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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喜宴】陈年隐痛 区区三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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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通明的地下车库中,一辆橙色宾利与一辆黑色奔驰在车道拐角处撞在一起,奔驰的大灯碎了一只,宾利的后保险杠变了形。
两个车主像木偶一样愣在事故现场,冷眼相对,一言不发,直到看见一个肥胖的身影喘着粗气朝面前赶来,才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各自尴尬地转身。
从酒店到地下车库这段路,宋清风几乎是哭着跑完的,鬼知道韩江河这瞎货把土豪家的宾利撞成什么熊样了,要是保险不够赔要走公司账,那还不要了他的亲命。
吭哧吭哧赶到,连瞪韩江河一眼都顾不上,宋清风便扑通一声跪在两辆豪车之间。
仔细打量了一翻破损处,发现问题不算太严重,这才暗暗长舒一口气,头也不抬便扯起嗓子对那宾利女司机叫嚣起来:“卧槽,你怎么开车的!新手吧!我这车灯都碎了,你就说怎么赔吧?”
宋清风从小到大都是这副蛮不讲理的痞样儿,这事儿摆明了是韩江河的错,他却能心安理得地骂出对方全责的气势。
那穿着宽松T恤,牛仔短裤和夹板拖的女司机闻声低下头,对着脚边那个无理取闹的胖子鼓起勇气笑了笑,轻声打了个招呼:“阿风,好久不见。”
“少来!套近乎没用!”宋清风流里流气地撇撇嘴,把眼光从那又白又细的大长腿上慢慢上移,原本想看看这嗓音有些耳熟的女人究竟是谁,却被一张经常出现在电视荧幕中的美艳面孔惊得目瞪口呆。
傻愣了一秒,宋清风立刻扭头看了看韩江河,见他紧抿嘴唇面色可怕,才相信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
斗争了半天,最终壮着胆子朝那女子弱弱地喊了声:“帆,帆姐。”
女子点点头,伸出纤瘦的手指拍了拍宋清风的肉乎乎的肩膀,皱起眉头笑了笑:“你怎么胖成这样了,要不是还和以前一样浑,我还真认不出你。”
宋清风看着眼前那多年不见的老友,不好意思地起身抓了抓头发,害羞一笑,宛如少年。
“再胖你不也认出来了,美男在骨不在皮,你懂的。”
“呸,脸大!”女子连骂带笑,车库中尴尬的气氛瞬间因这熟悉又帅气的笑容缓和了几分。
宋清风偷偷瞥了一眼韩江河,那货不知什么时候已逃出百米之外,正背过身子自顾自地给保险公司打电话。看着他若无其事的高冷背影,宋清风真的猜不透他是故意走开让自己叙旧,还是依然对那带头背弃他的女人恨之入骨。
“别搭理那货,这些年他也就是在跟自己赌气罢了。”宋清风回过头,感慨地望着眼前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眼角竟突然湿了,欲言又止了几个来回,才终于硬着头皮问道,“帆姐,要是你晚上有空的话,咱们能不能去春风公园好好聚聚?”
女子刚想回应,身后一个助理模样的中年妇女便拦住了她,对着宋清风冷冷回应:“对不起先生,秦菲儿小姐这两天工作繁忙无暇会客,这次秘密回乡的事情还请您不要对外声张。”
秦菲儿……
哦,对,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替他打架扛事儿的帆姐了。
现在的她叫秦菲儿,是娱乐圈炙手可热的影视歌三栖明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全能艺人,怎么可能屈尊降贵,和两个十三年没见的无名小卒坐在脏兮兮的花坛边喝酒聊天呢。
“没事的金姐,都是发小,靠得住。”秦菲儿轻轻拍了拍那一手带红自己的经纪人金小娟的后背,眼光掠过远处那故作镇定的韩江河,对着宋清风爽朗一笑,“去春风公园怕是不行了,我就住在海洋之心的1605房间,你晚上空了就过来。对了,给我带点姜婶家的盐酥鸡,我刚出去逛了一圈,怎么也找不着当年的美食街了。”
“嗨,美食街早拆迁了,姜婶也生癌走了好几年了。不过,我还知道有一家挺不错的小店,等忙完手头这场婚礼,我就买点盐酥鸡给你送过去,虽然味道和姜婶家的不能比,但也能凑活吃。”
一聊起当年最爱吃的东西,刚才还硌在宋清风心头的那点不自在顿时烟消云散。无论分道扬镳后的他们变成什么样,兄弟永远是兄弟,就算天各一方,这融化在脏腑里的共同爱好,一辈子都不会变。
“你们……还是做婚庆?”秦菲儿迟疑了片刻,突然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转眼看到手拿对讲机的宋清风一身名牌,又瞥到身旁那辆光泽熠熠的进口奔驰,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喃喃说道:“挺好的,看来你们干得不错……”
“那是!江河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宋清风得意地竖起大拇指,刚想和帆姐说说这些年他和韩江河的奋斗史,就听见对讲机里传来了助理小胡撕心裂肺的呼唤,只得停下话题,对着秦菲儿依依不舍地摆了摆手,“帆姐我先撤了,咱们晚上再聊。你要是闲着没事干,就来一楼宴会大厅看看我们搞得怎么样,我们哥俩现在在厦门也有自己的公司了。”
“嗯,去忙吧,我有空就去。”秦菲儿点点头,朝宋清风笑着挥了挥手。
恍惚间,宋清风仿佛看见了十几年前一个霞光满天的黄昏,这个叫做秦帆的小姐姐替他拦下一群小混混,命令他先去上音乐课时的潇洒模样。
“嗯,走了!”宋清风转身要走,突然转头,“这车……”
“小事,我会处理的,你走你的。”秦菲儿爽朗一笑推开宋清风,待他跑远了,对着身边的经纪人轻声吩咐,“金姐,你帮忙处理下,走我们自己的保险。我有点累了,先上楼睡会儿去,有事儿你就打我电话。”
说完,慢慢走向那站在黑暗角落里,正浑身上下寻摸打火机的韩江河,默默从短裤口袋里掏出一个ZIPPO,熟练地在他眼前打出一簇火。
韩江河愣了一下,转过身去避开那跳动不止的火苗,狠狠揉断了指间的□□,从嘴角冷冷挤出一句:“不用”。
“哼,你果然还是在恨我。”秦菲儿苦笑一声,收了打火机,头也不回地朝那车库出口走去。
韩江河看着秦菲儿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拐角,心中一阵隐痛,直到空荡荡的车库突然响起一声落寞的叹息,“我的手机号一直没变过,只是你们从来都没有人打给我”,才挥起拳头,朝着身后坚硬的水泥墙壁狠狠砸去。
……
婚宴现场,各部门均已准备就绪。
新郎新娘坐在大厅外一座复古的圆顶马车中,只等司仪的一声指令便闪亮登场。
童小舟收完了红包,第一阶段的任务算是告一段落。百无聊赖下,只得揉着微红的鼻尖,懒懒地靠着舞台后的TRUSS架,从那一百桌宾客汇集而成的人山人海之中,死死锁定住一个闪着光芒的木讷身影。
“喂,海鸥,想什么呢,也不陪我说话……”柳沁摇了摇一直在走神的同伴,鼓起小嘴委屈不已。
海鸥听到柳沁的抱怨,身体虽然靠了过去,眼睛还是盯着桌上一盘帆船样式的冷菜傻傻发呆。
柳沁脑中突然闪过海鸥见到伴娘花臂时失魂落魄的眼神,突然有点明白她为什么一直魂不守舍了,忍不住伸出热乎乎的手掌,隔着衬衫揉了揉她的左肩,有些吃醋:“童姐堂妹肩膀上的纹身是不是和你肩头那个是一对儿?我看连海浪的形状都一样,就是她的颜色好像比你那个要鲜艳得多。”
整个摩赛弗,只有柳沁知道海鸥有纹身这件事。
那是在一次死磨硬泡下,海鸥陪她泡温泉时暴露的秘密,而这秘密,也在海鸥的强烈要求下,牢牢地烂在了柳沁的肚子里。
听到柳沁提起自己的纹身,海鸥突然回过神来,皱了皱眉,拔腿就往外跑。
“唉,婚礼就要开始了,你去哪儿?”柳沁扯起嗓子喊。
“洗手间。”海鸥匆匆作答,打着转儿从人群中穿梭而过,沿着宴会厅的后门飞快跑了出去。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正眼看过自己的旧纹身了,而此时此刻,她突然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它现在到底长成什么样儿了。
砰……
只顾闷头前行,海鸥竟与匆匆进门的宋清风撞了个满怀。瘦削的身体扛不住冲击,噗通一声坐在了坚硬的地砖上。
咝,好疼……
有些讽刺,这报应来得也太快了。
“不好意思。”海鸥若有所思地从地上爬起,匆匆致歉,低头就跑。
擦身而过的瞬间,细细的手腕竟被那撞倒自己的肥胖男子牢牢捉住。
“鸥哥!是我!”
宋清风一眼就认出了海鸥,激动地浑身颤抖,不由得狠狠攥紧了手心。
“松手!”海鸥被捏得生疼,板起脸火速抽出手腕。刚想给那陌生男人一点颜色看看,挥起的拳头竟如被雷电击中一般,停在半空动弹不得。
面前那眼光炽热的咸湿佬,竟是当年那个和自己不分彼此,一起吃饭一起睡觉的亲密伙伴。
“鸥哥!是我呀,阿风!”宋清风兴奋地手足无措,激动地箍住海鸥的双肩,放声大喊。
海鸥脑袋一空,顿时无法动弹。
“卧槽,今天真特么邪门了!都齐了,都特么凑齐了!你等着,我这就叫人……”看着海鸥一如昨日般青稚的脸庞,宋清风顿时激动到语无伦次,立马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海鸥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个近乎癫狂的男人,愣了两秒便迅速抓住他正在拨号的手臂,强压心头的波澜,颤抖着问:“你给谁打电话?”
“韩江河啊。对了,你绝对想不到,我们刚刚在车库撞见了谁……”宋清风不管海鸥的阻拦,执意举起手机,边划边激动地嚷嚷,“你知道吗,帆姐!我们刚刚见到帆姐了!她也住在这个酒店!你说他俩要是知道你今天也在,那得高兴成什么样子!”
帆姐!韩江河!
梦魇一般的两个名字像两把带血的利刃,猝不及防地狠狠插在海鸥的两肋。她只觉得心脏一阵剧烈的收缩,竟头晕目眩到忘记了怎么呼吸。
“阿风!你冷静点!”
海鸥强撑住即将崩溃的意志,奋力拍落了宋清风手中的手机。
“听着!他们不会想见我,我也不想再见到他们!求你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做,放过我们好不好!”
宋清风愣住了,看着摔在地板上的手机不知所措。
再过三天,他就三十三岁了。作为一个饱经沧桑的中年男人,疲惫的他早已想不起自己当初的模样。而就在今晚,上天为他凑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知己,他只觉得时光突然倒回到了那段最美好的青葱岁月,满怀期待地等着心底那垂死的少年意气,重新生根发芽。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来之不易的重逢,对另外三个人而言竟痛如炼狱。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往事仍像是一块流血不止的伤疤,丝毫没有半点愈合的迹象?
十三年的时间,可以让梧州的街道全部变了模样。
区区三个人的心结,怎么就那么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