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往事》吴一强

3、前进的帝国士兵 山田参加进

　　山田终于走上了战斗的前线,大本营派遣第六师团、第十四师团、第二十师团及第五师团部分兵力，沿平汉线及其东西地区南进,准备一举夺下河北的政治中心保定，部队在大量飞机，坦克，大炮的掩护下部队推进非常神速，然而岩田却没有任何立功的机会，他们主要负责后方的保障工作，运送部队物资和转移伤员以及护送战死的士兵的遗体，这是一份出力不讨好的任务，做的好的没有人知道你的存在，做的不好首先就要追究责任，因为别人都在时刻注视着你。当他们接到一些伤员的时候，有些好奇的士兵就迫不及待地询问前线的战况，开始的时候有个受轻伤的士兵被担架抬着上了汽车，显然他的腿没法动了，但是从他说话时的样子丝毫看不出一点痛苦，他依然很活跃，眼睛似乎还闪烁着光芒：“□□军队根本不堪一击，当我们冲进□□军队阵地的时候，受伤的死去的都躺的一片一片的，我们就是拿着刺刀去检查还有没有活着的，你们看看我就是因为太紧张怕立功的机会被别人抢走了，哎！都怪我太贪心了，没有看好前边的路从□□军队的战壕里摔下去的，谁知道□□军队把那沟挖的那么深，我狠狠地摔下去了，腿骨都断了，要不然你们看看我这腿跑的有多快，帝国的军队推进就有多快”也不知道他摔下去会不会摔到脑袋，反正他的话惹的其他士兵哈哈大笑，同坐一起的新兵们对着看看了，互相示意了一下，仿佛在说，自己坐在这里真是枉费了青春，真是不公平啊，去的晚了机会都让别人抢了，在这里尽干些体力活，恐怕永远没有出头的日子了。笑完后大家个个沉默不语，谁也不敢把自己的想法大声说出来，因为老兵们没有任何表态，他们还得冷冷地坐在哪里。
　　随后的一些天看到的事情，又让他们变的矛盾起来，有时又为有那种想上前线立功的冲动而感到后悔，他们不仅运送了一些轻伤员，也运送了很多重伤员，这些人昏迷着耷拉个头，被担架抬着送到后方，以后是死是活，全靠神的安排了，又过一些天他们要运送两具士兵的遗体，他们知道后车上的所有士兵都站了下来，自觉地站成一排然后向这两位为国尽忠士兵深深的鞠了一个躬，当山田抬起头的时候发现有一具遗体有些面熟，他靠近一摸拨正那具遗体的脸：“原来是藤田君”此时的藤田双面紧闭好像睡着了一样，山田不敢相信此时的藤田已经死了，因为他现在的模样就好像在来中国时船上，他们睡着对铺，在那拥挤的船舱里没有别的事干，就在那聊天了，然后藤田有些累了聊藤田闭上眼睛说山田说我想先休息一下，山田侧过身子向对铺望过去，藤田就是这个模样，山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多好的一个人啊，在船上最好的朋友，他们无话不说，是藤田一直在鼓励着自己，他们躺在黑暗的船舱了，聊聊自己的过去，想想未来，可现在的藤田只有过去没有未来了，胸口的红色血迹证实他是被打中心脏死去了，士兵们小心翼翼地把他抬上卡车放在中间，汽车行驶的道路不好，一直颠簸个不停，藤田的头随着汽车不停的晃来晃去，车轮轧过一块石头，藤田的头猛的弹的很高，然后狠狠的摔在冰冷的汽车钢板上，这里虽然是炎热的夏季，车外仿佛还听见树间的蝉在“哩啦！哩啦”的叫着，但是汽车里大家的表情却是冰冷，士兵整齐地对坐着眼睛呆滞的彼此望着对方，样子却很像在冬季里躲避寒风一样，山田赶紧坐到钢板上，抱住藤田的头，用自己的腿护着，以免他再次磕到那坚硬冰冷的钢板，旁边另一个士兵干脆脱下自己的衣服把另一个士兵遗体的头护着，汽车在颠簸的小路上飞快的行驶着，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下来，靠后的士兵跳下车子，打开车后板，里边接应的人出来，他们和气的说：“把他们交给我们吧，他们的排位会被放在靖国神社里供大家祭拜的”山田不舍的看着藤田被抬走了！回到营地大家虽然没有说什么，可是大家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说不定有一天车上躺着的就是自己了，同时大家也都被山田的行为感动了。
　　晚上前方传来好消息，皇军攻下涿州，第二天岩田队的任务又是去前方运送物资，士兵们欣喜若狂，山田听到这个消息也难抑心中的喜悦，心中默默告诉藤田：“藤田君没有白白牺牲，皇军很快拿下了涿州，占领中国指日可待”，汽车欢快地在中国弯曲的道路上雀跃一般的行驶，等他们把卡车开到前线阵地的时候，看到战场后边就是被打的破破烂烂的涿州城，日本的士兵正在清扫战场，战场上还能闻到浓浓的火药味，地上的伏着一具一具黑洞洞的尸体，一个挨着一个，都是中国军人，他们瘦弱像一根根稻草，有的士兵的大腿还没有健壮人的胳膊粗，他们冷冰冰的躺着或者趴在战壕沟里，还有一些士兵正在这些死人堆里寻找战死的日本士兵，找到后把那些遗体整齐排在一块平地上，一共有一百多具，他们的脸上还保留着死前那种痛苦的表情，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是有的已经被炸成碎块了，为了方便运送，清扫战场的人干脆把肠子绕在大腿上，心肝肺用布兜在一起，他们被简单的拼在一起，胃里食物和肠子里粪便沾满他的军装，成群的苍蝇围着他们飞来飞去，大家来不急细想就把这一百多具遗体像装木材一样塞进卡车里。
　　回去的路上和山田同车的一位老兵栗山永城斜着眼故意问旁边的新兵小野泽明：“小野君，你知道这些士兵是怎么死的吗？”
　　小野考虑都不用考虑：“那还用说吗，肯定都是死在战场上，被□□军队杀死的？”
　　栗山阴森森的说：“他们中的大部分是我们自己的飞机和大炮炸死的”
　　小野当兵之前是个技术学校的学生，在学校里因为受报纸的影响，响应帝国号召，为天皇效力自愿参军，也是刚刚从本土运送过来的，因为他学的是机械修理的，会修理汽车，所以直接进入岩田的队伍，他和栗山同是来自横滨，所以他们很快就熟悉起来。
　　旁边的一个士兵冷冷的看一眼栗山，栗山停止了说话，再看看小野，此时小野的脸色煞白。
　　部队继续向保定方向推进，每天都有新的伤员被运送下来，每过几天他们都能接到一具炸很碎的尸体，小野忍受不了这样的场景，但是他是修理汽车的，所以他每次都必须要跟着，有一次他和栗山抬着炸的粉碎的尸体，那具尸体从脸上已经认不出谁跟谁了，被炸死两天后才被发现，肠子淌的满担架都是，一股腐臭味熏的小野一直作呕，他一不小心担架没抬稳，那尸体的上半身直接滑落下来，岩田和山田赶紧跑过去看看，小野生怕长官怪罪赶紧把尸体挪上担架，嘴里不停在念叨：“对不起！对不起”。岩田走过去并没有怪罪小野，而是在地上发现一叠东西，岩田捡起来仔细看了看，是几张照片，第一张是已经被血浸的模糊不清了，翻开第二张，三个甜美微笑展现在大家面前，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栗山靠近忍不住叫起来：“哇！真是美丽啊，真是个美丽的女人啊”
　　大家看到的是一个穿漂亮和服的女人，她美丽端庄，清澈明亮的眼睛在看着镜头，也在看着大家，嘴角微微泛起，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就像电影海报上的明星一样，她的美是让你仅看一眼就能记一辈子，站在旁边的是他们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女儿也有几分母亲的样子，儿子嘟着小嘴还有几分稚嫩，完全可以想象的到，他们为了拍这张照片是经过精心准备的，他们可能早上早早就起床了，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女人精心地化了妆，并且找出丈夫最喜爱的和服请照相馆的师傅拍了照，第二天孩子们从街上照相馆里取回了照片然后他们三个人聚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把照片夹在寄给丈夫、父亲的书信中，期望着这位远在万里之外的他看到这张照片能够早日回到家里，让人不禁感叹他们之前的生活该有多么的幸福啊。岩田把照片重新放进那具遗体的口袋里并且帮他弄好纽扣，照片再也不会滑落了，从剩余的军装上看他应该是一名军曹，岩田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示意的一挥手，栗山和小野抬着担架走了。帝国的军队在不停地前进，有些人却永远无法前进了，军队每前进一步，一些欣喜的消息就会传回东京，街上男人女人们身穿和服，脚踏木屐，举行提灯游行会，或许没有人注意在暗地里不敢哭出声的女人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