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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秘密】春风再起 望着春风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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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豪汽修门外,一辆挂着闽D.51414牌照的白色SUV稳稳地停了下来,在绿色路灯的映照下隐隐地瘆得慌。
宋清风关门下车,围着车子磨磨蹭蹭转悠了两圈,这才双手插袋,拖着软绵绵的双腿走向坐在马路边抽烟的韩江河,跟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似的咧嘴一乐:“走吧,韩总。”
韩江河扔掉手上的烟头,起身掸了掸高档西裤上的灰尘,黑压压的影子瞬间盖住宋清风做贼心虚的脸:“你倒是心情不错!死到临头了还不忘去找小姐。”
“嗨,童部长大喜的日子,说啥死不死的!再说了,丽莎哪能算小姐,她不是咱自己人么!”宋清风笑呵呵地打了个马虎眼,贱兮兮地对着韩江河的肩膀来了一巴掌。
“少跟我嬉皮笑脸,换歌手的事我回厦门再和你算账。”韩江河掸了两下被宋清风那狗爪子扒拉过的肩膀,黑着脸径自往车子走去。现在他脑子里一片浆糊,只想吃口热的,洗个热水澡,再赶紧睡个踏实觉。
宋清风吐了吐舌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上韩江河,抢先打开副驾的车门钻了进去,拍了拍方向盘:“你来开,老子腿有点软。都怪你,大半夜把我叫出来……”
韩江河一愣,无语地皱了皱眉。瓢昌腿软这事儿也让自己背锅,宋清风还讲不讲道理。
这些年来,韩江河从来没听说过宋清风跟哪个女孩儿谈朋友,为了省钱,这王八蛋的感情生活贫瘠到仿佛只剩下了老家那个叫丽莎的发廊小姐。想那小姐陪宋清风睡了十来年,连卖带送压根就没挣到他什么钱。现在年纪大了,每次出台还要被他“睡回本儿”,真不知道是不是命里欠他的。
韩江河冷笑一声,一拳捶向窗框:“行,怪我耽误宋总休息了!”说完快步绕进车里,砰一声呼上车门,朝身边那只半躺的肥猪冷冷扔下一句,“我开车,去哪儿就我说了算。今晚咱们睡春风公园。”
“什么?春风公园?”宋清风正闭目养神,听到这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腾一下就坐直了。
韩江河从容地调试着后视镜,云淡风轻地说:“没错。”
“搞什么,海风华苑的大房子不睡,骚扰我爹妈干嘛?”宋清风一脸不情愿。
其实,他并不是不想让韩江河睡家里,想他们年轻那会儿,斜对门儿的韩江河跟宋家半个儿子似的,没少在他家蹭吃蹭住。只是现在情况不同了,韩江河是自己老板,父母老了嘴碎,见到他总说些唠叨的话让他为难,这让宋清风觉得很不好意思。
去年暑假,宋清风的父母带着小学刚毕业的孙女珺珺,也就是宋清风已故大哥的女儿,去了他们在厦门租住的房子里住了两个星期。那段日子,宋爸吃完晚饭就拉着韩江河下棋尬聊,说着说着难免提到宋妈身上哪儿哪儿又疼了,又说病时去医院,老两口相依为命很可怜,又说家里电器坏了不知道怎么办,又说珺珺的作业他们已经看不懂了,害得孩子做错题老是被老师罚站……一切的一切,尽管都出于无意,但宋清风知道韩江河都听进了心里。
“不准去!去海风!”宋清风仍在挣扎,“我那小房间一百年没收拾了,床板都卸了,你去睡地上么?”
“睡哪儿都比睡你那刚打完炮的房子强。”韩江河冷着脸,一脚油门直奔城南而去。他知道,就算方向盘不在自己手上,今天他想去哪儿谁都拦不住。
“我去,你今天这是怎么了?羡慕嫉妒恨是不是?你自己打着光棍看不得老子有女人是不是?”宋清风无名火起,海风华苑的大床韩江河不是没睡过,以前也没见他这么嫌弃,今天别是借题发挥来挑自己的刺儿吧,一扬脖子:“韩江河,有什么不痛快你就直说,别跟我这儿拐弯抹角。你要是觉得我今天让秦帆来救场办的不妥,大不了你扣我工资,再不行就开了我,别拿我那房子说事儿!”
爽气利落,一气呵成,堪称员工炒老板的范本。
听到宋清风的狗嘴里竟说出“扣我工资”这四个字,韩江河突然噎了一下,忍不住侧过头来高看了那死财迷一眼。
宋清风委屈不言,背过头去悄悄看了眼手机,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就在刚才,他的钱包里多了14444的进账。这笔钱不用给秦帆,也不用走公司账,就算韩江河那王八蛋真的扣了自己的工资,他也没什么的损失。
“扣吧,老子这个月工钱不要了。”回过头来板下脸,硬气得一批。
“别废话,老子现在头疼,有事回去再说。”韩江河见宋清风难得这么有骨气,语气反倒弱了几分。从他把宋清风带出来的那天,他就暗暗发誓要带他挣钱,兄弟二人这么多年生死与共,怎么会因为钱这最不值钱的东西伤了感情。
冷静,冷静,再也不要对身边的人发脾气。
韩江河暗自反省,看着后视镜中自己泛红的双眼,脑中竟突然闪过那个被自己吼了一路最后又被扔在田埂边的女人。
作为一个向来滴水不漏的人,他终于意识到今天自己到处乱发火的样子有多么难看。哄宋清风倒不是难事,发个红包就行,倒是海鸥那个伶牙俐齿的女同事,她迟早会知道自己是谁,怎么做才能不让自己的名声毁在她手里?
“清风……我今天……把海鸥扔半道上了……”韩江河声若蚊蝇,脸色藏不住地泛红,“你要有她电话,就问问她和她同事有没有安全到家。”
“什么鬼?你再说一遍!”占了上风的宋清风正洋洋得意地喝着矿泉水,一下全给喷了出来。
“我是说,我刚刚送海鸥回工厂了。海鸥喝醉了,她那个同事又吵得我头疼,我就把她们扔大马路上了……”韩江河凶巴巴地提高了嗓门,面无表情。
“牛批啊你!老子只不过利用了秦帆一把,您居然一声不响直接就把海鸥给踹下车了。”宋清风惊得目瞪口呆,默默放下水瓶,梦游似的伸出双手无声地鼓起掌来,“我怎么不记得咱俩什么时候商量过要一起报仇的?”
“报个屁仇?世上哪有这么便宜就报得了的仇?”韩江河难得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牙的后牙槽。
宋清风看韩江河那颗当年开啤酒瓶开豁的牙,也跟着他笑了起来,他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想回春风公园了。
遇见旧人,总会勾起对旧事的怀念,最好的排解方法,无非是回头看看。就像忍痛揭开第一道厚疤,让它再结一层薄薄的新痂,这伤口才会好得更彻底一样。直面过去的伤痛,才是痊愈的必经过程。
十三年前,涉世未深的四个人自以为接了个大活儿。
梧州房地产商肖敬骅在一大堆礼仪公司中看上了名不见经传的他们,让他们帮自己刚开盘的楼房策划一整套活动。为了招兵买马,凑足活动所需要的经费,踌躇满志的韩江河八万块钱卖掉了父亲留给他的房子,连同四人这些年赚的两万块钱一起交给了海鸥。然而,就在签合同的前一天晚上,海鸥竟拿了两万块带着秦帆跑了,后来这生意就黄了,就算韩江河跪在肖敬骅面前保证自己可以完成任务,肖敬骅也没给他这个机会,而卖掉的房子也要不回来了,于是韩江河大病一场之后就带着宋清风去了厦门。
离乡十三年,败家子韩江河从来没敢回过春风公园,因为他没脸面对那间用他爸生命换来的老房子。当年他爸生了胃癌,亲戚朋友都劝他卖房子治病,他爸咬着牙愣是没卖,说是要留给韩江河娶老婆。爸爸死后,韩江河就辍了学,靠着自己脑子灵活,又认识些学音乐的朋友,就搞起了礼仪公司。那个时候,无论日子过得多难,他都没打过卖房的主意,谁能想到就在眼看着要翻身的时候他却翻了车。
韩江河曾经把这所有的错怪在海鸥和秦帆身上,后来他也想通了,这就是命,只是他嘴上不承认罢了。
宋清风知道韩江河要面子,想回来看看总得找个理由,尽管这理由拙劣到是“嫌弃海风华苑有人刚打了场炮”,此刻的他却觉得自己这炮来得无比光荣。
“妈的,随你好了,反正我也得回去找点东西,今天就去我妈那儿吧。”宋清风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轻轻松松给了韩江河一个台阶。
“找什么?”韩江河踏踏实实地吐出一口气。
“□□啊,我上个月去丽莎店里按摩开的□□,我看看能不能拿回公司做账。”宋清风实在是崇拜自己的反应速度,但话停之后心头却突然刮过一道凉风,变成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轻吐出来,“那个,丽莎后天要回老家了,自己创业卖零食,跟咱们一样做老板。”
“哦?”韩江河立刻从宋清风低了八度的音调中读出了他的失落,故作轻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好事儿啊,丽莎辛苦了半辈子终于要享福了。以后你们常联系,她来厦门玩的话,我做东招待她。”
“切,四十岁的老女人,回家怕是很快就要嫁人生娃了。到时候拖家带口去厦门旅游,七八个半大小子吃垮你。”宋清风说着说着,居然有点想哭。有些话从他的狗嘴里吐出来显糙,可骨子里的意思却是情意绵绵,他无非是想丽莎能多子多孙多福气罢了。
“卧槽,你看你,眼窝子还真是浅。”韩江河看着宋清风眼角绷不住的眼泪,突然觉得这胖子好纯情。
纯情男子一抹眼泪:“看你麻痹,专心开车。到家动静小点儿,别吵着我妈睡觉。”
“好嘞!”韩江河微笑,远远望着春风公园的方向,就像迷航的船找到了北极星。
……
夜晚的梧州路阔车稀,不过二十分钟,两人便将车子停在了一个空旷的市民广场边里。
这个地方就是春风公园的旧址。当年,这里商贩云集,人烟繁盛,跟众多下岗工人一样,韩江河他爸在公园后街租了个小门面,靠着卖炒饭炒面的钱,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如今,这里早已面目全非,莫说是那些离乡多年的游子,哪怕是很少来城南的本地人,走到这里可能也都不认得道儿了。
韩江河有点拘谨地跟着宋清风走了一段,闪烁的眼神不停地打量着不远处那片破旧待拆的住宅,最后,他凭着记忆停在广场的一角,用脚轻轻跺了跺地面:“以前我家那饭店是不是就在这个位置?”
“差不多,谁还记得那么清?”宋清风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韩江河水波一样的眼色,犹豫了一下,“要从我家前门走吗,顺道看看你家房子?”
“不看。别人的房了。”韩江河毅然拒绝,低头点上一根烟,弯腰插在脚下的地砖缝里,闪着泪光大笑道,“妈的,全变样儿了,要是我爸的鬼魂回来,店也找不到,家也回不去,真是惨的一批。”
“破房子,不回来也罢!”宋清风喉头梗了一下,故意朝地上啐了一口,指着不远处那片狼藉的老式平房骂道,“妈的,跟个癞子似的长在这儿,风声传了几年,就是不拆迁。”
“你就这么想拆?”韩江河缓了缓情绪,掏出烟给自己点上。
“不拆留着干嘛?拆了多少能分点钱给老子还债。”宋清风顺手接过烟盒也点上一根。
“还什么债?你哥那事儿不是早结案了吗?”韩江河皱了皱眉头,突然意识到宋清风是指还房贷,轻松一笑着勾住他的脖子狠狠勒了一把,“想到你特么也挺惨,老子突然觉得心里好平衡,哈哈。”
“可不是嘛?倒霉大哥开货柜车撞死了人,自己也死了,嫂子跑了留下个侄女,满世界都找老子要债,你说老子十年不到就把钱都还干净了,现在还买了房,是不是很牛逼……”提起这茬,宋清风突然觉得扬眉吐气,虽然,他能坦然说起这段心酸过往也就这两年的事。
“咱们几个呀,都是难兄难弟。说好了要一起发达,少一个都不行。”韩江河眯着眼看着宋清风得意的样儿,打心底地高兴。带着宋清风混出了样子,可能是他这辈子最有成就感的事了。
宋清风抓住漏洞,踮起脚同样勾住了韩江河的肩头,贼贼一笑:“还差一个呢,你是不是也得拉一把?”
“你牛逼你拉,那个傻逼存心躲着我们,我是不会拉下脸去找她的。”被摆了一道的韩江河的笑容僵在脸上,黑下脸迅速甩开宋清风的手臂。
“哈哈……也不知道是谁偷偷送那个傻逼回家……”
宋清风大笑,抬腿踹了韩江河一脚,拔腿就跑。无奈腿软,很快就被追上来的韩江河按倒在地。
乱拳如雨,静谧的夜空只留下此起彼伏的脏话和声嘶力竭的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