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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秘密】重返故土 十来年没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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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驳的小巷里亮着忽明忽暗的路灯,入夜后的地面断断续续散发出一股咸腥的热气。
韩江河跟在宋清风身后,默默打量着这片曾经朝夕相处的老房子,心底的回忆像连绵不绝的海浪,缓缓地拍打着冰冷的礁石。
心跳的节奏越来越慢……
快到了吧?那扇令他无数次在门口徘徊,却始终没敢敲开的门。
果然,十步之外,宋清风在一座熟悉又陌生的白色二层小楼边停了下来,挑起拇指点了点墙上的门牌号码:“江河,还认得吗,海鸥家的房子。卖了六七年了,被买主违章加高了一层,虽然挡了后面的阳光,不过还真是漂亮多了。”
韩江河停下脚步,皱着眉头看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从喉头挤出一个“嗯”。
关于海鸥卖了房子嫁给彭晚这件事儿,韩江河早就听宋清风说过,只是当下没缓过劲儿,直到三天后才说了一句卧槽。
这桩婚事,怕是春风公园有史以来最诡异的事件了。
一个性向成迷,跟着女人私奔多年的姑娘,回乡后主动嫁给文静内向的邻居小哥,这事儿怎么看都像是一场不怀好意的阴谋。其实,街坊四邻早都传遍了,海鸥一定是在大城市浪出祸了,所以回来随便找个老实人买单,以后怕是连孩子都生不出呢。
“说实话,我到现在都闹没明白海鸥为什么要嫁给彭晚。”宋清风小声嘀咕,在他心里海鸥绝不是那种骗婚的人渣,要不是有苦衷,她怎么也不会走这条路。
“管那么多干嘛,她也老大不小了,找个男人过正常日子有什么稀奇?”韩江河回过神,语气不咸不淡。
“可找谁也不该找彭晚呀!你别看那小子看上去一本正经的,其实打小骨子里透着股闷骚劲儿。”宋清风搭着韩江河的肩膀,突然眉心一挑,坏笑道,“哎,凭你和基佬相好多年的经验,你说彭晚会不会也是……”
宋清风这人天生长了张贱嘴,总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道韩江河最讨厌同志,却偏偏喜欢扯上厦门吉安速物流的方总来招惹他,也不知道安得是什么心。
说起三水策划的大贵人方希达对韩江河的感情,地球人都知道不一般。但整个公司除了宋清风,谁也不敢轻易拿出来开玩笑。
一个深度恐同的钢铁直男,为了公司的业务,一直和一个盖圈名流保持着密切的关系,有多膈应可想而知。既然老板都“豁出去卖了”,当员工的,有谁敢多说一个字。
看韩江河脸色黑沉不言不语,宋清风不依不饶地跟了上去,贱兮兮笑道:“老子知道你喜欢海鸥,要是那货真的改了脾气喜欢上男人,你干脆把她撬过来,以后也不用被老方骚扰了,你看怎么样?”
韩江河突然怔住,猛一侧身将宋清风甩到墙边,猝不及防地掐住了他的脖子:“你给老子闭嘴!再胡说八道弄死你!”
“槽,松手,算我没说……”宋清风呛咳两声,奋力扯开韩江河的巴掌,揉着脖子犟嘴道,“这儿可是我地盘,你特么再敢动老子一根头发,今晚就睡大马路上……”
韩江河喘了半天粗气,这才想起自己已是困饿到极点。面不改色地对着宋清风的屁股狠踹一脚,间接服了个软:“别废话,回家。”
“求我!”宋清风从随身的腰包里掏出一串钥匙放在韩江河眼前叮叮咣咣地晃着。
“滚蛋!”韩江河一巴掌薅住宋清风的头发,伸手夺了钥匙,大步流星地向前。
“唉……待会儿你开门声音小点儿,别吵着我爸妈和珺珺睡觉。”宋清风三步并作两步,跟在身后直嚷嚷。
……
向北直走一百米,就是宋清风家的后门。
韩江河家的房子就在宋家对面。
作为春风公园公认的败家子,韩江河始终没勇气面对那套用他爸的命换来,却被他轻易弄丢了的房子。
“你确定不走正门儿?”宋清风站在巷口指了指若隐若现的韩家大门,“盖才走后门!”
“妈的,不走。”韩江河咬了咬牙关,脚步不停。
“行,不走就不走,老子倒要看你躲到什么时候!” 宋清风撇撇嘴,不情愿地跟了上去。未到门前,两人就发现敞开的大门口突然出现一个瘦高的帅气身影。
短发,大T恤,沙滩裤。
韩江河还在发愣,就听见宋清风冲着那“帅哥”凶了一声:“宋珺珺,这么晚你不睡觉,杵门口干什么?”
“这是珺珺?”韩江河愣住了。
一年前那个暑假,珺珺还是个长头发的小姑娘,怎么现在跟个小伙子似的。
“没错啊,是珺珺,认不出了吧。”宋清风搭着韩江河的肩膀,有些自豪,又有些无奈地骂道,“才上了一年初中,个头儿突然串这么高。翅膀硬了脾气坏了,好好的辫子说剪就剪,还特么染个黄毛,我爸妈是越来越管不住这死丫头了。”
“你们家还真是祖传地喜欢染黄毛。”韩江河想起宋清风年轻时那个杀马特模样,忍不住嘴角带笑。
“别提了,谁让老子以前也染呢,现在都没资格教训她。”宋清风哭笑不得。
“喂,你们俩哪来那么多废话,早就听见你俩在巷子里瞎嚷嚷,爷爷奶奶都被你们吵醒了。”门口那个身影突然出声,超越年龄的利落的语气里满是对眼前这两个老男人的嫌弃。
“你韩叔难得回来一趟,多聊两句怎么了!”宋清风突然板下脸,狠狠瞪着侄女的头发,“你这头发怎么回事?你们老师也不管管?明天给我染黑了,听见没!”
“不用你管,再多说一句立马纹个身给你看,你信不信。”珺珺翻了个白眼进屋了,留下被怼到无言的宋清风在韩江河面前凌乱。
韩江河憋着笑意,拍了拍宋清风的肩膀,一猫腰进屋了。
屋里还是当年的摆设,老式的木头家具,掉了漆皮的白墙,唯一不同的,是空气里弥漫着的那股浓重的中药味。
宋清风的妈妈穿着厚衬衫扶着墙迎了出来,膝盖和肩膀上套着厚厚的棉护具。
“阿姨您慢点儿。”韩江河赶紧上前搀着,“真对不住,把您跟我叔给吵醒了。”
宋清风他爸已经在厨房切着蒜了,听见韩江河的声音提着刀跑了出来,把韩江河吓了一跳:“没事儿没事儿,我和你姨躺床上迷迷糊糊听见你和清风说话还以为做梦呢,没想到,真是你回来了。”
韩江河扶宋妈在藤椅上坐下,不敢直视二老的眼睛:“嗯……我过来找点东西。”
“找吧找吧,你的东西都在清风房间收着呢,一样没少。”宋妈捶着腿笑开了花,心头突然有点酸,感叹道,“十来年没回来了,还认识路吗?”
“嗯,认识。”韩江河点了点头。
“饿了吧?你赶紧去找东西,我让你叔给你们炒碗蛋炒饭,吃完再走。”宋妈朝宋爸使了个眼色,宋爸赶紧折回厨房忙活起来。
韩江河从小到大就好一口蛋炒饭,当年开礼仪公司那会儿,每次跑活回来晚了,都能吃上两大碗。
“噗,韩江河这小子哪里是回来找东西,他是找回忆来了。”宋清风笑着跑进厨房,夺下他爸手上甩得叮当响的蛋碗,“爸,你别忙活了,我们不急着走。今晚睡家里,饭让江河自己炒。”
“睡这里?你那儿现成的大房子不睡,睡这破房子做什么?”宋爸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两个臭小子今天突然回来,葫芦里到底卖得是什么药。
“哟,原来你也知道这儿是破房子吶!那你跟我妈怎么不睡到海风华苑去?”宋清风拎着宋爸的汗衫领,将他赶出厨房,赌气似地埋怨,“跟只老倔驴似的,死活就是不挪窝,我那新房一天到晚空着,租又舍不得租,真特么白买了!”
“怎么说话呢?”宋妈猛一拍藤椅的扶手,突然发起飙来。
每回一提到搬家,宋妈都要这样和儿子大吵一架:“你懂个屁,我这儿离珺珺学校近,离医院也近,方便着呢!我们两只老倔驴就算死,也要死在这里!”
其实,儿子每次提出带她带去厦门养老或是让她搬到新房子里去住,宋妈心里比谁都高兴,但她知道这个家亏欠清风的已经太多,眼看他熬出了头可以放手过自己的小日子了,她真的不想再拖累他。
“我说过多少回了,这儿太潮湿,对你的关节不好,你要真瘫在床上让人伺候,受累的可是我爸,我可没空管你。” 宋清风不愧是宋妈亲生的,分毫不差地继承了母亲的刀子嘴,明明是奉劝人的好话,说出来就成了骂街。
“瘫就瘫,等你娶了老婆生完孩子,我立马就去死,绝不给你添堵。”宋妈气得脸通红,刚想继续开骂,就听见“砰”的一声,身后的房门突然开了。
宋珺珺气急败坏地冲了出来:“你们有完没完,一见面就吵,在外人面前也不嫌丢人。”
“有什么可丢人的,江河算我半个儿子,不是外人。”宋妈换了个斗争对象,拉着珺珺继续吵,“你瞧瞧你那黄头发,我才觉得丢人。以前你叔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染成这个鬼样,读书不用心,跟海鸥两个人成天瞎混,最后连个高中都考不上,你可不要跟你叔一个下场。”
冷不丁提起海鸥的名字,宋妈突然跟想起什么似的看着宋清风:“对了,你们俩跟海鸥还有联系吗?”
“有!当然有!”清风突然抽风似地坏笑起来,“不信你问江河,他今晚是不是送海鸥回家了?”
韩江河瞪圆了眼,狠狠掐了掐宋清风的后背。
“不是说很多年没见面了吗?和好啦?”宋爸显然对这话题很感兴趣,凑过来有点遗憾地搭了一句茬,“这孩子现在住在哪儿?当初搬家的时候也没给我们这些老街坊留个联系方式。”
“上次在医院见到她,咱们就该跟她要一下电话的。”宋妈看了宋爸一眼,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什么医院?你们不舒服又瞒着我是吧!”宋清风脸色大变。
“没什么大事儿折腾你干嘛,你妈就是头有点晕,我们去做了个小检查。放心,一切正常。”宋爸含糊其词,赶紧换了个话题,“那天刚巧碰到海鸥去复查,这丫头可是比以前瘦多了,多亏她帮着我们忙前忙后排号拿药,你有空一定要好好请人吃顿饭。”
“她的头不是早好了吗?还做什么复查?”宋清风心神不定地看了韩江河一眼。
韩江河背过头去,冷冷地说:“你别看我,我又没把她的头打到缝针!”
“那也不能只怪我呀,她还为秦帆挨过俩啤酒瓶呢,保不齐她们在外面还挨过别人打,你又不是不知道,秦帆那女人就是个惹祸的妖精……”宋清风只要遇到推责任这种事,立马本能地虚张声势。
韩江河默默站在一边,脸色有点不好看。
这个被他藏在心底的女孩,在外漂泊那些年到底吃了多少苦?
宋清风也黑着脸背过头去,心事重重的样子。
宋爸一看情况不对,怎么这两个小子突然吵了起来了?愣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劝,扔下一句“饭你们自己做吧,房间简单收拾一下,铺上席子就能睡,我们先睡了”就扶着宋妈一瘸一拐地跑了。
空气很安静,只有墙上的老挂钟在滴答作响。
僵持了半天,韩江河终于摘下手表,径自走进了厨房。
点开油锅,炒着鸡蛋,不紧不慢地说:“你要是有她电话就问问看,要是头还有什么问题,我们出钱给她治。”
宋清风冷笑一声,也默默往自己的小房间走去,边收拾边埋怨:“你要是关心她就自己去问。别给老子提钱啊,她还拿了咱们两万呢,我迟早跟她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