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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北疆明月 听我们家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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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念彻底被打击到了,像不认识似的盯着李璇,
思绪混乱,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回学校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只听得见脚下踩踏积雪发出的咯吱声。
两人在校门口分开,支念瞧着李璇苗条的背影,猛然间想起了自己的学生时代。自己曾长久地伫立在东山家里的阳台上,眺望不远处的东山,
那座山并不高,起伏延绵,令人遐想着山外的风景。
那时候香港电视剧流行,支念总想着山那边是不是香港,山那边有着什么人,过着怎样的生活,自己何时才能走出这座大山。
等真的走出去了,才发现,山外还是生活,人群变了,形式变了,本质却没有变。而每一代人,每一个青春者的心中都有一座山。
一个下午的课,最后一节自习时才稍稍能喘口气,去找周娜看来是没时间了。
支念想去学校的微机房上网,看看能不能跟苏明提下舅舅的事。
微机房在校办楼一层,只有二十台电脑,据说是龙腾公司赞助的。
只有教师用的那台有联网,学生上课时只是练习打字,和最基本的办公软件用法。
刚进办公楼,便看见校长王守发和工会主席汪梦雨并肩走过来。
王守发看见支念,眼睛眯成一条缝,伸手从皮大衣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她,道:“小支老师啊,这是程然父亲的名片,你们方便联系,有什么要求你尽管跟我提啊。”
支念接过名片有些摸不到头脑,王守发已经走了出去,汪梦雨冲她点了点头,跟着出去。
支念拿起名片细看,上面写着:
“龙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程易安。”
汪梦雨个子娇小,长发利落地盘在脑后,不过三十五岁的年纪,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很是干练。
她跟在王守发身边,低声道:
“那块地还是出了岔子啊!市里的意思是交给恒升。原来咱们和龙腾的合作开发意向谈得差不多了,他们又在资金上出了问题。本来恒升接手是好事,但我听说人家恒升没把这块地放在眼里,说是非要商业大街那块地,不知会有什么变数。”
王守发急道:“你们家老领导身边能不能做些工作?”
曹家沟南岸的地闲置已久,市里默认其教育用地的属性,也谈好和龙腾合作开发,王守发甚至跟程易安私下谈好了,给学校留四十套住宅,龙腾开设的私立初中可以挂市一中附属的牌子,还可以共享教育资源。
龙腾资金链断裂,只能期待更强的资金实体入驻,再拖下去,市里收回土地,就实在令人窝火了。
汪梦雨一双弯叶眉紧紧锁着,道:
“不太好办!恒升在省里背景很深,摊子铺得挺大,带了好几个项目,还有海外资金。市里、局里憋着劲儿搞转型,咱们这儿招商引资多困难,求都求不来,人家看不上这块小地方,不投钱,咱也没办法。我公公说到底只是凤冠区的党委书记,市里改了风向,他也没有拍板权。”
王守发脸色阴沉,想了会儿道:“建校五十周年的邀请,江承宇怎么回复的?”
汪梦雨道:“早前我听办公室唐主任说,恒升董办给回复的是日程排不出时间来。”
王守发冷哼了一声,沉声道,“比他老子架子还大。想当初为了进咱们学校,江贵山也得给我几分面子。好歹是他母校,竟然一点儿情分不讲,毕竟还是年轻啊”。
汪梦雨道:“我们再试试吧,毕竟是个机会。”
微机室里,支念打开□□才留了言,名为“北疆明月”的一只企鹅头像便由灰转为亮红色,不久跳出来一句话:
“执念美女终于有空召见我了?”
支念的□□署名是网路真情,先发去一个笑脸,然后问:
“在忙什么?”
北疆明月:画你。
网路真情:对着镜子画的?我可比你好看。
北疆明月:对着记忆画的。
………
北疆明月:我收研究生了。
网路真情:好厉害!当初就知道你一定会成功!
北疆明月:复读那年没你帮忙辅导英语,我也考不上中央美院。
网路真情:别人只是外因,是你自己足够努力。
北疆明月:什么时候来省城玩儿?”
支念对着屏幕呆了一会儿,才打字,
“有件事想麻烦你,能帮忙联系省里的大医院吗?”
北疆明月:你怎么了?
网路真情:我二舅在井下被石头砸伤了,东山医院无能为力,我想着先在总院看看,如果不行想去省里试试。”
北疆明月:我尽力试试,完了回复你。
网路真情:谢谢。
又隔了片刻。
北疆明月:这些年你还好吗?
网路真情:我还是老样子。
北疆明月:我也是。
………
下了线,支念进班里转了一圈儿,发现程然的位置依旧空着。
回到办公室,她按照名片上的电话拨了几次,一直无人接听。
支念心头恼火,暗骂这家长完全不负责任。
晚上回家,见孙慧竟然还像中午一样坐着看电视,桌上的饭菜根本没动几口。
支念觉察出不太对劲儿,赶紧走过去坐在沙发上,握住孙慧的手。
入手处一片冰冷,支念担心地摸了摸她额头,孙慧转过脸,直直盯着支念道:
“程然还没回学校?”
支念点了点头:
“应该是被他父亲带回家了,我尽力联系他父亲,这件事一定要有个说法。”
孙慧面无表情,冷哼道:
“这几天我不想去学校,你见到王守发跟他说一声。”
支念安慰道:
“你也别太往心里去,生气归生气,身体是大,为了不懂事的孩子不值得。”
孙慧也不吭声,支念把饭菜热了,非逼着孙慧吃了几口,又哄她洗漱睡觉。
支念照例用“热得快”烧满一暖壶开水,倒进一个大盆子里,加入艾叶和红花,跟孙慧一起泡脚。
这是两人常年坚持下来的习惯,冬天泡的时间长一些,夏天就少泡一会儿。
天长日久,两个姑娘足部的肌肤就跟身上一样细白嫩滑,若要比较起来,还是支念的皮肤更白一些。
孙慧一言不发,支念突然有些不放心,两人原本各自住一个卧室,支念提出要跟孙慧挤一张床,孙慧也不吭声。
一连几天,支念没课时就往家跑。
孙慧不再坐在沙发上发呆,会自己做好饭,偶尔清扫房子,又把床单被罩都拆下来清洗。
支念稍稍放下心来,赶在周末前最后一个工作日下午去找周娜。
周娜也来自东山,跟支念小学、初中都在同一个班级,高中时周娜学理,支念学文,两个好朋友一直没断了联系。
毕业后周娜进了矿总院,离支念单位很近,两个好姐妹放假就相约着回东山,不回去的时候就约在一起逛街,关系亲密得很。
直到周娜结了婚,生了孩子,两人来往才稍少一些。
周娜为人热心,家乡的亲人朋友生了病,总是很热情地领着找专家看,问诊,拿药,关怀备至,吴玉莲就到总院查过身体,对周娜很是喜欢。
支念找她并未提前打电话,径直去了门诊大楼后身的住院部。
刚走到与医院相邻的街口,就看见总院门诊大楼突出在路边的放射室塌了一面墙角,成了半个废墟,屋里的设备还能看见。
屋外乌泱泱围了一大群人,有几个人扯着一面白底黑字的条幅,上面写着:
反对强拆,血债血偿!
支念没有站着看热闹,快步朝住院部走去。
上了四楼,在医生办公室见着了周娜。
周娜烫着时下最流行的短发,有些类似陈松蓉在《天地男儿》里的发型,既时尚又干练。
周娜看见支念先是笑笑,道:“支大美女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找你有事儿。”支念也笑。
周娜朝身边的椅子指了指,道:
“你先等我一会儿,我把手头儿病例写完,然后咱俩找个地方坐会儿。”
支念原本不想耽误周娜太久,因为下了班周娜还得回家看孩子。
她在椅子上坐下,说了句:“你忙你的,不用理我。”
不到十分钟,周娜整理好手边厚厚一摞病例,冲支念扬了扬,
“这都是一个病人的,可怕吧?”
说着领支念回值班室换了衣服,提上坤包两人出了门。
总院后边的康乐街上有家专门经营杀猪菜的小店,一个大大的铝制锅端上来,用酒精锅加热,不一会儿汤汁烧滚,翻腾着热气,看着就暖和,在冬季很受欢迎。
支念打趣道:“我理解当妈妈的心,你不赶紧回家看孩子啊?”
周娜翻了下杏核大眼,颇有些无奈道:
“有我婆婆看着呢。哎呀烦死我了,成天粘着我,觉都睡不好,下了班儿我宁可多写几张病例也不想回去。”
支念抿着嘴笑,又问: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一群人堵在门诊楼门口,发生啥事儿了?”
周娜把身体朝桌边倾了倾,压低声音道:
“区里派人拆的,说放射室是违规搭建,出事儿的时候有个同事正好在里面。城市改建扩建,触犯某些人利益了呗!”
支念哦了一声,未予置评。
简短把舅舅的事儿说了,周娜很爽快的表态,
“行,不用折腾人,其实大院小院,都得靠设备,你把你舅检查的片子都拿上,我找院里和市院的专家都看看,不行咱再去省里。”
支念点了点头,两人闷头吃了一会儿,身上便开始有些发热。
周娜忽然道:“我听我们家老陆说,那谁回来了,好像他们约的今晚洗桑拿。”
支念知道她说的是江承宇,低头吃着粉条儿,事不关己道:
“回就回来呗,跟我有啥关系。”
周娜道:“你别说别人了,我都得误会,你俩小时候好歹算青梅竹马的,你这么多年不结婚,不是等着他呢吧?”
“哎呀你瞎说什么呀,什么青梅竹马?东山就那么大地方,小学初中就那么一个,大家不都是一个学校的?本来我们也没什么关系。”
支念的脸被汤锅散发的热气熏得有些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