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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秘密】回家的路 作为一个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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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大道边,闪着“梧洲天豪汽修,专业定损维修”灯牌的汽修厂里生意兴隆。
修理间东西两头的工位上同时送来两辆车,东边那辆底盘断了,西边那辆大灯碎了。
“车主?车主快来填单子!车还修不修了?”一个粗壮的女声像把铁锤一样砸进了厂房,满腹的怨气就像全世界都欠了她的钱,“这都几点了,都像你们这么磨蹭,我还下不下班了!夭寿鬼!”
“肖喳婆,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知不知我是谁?不会说人话就让你们老板出来说!”东边的车主是这家店的VIP,这刻儿心烦意燥正在气头上,一看财务大婶还那么嚣张,立刻火冒三丈。
好在身边熟悉的修理小哥够机灵,围着他点头哈腰说了一大堆好话,又承诺给他送几张洗车券,这才勉强堵上这难搞上帝的嘴。
韩江河靠在自己的车门上,饶有兴致地听着厂房另一端三个人吵吵闹闹,点上一根烟,心满意足地咧着嘴笑。
呵!这又土又呛的调调,才是他魂牵梦绕的家乡的味道。
“少年人,这里不让抽烟。”满脸严肃的老师傅提起扳手,冷冷地对着韩江河手上的香烟比划了两下。
韩江河抬手遮眉,抱歉地敬了个礼,转身叼起烟伸了个懒腰,悠哉悠哉地走开了。
时间不早了,赶紧交钱走人,找个地方睡觉。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明明没做什么吃力的事情,他却感觉快要累趴下了。
穿过修理间,路经刚刚的撕逼现场,猛地瞥见一个脸色奇臭的帅哥正夹着钱包与自己去往同一个方向,定睛一看,这才明白原来那脾气不好的车主是今晚那个精明的伴郎。
“哎,乔先生,这么巧,又见面了。”韩江河迎上前,客气地朝乔杰森伸出手掌,“车怎么啦?”
乔杰森愣了一秒,完全没想到自己有失风度的一幕竟被熟人抓包,不由得尴尬一笑,郁闷地握了握韩江河的手:“嗨,别提了,关键时刻断了根零件,耽误我不少事儿。”
“哦?有事儿需要帮忙尽管说,梧州这块地方韩某还是认识几个朋友的?”韩江河摸了根烟递过去,一身热络的江湖气。
“谢了,不会抽。”乔杰森重拾绅士的姿态,朝韩江河斯文地摆了摆手,“其实也没什么急事,就是我女朋友还在同事家等着我去接,我待会儿打个车就行。”
话音刚落,乔杰森便不禁打了个冷战,不敢相信自己说了些什么。转念一想,男人么,谁嘴里还没跑过几句火车,再说他本来就是想追童小舟,提前喊一声女朋友也没什么,于是面色也就坦然了些。
“噢!女朋友。”韩江河极度配合地露出一个坏笑,贼兮兮地捶了捶乔杰森的肩膀,“不会是那个漂亮的小伴娘吧?”
乔杰森没料到眼前这人高马大的男人竟能准确捕捉到自己细微的心思,有些心虚又有些兴奋地挠了挠后脑勺,得意洋洋地继续吹:“呃,没想到连韩总都看出来了!还没公开,还没公开……”
不得不说,吹牛逼的最高的境界就是吹到最后连自己都信,在今晚之前,乔杰森还真不知道自己的业务水平已经飞升到这个高度,而这个惊喜的发现,也让他越发看清了自己对那小丫头的渴望是多么地强烈。
在人堆里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什么样的人和什么样人会走在一起,韩江河早就看得门清。虽然明知那纹着秦帆同款花臂的小野丫头绝对看不上那古板无趣的乔杰森,但为了投其所好,还是狠狠地给这小子灌了碗迷魂汤:“嗨!郎才女貌,还用猜么!什么时候办喜事儿招呼兄弟一声,我亲自给你们策划一场顶级的婚礼。”
在拉活儿这种事上,韩江河永远都不遗余力,也正是因为这绝不放过一个商机的韧劲儿,才使得他的三水策划从一个只有两个临时工,靠着爬广告杆给人绑喷绘,混展会帮人搭布景的草台班子,一路发展成如今拥有百十来号员工的专业演艺策划公司。
“哈,承您吉言,到时我们婚礼的派头可要比童姐那个大。”乔杰森被人牵住软肋,毫不费力便被哄得团团转,忍不住喜上眉梢。
“一定一定。”韩江河陪笑。
爱情让人盲目,这句话果然是真理。仅凭这场臆想的婚礼,乔杰森就跟中了头彩一样神采奕奕,搭着韩江河的肩膀乐呵呵地进了收费处,就连看那刚吵了一架的肖喳婆的眼神也变得十分和善。
两人痛痛快快填了单子交了钱,又勾肩搭背一路说笑,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修理厂门外。
乔杰森抢先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客气地帮韩江河打开车门:“韩总去哪儿?要不你先来。”
“不了不了,还是你先,接女朋友要紧,改天约你喝茶。”韩江河笑呵呵地将乔杰森推进车里,朝司机帅气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开车。
乔杰森透过后视镜,看着韩江河越来越小却一直在诚恳挥手的身影,对这精于世故的小老板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眼看乔杰森心满意足地被打发走,韩江河果断收起了职业笑容。揉了揉酸胀的腮帮子,看着夜色中车来车往的马路,心中不由得一阵空落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人和人的交往,在他眼中只剩下了业务关系。除了当年那几个小伙伴,这世上好像再也没有人能够真正走进他的心里。
韩江河掏出手机,对着最新的联系人列表从上到下划了个遍,除了宋清风那儿,果然还是没有地方可去。
呵,真悲催,作为一个梧州人,他在这座城市竟没有一个能落下脚来亲手做碗蛋炒饭的地方。
自嘲地摇头笑笑,拨了那畏罪潜逃的混蛋的号码,果不其然,彩铃响了许久,电话才接通。
听筒那头,传来宋清风气喘嘘嘘的抱怨:“忙着呢,过会儿打给你……”
赶在电话挂断之前,韩江河利落说道:“今晚住你家,半个小时后来天豪汽修接我。”
“尼玛,今天不方便!”宋清风降低了音调。
“我等你。”韩江河率先挂了电话。
……
海风华苑。坐落在梧州城南的一个高档小区。
如同这个城市大多数新建的楼盘一样,这里曾是一片破旧但安宁的居民区。喜新厌旧的人们揣着心满意足的拆迁款,笑看举着钢铁铲斗的机械怪物碾压过曾经的记忆,将藏着他们梦想和秘密的破旧小窝砸得破碎模糊,然后,头也不回地搬进新居,渐渐忘却了生他们养他们的那一片街巷的格局,渐渐忘却了老街坊们的名字和脸。
宋清风躺在自己新买的精装豪宅的大床上,搂着一个上了年纪的丰满女人。眼神迷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风,刚刚是谁的电话?”女人坐了起来,开始默默穿衣服。
“还能有谁,韩江河呗。这货今天不讲规矩,非要睡我这儿。”宋清风扶着床框忿忿地坐了起来,从床头摸出一根烟点上,用力地嘬了一口,起身向前拉住了女人的手,“别理他,你别走,老子抽根烟还能再战!”
宋清风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像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一样有使不完的热情和兴致。从到家到现在只不过两个小时,却已经不知疲倦地来了三次。
“小韩一定是有什么话要和你说,我还是走吧。”女人熟练地给宋清风递过去一个烟灰缸,依偎到他身边,贴心地给他揉了揉腰。
“行,那等我下个月回梧州,我们再一起玩呀。”宋清风贼贼地笑了笑,伸出食指勾起女人的下巴,“丽莎姐,我这个月手头紧,你给我打个八折呗。”
“滚蛋!都住上大房子了,嫖个娼还要讨价还价!”女人轻轻戳了戳宋清风的眉心,含笑的眼角都是藏不住的皱纹。
“对啊,就是因为买了大房子要还贷款才没钱……”宋清风把头埋进女人的脖子里撒娇。
十八年前,瘦小的宋清风就和她这样撒娇,可如今的他早已胖成当年的三倍,却像一只全然不知自己已经长大的狗崽子,依旧咬着主人的裤脚求她亲亲抱抱举高高。
“好啦,别在我这儿哭穷啦!”女人一把推开这抠搜胖子,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晃了晃,“快结账!以后姐再也不做你生意了!”
“没得义气,老子第一次可是给了你,打个折都不行?”宋清风学着女人的四川口音,肉乎乎的脸看起来委屈得一批。
“你吃啥子亏了?你睡了我那么多年,一共欠了我多少钱还记得不?”
女人狠狠捏住了宋清风的腮肉,看着他嗷嗷求饶的模样,眼前突然闪过当年那个满脸通红拉开她门帘的小黄毛,眼睛竟有些湿润。
“漫画书,鸡蛋饼,唱情歌……这些东西都能拿来抵钱,老子也是信了你的邪!”
“谁让你贪图我长得帅又有才华?”宋清风细眉一挑,狠狠凹了凹双眼皮上的褶子,“听你们店里小姐妹讲,你逢人就说自己有个会弹琴的男朋友。”
“不要脸。”女人噗哧一笑,抬起下巴看着眼前那熟悉的眉眼,微微动了动嘴角,眼眶开始泛红。
“唉,别哭别哭,我给钱行了吧。”宋清风慌了神,抄起枕边的裤衩就想帮女人擦泪。
女人侧身拦住了宋清风的手,捧起他的脸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几遍,滚烫的眼神好像要将他的样子融化在眼底。
勉强笑了笑,又慢慢伏在了他的肩头,贴着耳畔轻声说:“阿风啊,我后天就要回老家了,以后就不干这行了。”
“……”,宋清风推开女人,突然觉得喉头像被刺卡住了一般疼得说不出话来。艰难地吞了口吐沫,很快又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混样,“少来了,你不干这行还能干哪行?除了按摩,你还会干啥子?”
“明年我就四十岁了,再干下去也挣不着钱咯。我村里姐妹喊我回去和她一起做生意,租个仓库批发零食,听说很挣钱。”女人坐直了身子,摸了摸宋清风的脸,喃喃地说,“你也不小了,快找个好女娃子结婚吧。我知道,你是怕也娶个你嫂子那样的婆娘,可这世上好女人多了,你也不能因为她就耽误自己,你妈还等着抱孙子呢……”
“行啦,我的事不要你管。”宋清风生气地甩开女人的手,别过头去黑脸沉默。见女人起身要走,才又紧紧拉住她的手,“不走行不行?你想做生意,梧州也可以做,大不了我出血入一股。或者,你来我们公司打打杂也行,我让老韩给你开工资……”
“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姐姐没得白疼你。”女人温柔一笑,摸了摸宋清风的头,“当初我出来打工,就是为了有一天能风风光光地回去孝敬爹妈。我可从来没想过要离开那个生我养我的地方,那是命,这辈子都跑不了。”
宋清风语塞,这个被他叫了十八年丽莎姐,从来没给他看过身份证的女人的话字字戳在了他的心窝里。家中有老有小的苦楚,他比谁都有感触。正是因为同样的责任,他不得不经常在梧州和厦门之间不停往返。虽说现在挣了点钱,但随着年纪渐长,他却越来越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离开家乡是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走吧。后天我去送你。”宋清风沉默了许久,红着眼眶看着女人貌似释然却强忍失望的脸,心里一阵翻搅的疼痛。
除了放她走,他没有别的办法。她终究是一个小姐,他没有把她留下来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