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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学好体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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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禹看着眼前那份不知名的黏糊糊的肉糜,神色有些难看,比起来这些不知道本体是什么的肉末,他还是更喜欢那些硬邦邦的黑面包。
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正优雅地吃着那份同样的肉糜的男人,郑禹觉得更没有胃口了,虽然对方长得十分养眼。
沃森注意到郑禹的目光,于是停下来关切地问道:“怎么了?不合口味吗?”
郑禹摇摇头,不太知道应该怎么开口。说起来这个男人除了第一天把他揍了一顿顺便关在这个鬼地方这两件事以外,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哦你知道的,我们这里不太富庶。”
哪里是不太富庶,这个地方除了没有摇摇晃晃的丧尸哪一样都太符合末世的标准了——贫瘠的土地,污染的水源,肆虐的疾病,不像人的人类。郑禹撇了撇嘴。
“不过我保证这些肉在安全方面是没有问题的。”
郑禹放下了勺子,手指交叉在一起,垂下眼睛良久说道:“沃森先生,虽然我对您的来意并没有十分的把握,但是我想冒昧问问您究竟有何贵干?”
沃森饶有兴趣地看着郑禹:“你又怎么知道我对你有所企图呢?”
这可真是和这个肉糜一样糟糕的对话。郑禹十指紧了紧,因为用力关节显得有些发白。“您可真幽默,我觉得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沃森并没有继续追问,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仿佛郑禹刚才说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一样。他仔细擦了擦嘴角:“是这样的,明天能否请您出席一个,小小的典礼呢?”
郑禹仔细回想了一下关于典礼的概念,然后不确定地重复:“对不起,您刚才说‘典礼’是吗?”
在得到对方的肯定回答之后,郑禹思索半天,谨慎地问道:“这个典礼,和我有关吗?”
倒不算傻,沃森在心中给出了这样一个评价,然后笑着说:“当然和您有关了,毕竟您是我们尊贵的客人啊。”
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不如不回答。放在以前郑禹肯定会不耐烦地让对方好好说话,不过在武力值压制的情况下,郑禹觉得还是赞同对方比较好。毕竟现在是我为鱼肉人为刀俎,哪里有他说不的份儿。
郑禹耸耸肩:“既然您看得起我,我就悉听尊便了。”
两个人结束了一顿愉快的晚餐,虽然郑禹拒绝了那份肉糜,可是沃森却又贴心地点了一个夹着不知名果酱的白面包,对于郑禹来说可是久违的奢侈了。所以总的来说这顿晚餐还是宾主尽欢的。当然了,郑禹并没有向沃森提起来那棵不知道痒是什么感觉的树,他带着一些私心地想: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属于他的存在了。唉,不知道段林怎么样了。段林林有没有哭鼻子啊,段林林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说起来段林,就是郑禹那个发小儿,郑禹一直对人家抱有非分之想。
段林是在郑禹四岁的时候突然搬到他家旁边的。
为什么用突然两个字呢?因为从上一户邻居搬走到段林家搬进来不过就隔了短短三天。记得当时郑禹妈看小区的房子这么抢手还动了再屯一套房的念头。
就像之前说的,四岁的郑禹看见三岁的段林第一句话就是:“你不是花成精了吧。”郑禹妈只能一边笑着说这孩子不懂事儿一边往郑禹屁股上掐了一把。倒也不能怪郑禹妈是这个反应,毕竟在一对看上去冰雕玉琢还自带高冷光环的一对母子跟前,是个女王也得对这种不同寻常的美表示尊敬。
不过最后郑禹妈还是屈服于段林妈妈一手出神入化的好菜了,两家的关系也迅速热络起来。说来也奇怪,自从两家熟悉起来之后段家母子也没带有那么强烈的“呵你们这群凡人”的不凡气场了。郑禹妈和段林妈妈发展成好闺蜜之后顺便还互相认了个干儿子,俩人儿一到周末就描眉画眼出去购物,种种情况下郑禹和段林不熟也熟了起来。
最开始的时候,郑禹总是有事儿没事儿偷偷地瞄段林,得了什么有趣的物件儿也总要当着段林的面儿向他干妈撒撒娇。那意思十分明显,快来和我玩吧几个大字成天飘在郑禹脑门儿上。不过段林那孩子看见之后也不害羞也不说话,更准确的说的根本没什么反应,大有一副你爱看看爱说说的意思,从容不迫颇有大将风范。
久而久之郑禹就有些不甘心,我都表现的那么明显了,你怎么还不和我一起玩?倒不是说郑禹没有别的玩伴,恰恰相反,郑禹可以说是小区的孩子王,平时一呼百应也是个挥斥方遒的主儿,可是唯独这新来的段林,就像对空气一样对他,如果换了别人郑禹说不定要揍一顿,但是这人又偏偏是高岭之花一样的段林,郑禹只能用这些小手段来吸引段林的注意力。可是毕竟是个孩子,有一次郑禹终于忍不住了,可怜巴巴地揪着比自己还矮那么一截儿的段林的袖子:“你怎么不和我玩儿呀?”
段林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神色,又有些责怪的样子:“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呢?”
郑禹还不太成熟的小脑袋里第一次有了这个人和别人都不一样的想法。不过说到底是开心的,这么一个好看的人是我的朋友(喂,人家根本没同意好吗),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吃了整整一袋黄瓜味乐事,不多不少刚刚好。接下来的日子,郑禹和段林就像是发小儿应该有的样子打折闹着(郑禹单方面)很快就过去了。
“我的好朋友长得最好看”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郑禹的青春期。然后郑禹就发现自己理所应当的恋爱了。
他喜欢的那个人长得很好看,对他有求必应,虽然年纪小了一些,但是年龄不是问题,问题比较大的是性别,那个人的名字叫段林。
郑禹不是没有想过表白,不过每当他想到表白两个字的时候,脑海里就会浮现出第一次见到的段林——苍白的,平静的,无欲无求的。虽然他认为自己大概是神经过敏,毕竟能用无欲无求四个字来形容一个三岁奶娃的都不是一般人,但是,大概就是出于一些理由吧,他始终没有说出口。
不过也没机会说出口了。
他没有想过会和段林分开。
郑禹拽出来脖子里有些硌得慌的坠子,有些颤抖地吻了上去,段林,段林。
紧闭着的双眼没有看见,那树叶状的吊坠在黑暗中微弱地闪了一下,随后又归于寂静。
与此同时,郑禹原本的时空,距离郑禹失踪半个月,月半林。
树多了,就会遮天蔽日,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所以即使是正午,照到地面上的阳光也没有几缕。
空气里是泥土和枯枝败叶腐烂后和土壤混合在一起的甜腻气味。偶尔的鸟啼也显得格外阴森。
一群穿着专业搜救装备的人小心翼翼地摸索着。
其中一个人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又拿出一份地图仔细对照,良久开口道:“少爷,前面应该就是入川了。”
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茂密的林子逐渐稀疏,再往远处看似乎是一处相当开阔的地形。
被称作少爷的人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比了个手势下令继续前进。
终于,到了林子的尽头。
阳光铺天盖地地洒了下来,对于在月半林里摸索了几乎一个星期的这队人马来说无疑是最佳的犒劳。
“太稀罕了,老子这一趟下来都要长毛了。”
“小刘,我看是你毛才长齐了吧!哈哈!”
“滚滚滚!”
“不过这破林子也太邪乎了点儿。”
一群大老爷们儿说说笑笑的,倒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被称作少爷的那个人放下了肩上沉重的背包,舒展了舒展筋骨:“各位,这几天辛苦了,先在这里休整一下吧。”
一队人齐刷刷地应了一声。
那个少爷扯下了兜帽,露出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向上挑起来的眼尾更是给这人平添几分妖气。这张脸虽然介于男人和女人中间,却丝毫没办法让人有任何亵渎之意,全因这人周身的气质仿佛是山石草木,试问你会对山石草木产生不该有的冲动吗?
如果郑禹在这儿,绝对会直接大叫着段林扑上去。没错,这个神色有些冷漠的人就是段林。
段林看了看在他身边一米距离的许银,就是刚才那个指路人。吩咐了一句:“我如果夜里还没回来,明天你就带队离开。”
许银眼里有几分挣扎:“少爷……”
段林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良久,叹了一口气:“今天几号了?”
许银有些茫然,不知道为什么少爷要突然提起这个,却还是回答:“九月五号。”说完自己就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段林。
“我们约好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对吧?”
说罢,段林拉开鼓囊囊的背包,从里面翻出来一捆翠生生的丝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