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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55.56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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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气氛诡异的房间里。
带着半张黑色面具的荷官探身拿过左轮手枪,熟练地上膛,抬手对着远处摆放好的钢板直接放了一发。
嘣的一声巨响,钢板瞬间被穿透,玻璃窗外的赌徒们窸窸窣窣骚动起来。桌边的六个人害怕的更害怕,兴奋的更兴奋。
贺天瞥了一眼旁边摸着自己手指的长发男人,自顾自抽着烟,手指敲敲抖掉烟灰,面无表情。
一弹放完,荷官沉默地取下六个弹仓里的另外四枚子弹,剩下最后一发,小心放回赌桌。
“顺时针。”
“……啊!?我……第一个?”小职员似的男人指了指自己,慌张得话都说不利索,冷汗足足冒了一额头,在温度适宜的房间里滴在手背上。
长发男人笑着睨着他,“宝贝儿,你能不能像别人一样淡定点儿?”
紧接着手抚上贺天的手背,暧昧地敲了敲。
贺天没看他,抽回手,倒若无其事地对那小职员扬了扬下巴,“手机。”
“手……手机?”他愣了一会儿,手战栗地低头摸到口袋果真正在震动发光的东西,喉头吞咽,有些感激地接起了电话,“……喂?”
“爸爸,”对面响起一阵焦急的小奶音,“你怎么还不回家呀?”
“爸爸……在工作,等下班了,爸爸带那块最贵的凤梨蛋糕给你吃好不好?”
“我不要那个,我要爸爸回来!”可能是手机不太好,即使没开免提,小女孩在那边的哭闹声也清晰可闻,“我不要贵的,我不要蛋糕,我要爸爸……”
“可可,别闹了!”假装生气地挂掉电话,小职员哆哆嗦嗦地把手机揣回兜里,外面的人都在抱怨着催促着,他局促地往四周看了看,咬紧牙,还是拿起了自己面前那把漂亮的左轮。
手指颤抖地转到一个弹仓,他像一只被迫做出动作的提线木偶,把枪口对准了太阳穴。
“呼……呼……”
汗如雨下。
手指几次将近按压下去,又一次次松掉,来来回回,那男人最终竟然放下枪瘫软在赌桌上哭了出来,“不行……我死了她们要怎么办……呜呜呜!不行啊。”
“嘁!”外面响起一阵扫兴的唏嘘声。时间拖得一长,甚至有不耐烦的直接敲着玻璃窗就开骂了。
口袋里的手机再一次响起来,房间里的其他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着这个‘贪生怕死’的男人再次拿起枪,让游戏轮下去。
毕竟刚开始就卡在第一个人上。
很没意思。
“可可……可可,爸爸等下就回家。”哭着接通电话,小职员哭得不成人样。
可这次,那边却不是之前的小女孩声音,而是一个语气温柔的女人。
“回来吧。”
他哭着一愣,“……老婆?”
“债我们能还上的,我们两个人手脚都健全,可以好好工作的啊……以后齐心协力一定能凑齐钱的,你别做傻事……”
挂了电话,小职员这回直接从座椅里提起自己的公文包,脸上哭得稀里哗啦一片,抬脚就要走人。
“先生,您去哪?”荷官微笑着拦住他。
“我回,回家。”
“您还没开始呢,”看着孤零零放在桌角的左轮,他拍着他的肩膀,“您一走,这么多人下的注怎么办?”
“你你这是逼我去死!这是……犯法的知道吗?我老婆女儿还在家等着我,万一……”
“先生,”荷官止住他,像执行公式化任务一样,慢条斯理地从自己腰间掏出一把微型手枪,用手里的布擦擦枪口,笑着对准男人的额心,“赌场的规矩您得清楚,不是那把,就是我手里这把,您做个选择?”
“你……”瞳孔猛地紧缩,男人后退了两步,浑身战栗着,想了半天也没招,最后居然噗通一声给荷官跪了下来!“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我不玩儿了,我不要那些钱了,你放我走行不行,我老婆和女儿……”
“三。”
“大人!爷爷,我求求你!”
“二。”
“求求你求求你!我给你磕头了!”
……
咔哒。
混乱中一声轻响,左轮弹仓转动。
同时也就在这一瞬间,在哭声和喧闹声里,房间里突然响起按下扳机的声音!
56.
……
“走吧。”
把左轮从自己额头边拿下来,紧接着完好无损地扔回桌面。
贺天坐回靠椅,叼着烟抬眼看他。
“以后别来这种地方了。”
小职员不可置信地看着不远处的黑发男人,鼻涕眼泪似乎都静止在脸上,连一旁荷官也愣了神。
“谢谢你,谢谢你!!”
听着男人带着哭腔的感激,贺天没再理会,而是抽着烟暗暗嗤笑了一声。
真是蠢……
明明有人记挂着,活的那么幸福,居然还有理由来这种地方玩命?这男人也是够傻。
不过。
要是现在还有人为自己担心,自己也会害怕吧……
可惜,大概也没人在乎。自己的心情,自己的感情,自己的死活,统统只能安静地放在心里,没有人想靠近看看,也没有人想触碰。
“先生,”
放走了小职员,荷官关上门,站在桌前笑着看着贺天。
贺天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瞳孔里反射出那带面具荷官的脸。
视线里,他拿起左轮,手指转动弹仓重新打乱顺序。
“下次没那么好运气了哦。”
……
……
……
啪嗒。
房间的灯被关上。
莫关山一手撑着墙换好最后那只鞋,推门悄悄离开了家。
他想了很久,还是打了最后的班车去了一个地方。
静悄悄的街道,这么晚连个行人都没有,夜风吹动几个白色塑料袋在马路上翻滚,凄冷异常。
莫关山坐在赌场下楼梯的楼道口,借着流光溢彩的灯牌打开手机。荧荧的白光打在他的脸上,少年眉目异常柔和的看着屏幕上的几行字。
只有他不在的时候,才能褪去自己故意装出来的烦躁,露出心里最本来的样子。
那个人说喜欢的瞬间。
内心分明是悸动的。
不可言说的偏爱和违背自己决心的罪恶感,让莫关山的感情仿若困兽般挣扎。
真的不在乎吗?
要是不在乎,为什么要抽空去看他?要是不在乎,他说的每个字自己为什么会记得那么清楚?
他说,晚上会来这个赌场。
如果可以的话,今晚想把事情给自己讲清楚。
他说,我喜欢你。
太莫名其妙了啊……
莫关山把手机抵着额头笑出声,他的爱来的太莫名其妙了。
但转念一想,自己在贺天那能有什么利用价值?自己不是富翁的儿子,也没有偌大的家业,只是一个勉强毕业,差点连工作都找不到的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还要差劲。
打开手机,莫关山还是犹豫着给他发送了一条短信。
“我到了,我在外面。”
十分钟,没有回应。
二十分钟,没有回应。
一个小时,手机依旧安静。
困倦地把脸埋在膝盖里,莫关山皱眉在心里暗骂起来。
这纨绔子弟,在这里赌牌几个小时已经够劲了吧?都凌晨了居然还不出来!?
关掉信息页面,他忍不住给贺天打了个电话。
而就在等待接通的那段时间,街道不远处突然出现一阵闪烁的红光。
……
嘟声好久,手机握在手上仍旧无法接通对方。
莫关山睁大眼睛从楼道口站起,瞳孔里却倒映着一辆救护车呼啸着往赌场方向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