不是穿着一身衣服，郑禹觉得自己的皮都能被刷下来一层。
　　同时他也明白了待价而沽这个词的另外一些含义。
　　这时候沃森从他的身边向前站了一步，那些窥探的目光瞬间就收敛了不少。虽然十有八九就是这个人在卖他，能这么挡一挡倒也不算是太难看。
　　“诸位日安。”沃森露出体面的微笑。
　　众宾客一时间也纷纷向台上致意。
　　“我也不说太多无关紧要的话，容我来向各位介绍我身边这位先生！他就是，来自表世界的那颗水源——郑禹！”
　　哈？这么中二且拙劣的台词是在说我吗？郑禹努力地克制自己不会突然大笑出来，憋笑的模样着实让他的面部表情显得有些古怪。
　　虽然在郑禹眼里这广告既不切实际又意味不明，但是这阻挡不了台下宾客们的欢呼和掌声。
　　郑禹把这些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对自己的价格评估又上了一个档次。话说回来，沃森可真不老实，到目前为止他只知道自己是个商品，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因为什么价值而成为商品。不过如果必须被谁买的话，希望是个漂亮又可爱的小妹妹才好。
　　沃森还在微笑着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大意竟然是世界发展和未来展望。
　　恕我直言这个鬼地方根本不会有未来好吗？郑禹无声嘲讽。
　　出乎意料的，沃森在说完“这个世界的未来并不完全我在我们手里”这句话的时候，转头看向了郑禹，“郑禹，有一部分未来是因为你而存在。”语调温和双眸明亮，如果郑禹是个怀春少女一定会使劲儿点头然后说我相信，可是郑禹毕竟是个大老爷们儿，他扯起来有些痞气的笑容——就算台下这些人相信，你也绝对不相信。
　　不过那个笑容维持的时间十分短暂，郑禹立刻换上了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没有说一句话，仿佛被这句话弄懵了。
　　有个声音在台下不满地嚷嚷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他还不知道？”
　　沃森把目光从郑禹脸上移开：“这次诸位才是主角不是吗？”意思很明显，如果你们不介意我越俎代庖，我自然愿意亲历亲为。
　　台下的议论声瞬间停了下来。
　　郑禹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是装模作样的文化人的修罗场。
　　没等他欣慰多大一会儿，就有人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幻想：“沃森，这么多眼睛可看着呢。你别想耍花样。”
　　这话就和炸雷一样在会场里炸开来，说话人是个漂亮又可爱姑娘，看起来大概只有十四五岁的模样，声音也脆甜，十分好听。
　　啧，怎么都好，可是说话怎么和二百五一样。
　　沃森连眼皮都没动一下，直接把那个姑娘无视过去：“劳驾哪位可以给郑禹先生讲一下事情的始末吗？我想他现在一定十分疑惑。”
　　郑禹没忍住看了看那个姑娘，发现那姑娘正在光明正大地视奸他，两个人的目光就在空气里交汇，一方有些尴尬，一方更加兴奋。
　　那个姑娘高高地举起了手，像个在课堂上想积极发言的小孩子，不过说起来她从身量上看的确还只是个孩子。不远处的几位女士用折扇挡住了唇，不过些小动作丝毫没影响这个小女孩想要说话的愿望。
　　沃森抿了抿嘴唇，一团和气地：“那么就有请道尔顿女爵。”
　　郑禹听到女爵这个词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过他很快就打消了心里的一连串念头，专心听这个所谓的道尔顿女爵的话。
　　道尔顿女爵先是点点头，又捏起裙摆行了个有些滑稽的社交礼：“我真不希望听到你这样说话沃森。”
　　好一副说教的口吻。
　　她响亮地抖开了自己绣着大团花朵的折扇，咯咯地笑了起来：“大哥哥，你可以叫我丽兹。”
　　郑禹在环顾四周之后确定了那声大哥哥是在叫自己，有些难以置信地咽了口唾沫，虽然他本来就站在了风口浪尖上，但是他现在觉得自己要上天了。
　　娇小的女爵并没有顾及郑禹的心情，而是用那脆甜的声音开始讲述一段颇为黑暗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