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兰吟梦》未月

4、挥别江南

　　吃完饭，我本想邀阿飞去家里的，可他说什么也不肯去，只好做罢。倒是说起要去欢乐窝看李爷爷和孙奶奶他们，这家伙说什么闲着无事非要跟着去。本想让日辉和丁香拿了外带的醉仙鸡和醉仙酒先回府的，想想他们肯定不会听我的，三姐要是知道我一个人在外面，还不得急死！罢了罢了，都跟着来吧……
　　“丢手绢，丢手绢，轻轻的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他，快点快点抓住他……”还没有踏进欢乐窝的大门，就听见里面唱儿歌做游戏的声音，心情不自觉的跟着跳跃了起来。这些小游戏还是我教他们的，这么好的天气正是适合游戏，适合放松，好象回到小时候和朋友们一起嬉闹的日子。
　　“兰姐姐，你来啦？！”小虎子眼尖，一看见我走进院子，就虎头虎脑地向我冲了过来。其他正在走游戏的小孩子听到他这么一喊，也都扑到了我身边，我蹲下来抱起才三岁的宝丫头。站起身冲后面愣着的三个男人笑了下。看着他们脸上呆楞的表情真是好笑，用眼神示意丁香把路上买的小玩意和冰糖葫芦分给小朋友们。怀里的丫头见有东西吃，挣扎着下了地去丁香那儿拿东西去了。
　　“兰姐，你好久没来了，今天怎么会突然过来？”我转头看到浩楠，这个才十岁的男孩，却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看来真是穷人家的小孩早当家啊。不过，细细想来，也可能是这个时代的关系吧，似乎一切都要比现代快上一步。
　　“今天不能来啊？”我好笑的看着他，他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呵呵，刚还觉得你几个月不见长大了呢，现在又害羞啦？去，把这个给你爷爷他们。”我从日辉的手上接过醉仙鸡和醉仙酒递给他。他看了眼日辉和阿飞，点了点头就回身跑进屋里了。
　　“我竟不知你在这里的两年还管这些事？什么时候开始的？你写给阿璃的信上也没提啊……”那边丁香已经带着小朋友们玩开了，阿飞和日辉站在我身边，终于忍不住好奇问了出来。“连我都不知道。”日辉好似一个吃醋的小孩，闷闷地跟了一句。
　　“其实是两年前刚从峨眉回来没多久，有一次我和丁香偷溜出来玩，后来在街上救了一个孩子，喏，就是刚刚进去的那个男孩。当时，他只有八岁，去酒楼讨剩饭，被老板打了出来，我看不过去，就把他救下来了啊！后来跟他回到这里才知道，住在这里的都是些孤老寡儿，每天他和几个大点的孩子就出去讨吃食。我看着实在不忍，于是每个月都会偷偷溜出来看他们，那些老人身上还有病，要定时来给他们看病。”我看着这里平静的生活，回想起当初刚到这个院子的情景，简直是惨不忍睹。幸而经过这两年，这里已经焕然一新，成为真正的欢乐窝了！
　　就在我们说话间，老人们从屋子里出来了，我忙上前去和他们说话。李爷爷还是那么稳健，孙奶奶还是那么慈祥，这一切，真好。
　　“李爷爷，我下个月要回京城了，以后可能都不能回来了。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会让我府里的下人每个月给你们送银子的，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扶着李爷爷在院子里的椅子上坐下，蹲在他身边对他说。当我说到要回京城的时候，浩楠明显一顿，复又转回身将其他老人安置妥当。
　　“你既要走了就不用担心我们了，这两年来，我们这里的老老小小受尽了你的恩惠，还不知怎么还呢，哪还有再收银子的道理啊！”李爷爷先是叹了口气，却又马上笑着对我说道。我看出他眼中的不舍，我又何尝不是呢！要离开这里，真是有诸多不舍，上海也算是江南地区吧，而这里，总是我所习惯了的地方。对于北京，充满好奇，也充满恐慌。“是啊，兰姐，我已经可以出去找工作了，还有阿奇他们也都已经大了，你不用再为我们担心了。”浩楠不知何时在我身边蹲下，看着我认真地说。
　　“你们就接受吧，不然我走的也不放心啊！浩楠你才十岁，况且学堂的课才上了一年半，怎么能荒废呢？！我不求你将来入朝为官，至少要知书识字吧，这做人处事的道理还是要学习的。等你再长大些，这里的人我就交给你照顾了！”我摸了摸他的光脑门，笑着对他说。不知道是不是以前笑习惯了，现在也改不过来，说话时总是带着浅浅的笑。语气总有些是在哄小孩子，他似乎对此很是不满，却又隐忍着不说，看得我不觉把笑容扩大了。
　　我突的站起身，对着院子里的老老小小说：“各位爷爷奶奶、小朋友们，我要回京城了，以后可能都不会再回来了。日后还请各位多多保重，如遇难处就去鄂大人府上求助，只要说是欢乐窝的人，他们一定会尽力相助的！”我话刚说完，就听到宝丫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引的那些较小的孩子也哭了起来。我和丁香交换了下眼神，急忙去哄那些孩子，原来，他们已经开始懂得离别的含义……
　　阿飞和日辉看我们哄不过来，也跟着来帮忙，却不知为何，那些孩子看着他们两个的脸，哭得更凶了，更有的竟然掉头就往我和丁香的怀里冲！着实让这两个美男子郁闷了半天，回去的路上还一个劲的嘟囔。

　　再不舍得，我终究是要离开的。带着无奈和眷恋的心情离开了欢乐窝，眼里心里只有那些孩子和老人的身影。我有些担心，却又觉得无须担心，浩楠是个懂事早熟的孩子，这里的一切交给他，我该是可以放心的！
　　那天回去还是晚了，在后门口被萍嬷嬷堵了个正着，硬着头皮去了额娘的房里。可想而知，当然是逃不过一顿好说。不过，有大哥和三姐在一旁帮衬着，额娘倒也没多说什么，只说现在长大了，要回京了，不能再这样贪玩云云。
　　二十天后，我带着纠结的心情离开了这个生活了两年的地方，离开了风景如画的江南，离开了充满欢声笑语的欢乐窝。临行前，又见了阿飞一次，他说等我走后，他也会起程到各地去游历一番，增长江湖阅历。想想也对，他是唐门的继承人，是他该展翅高飞的时候了！
　　我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心情十分复杂，忍不住掀起帘子，再看这里一眼。耳边是吴农软语，眼前是江南特有的细腻美景和美女，真希望还有一天能再回来……
　　突然，一抹白影印入我的眼帘，身后跟着的是形影不离的黑影。我知道他知道我看到他了，他扬起了嘴角，我笑弯了眼睛。我们之间，似乎一直都不需要太多的言语，到底是从何时开始的呢？我已然不记得了，只知道如今的我们，有着一种默契，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这样的认知，让我的心里不禁觉得甜蜜又温暖。
　　马车边骑着马保护我的日辉也看到了阿飞，他们相视一笑，同样有着他们的默契。这样的感觉真好，总是觉得男人间的友谊很淡，不似女生那样喜欢腻在一起，却又好象有着他们特有的情感。我不是男人，所以我永远都无法理解他们之间的友情，也无法体会他们之间的友谊到底有多深。只是，我有时很喜欢他们之间的感觉，好象即使再久没见面，再相见的时候还是一样的默契。
　　他就这么看着我们远走，我从马车里探出头，还想再看他的身影，奈何那抹白影越来越渺小，终于在下一个转角处彻底看不到了。我坐回了车里，丁香似乎感觉到我的难舍心情，只是默默坐在一边，不来打扰我。
　　马车依然摇晃着前进，马车旁的日辉骑着马踢踏踢踏地走着，前面是阿玛额娘和哥哥姐姐弟弟的马车，后面是我们的行李和家当。我们就这么浩浩荡荡的离开了江南，朝着京城行进。我坐在马车里回想这三年的点点滴滴，从来到这里开始，到去峨眉山和唐门，然后在那里跟着静心师太习医学武，缠着阿飞和唐伯伯教我暗器，缠着日辉陪我练习。再后来，我开始偷偷跟着阿璃炼毒试药……那时候觉得，天特别蓝，草特别绿，连唐门的花都比较好看呢！在那里住了一年后，阿玛派人来把我接回俯，师傅却让日辉跟着我一起回来。说实话，到如今，我都不知道师傅为什么要日辉跟着我回来。不过，总觉得只要有日辉在，我做什么事情都不用担心，也都特别安心！这样的感觉真好……
　　再见了，四川。再见了，江南。再见了，欢乐窝。再见了，我三年来的安乐生活……
　　京城，到底有什么在等着我？我隐隐觉得阿玛和额娘都很是忧虑，他们似乎并不想让我回到京城，我常常在无意间看到阿玛眼中的不安和额娘眼中的焦虑。难道，在京城，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等着我吗？难道，连他们都不能保护我吗？难道，我会成为他们的负累吗？
　　我理不清头绪，只觉得恍恍惚惚间意识越来越迷糊，而我有印象的思考，只到我决定要藏拙，只做一个外人看着乖巧的女子。我要我自己藏得很深，不被任何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