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往事》吴一强

1、哪里人？ 在医院病

　　时间是2007年，在河南省郑州市惠济区老鸦陈，郑州大学第四附属医院住院部的301病房里边，显得格外安静冷清，房间原本有三张病床现在只有一张病床有人住，其他的两张床都空着，空着的床被子都被拿走了，只留下一层褥子，褥子上铺着整齐的蓝色无纺布，房间里其他地方被收拾的干干净净，显得空荡荡的，倒是房间靠北边的墙上挂着一个圆形的石英钟变得有些显眼，而那个住着病人的病床就正对着这个石英钟，床上躺着一位病危的老人，鼻子上边还插着氧气管，枯黄干瘦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嘴唇还在轻微的抖动，证明他的心脏还在跳动，老人迷离的眼睛一直盯着对面的石英钟的秒针，放佛就在一秒一秒的等待着自己离去的那个时间点，病床旁边有三个人，是老人的子女，一个岁数大的男的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头发已经花白了，后边一男的一女的都站在后边。病床上躺的老人叫山嘉实，已经97岁了，旁边坐着的是他的大儿子山召明，后边站着的是他的女儿山召惠和小儿子山召严，这一家子在郑州的北郊开一家诊所，原先的诊所是老人山嘉实开的，后来岁数大了，在医院上班的大儿子山召明退休了就接着开父亲的诊所，女儿山召惠原先是医院的护士现在也回家帮哥哥一起照顾诊所，小儿子山召严是一所中学的教师基本不参与诊所的事情了，老人的子女都已经迈入老年了。
　　病房里非常安静，静的仿佛只听见那时钟的秒针在一格一格拨动的声音，山召明戴着老花镜在仔细地看着手中的遗体捐献协议，然后把头凑到老人的耳朵边，一口郑州话：“爸，恁的国籍是中国还是日本？”
　　老人听懂了儿子的话，但并没有急着做出回答，而是继续吸了口气，静静地躺着，继续看着那时钟，现在是早上六点，老人轻轻的闭上眼睛，往事不由的在脑海里浮现，这么多年了，再去想想自己到底是哪里人。
　　1937年一个年轻日本军人站在轮船上从衣服里兜里掏出一块怀表，打开一看是早上六点，这怀表是出征前父亲送给自己的，父亲告诉自己，三个月也就是90天，时针转了180圈就能够战胜中国，然后就能够回到日本的家里团聚了，时间会过的很快的。
　　“山田君，我们到满洲国了，这里就是满洲国的葫芦岛，我们要上岸了，祝你好运”
　　“藤田君，祝你好运”
　　港口挤满了士兵，人山人海，从船上看就像密集的蚂蚁一样，长长的火车旁边士兵们站成了队，有秩序的一个一个上了车，远处还能看到刚刚离开的冒着浓烟的火车，这里有从日本本土过来的，也有从朝鲜和台湾过来的，就在前不久日本军队和中国军队在北平的卢沟桥爆发冲突，两国正式开战了，士兵们从这里即将送上陌生的华北前线。
　　山田嘉实下了船，在港口的空地上集合，等待着上火车，那段时间既是让人难熬又让人惬意，上午太阳晒得人焦躁不安，但是不知不觉中时针又转了半个圈，岸上也有些士兵等的不耐烦了叫了起来，“吙勒，吙勒，这帮家伙是怎么安排火车的，等老子到了前线□□国都被征服了”，接着旁边所有士兵都轰的大笑起来。
　　终于到过中午的时候山田嘉实的队伍等到了上火车，士兵们个个欣喜，等士兵都上了火车，火车缓缓开动，远方海上的轮船向后慢慢的移动起来了，士兵们把头伸出窗外对着后边等待着人欢呼挥手。
　　山田嘉实并没有其他士兵那样激动的心情，挥手都是徒劳，因为窗外那些等待的士兵没有自己认识的，在被征入伍前他是个医学院的学生，战争对他的来说还比较陌生，他从来没有考虑过靠战争来改变自己的命运，等战争结束，自己还会去做个医生，治病救人。他望着窗外陌生的环境，很快就有了困意，坐着就睡着了，然而没睡多久就被一阵熟悉声音吵醒了
　　“吾乃官军敌为贼，天地难容反叛军。
　　敌军大将好一位，天地无双大英雄。
　　强将手下无弱兵，皆是彪悍决死士。
　　虽然骁勇惊鬼神，骑兵造反天难容
　　从来逆臣贼子者，未见荣华富贵人。
　　直到敌灭亡，并肩共前进，
　　寒光齐出鞘，决死冲向前。
　　皇国风气护身宝，武士自古尊如魂。
　　可叹自打维新后，日渐凋零武士刀。
　　重振雄风再出世，今日何分敌与我。
　　争先甘做刀下鬼，若是大和男儿魂。
　　今日不死待何时，，勿落人后留骂名。
　　直到敌灭亡，并肩共前进，
　　寒光齐出鞘，决死冲向前。”
　　这是日本帝国陆军军歌，全车的士兵都在唱，个个满面笑容，看起来他们不在去打仗，倒是像丰收前的农民。忽然车厢里的士兵叫起来，“快看那山上，那就是□□国的长城”一车的人都把视线投向窗外，一条破旧的砖墙在高山峻岭中穿越。旁边一个带着眼镜的士兵感叹说到：“曾经多么辉煌的一个大帝国啊，现在已经破旧不堪，保守贫穷使这个大帝国走向没落，现在四分五裂，他们的军队就像这条破旧的砖墙一样，不堪一击。”
　　山田嘉实跟着说道：“大日本帝国现在正是早晨升起的太阳，我们必将征服这个没落保守的旧帝国，让他在大和民族的带领下重新焕发生机”
　　“年轻人，要实现这个目标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是山田嘉实，来自横滨，是卫生兵，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我叫月岗明宪，来自长野，陆军士兵，你是卫生兵啊，希望我将来不要落你手里哦”
　　“您不会”
　　“有战争就会有牺牲，□□国并非没有抵抗能力，他们虽然比不上现在的日本，但是南方也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并且这个国家也有新式陆军，最好是要快速打赢这场战争，要不然日本就会陷入中国，这个国家会爆发可怕的力量”
　　对于月岗明宪的话，别人都不愿意听，大家都处在兴奋之中，山田嘉实倒是坐在那若有所思，月岗看了看大家都不爱搭理，也就不说了。
　　火车离开了长城，进入了广阔的华北平原，又过了半夜，火车进入了北平城，士兵下车集结，中日两军在永定河苦战，巨大的炮火声，让刚下车士兵们既兴奋又有些害怕，这里很多人都是初次进入战场的，以前只的听说过□□军不堪一击，具体怎么个不堪一击谁也不知道。
　　刚下车的山田嘉实也来不急休息，直接就被派往前线医院，到了医院山田才知道不堪一击的军队也有还手能力，一个一个死去士兵的尸体用白布盖上被抬出，里面还躺着一群受了伤的士兵，山田没有细想，就投入了工作当中，他帮士兵消毒、包扎伤口一直忙到天亮。
　　就在天亮的时候刚进来的伤员就报告令所有人都高兴的事：“□□国军队抵挡不住皇军，大部分被歼灭，只有一小部分已逃跑”
　　中国军队失败的消息一传开，病房离开热闹起来，连一些重伤员都露出了微笑，山田手里的工作虽然没有休息，但是也没有开战时那么紧张了，没有了新增的伤者，也是一种休息，山田这才有时间仔细想起火车上月岗昭宪的话。
　　停战后部队稍作休整，大本营很快有了新的作战命令“挫伤敌之战斗意志，获取结束战争之局势，应迅速歼灭河北省中部之敌”，为了减少战斗中日方伤亡，师团决定将会在各个联队中增派卫生兵，对负伤士兵进行紧急处理，山田嘉实作为新来的卫生兵被分到了战斗前线，山田被分到的是二十师团河本联队岩田大队，原来的前线医生叫桥本隆，桥本隆换到后方医院，在医院里山田先见到了桥本。
　　“我是新来的军医叫山田嘉实，即将代替您进入岩田少佐部队，请您多多指教”
　　桥本是个很和气的人“山田君，你是哪里人啊？”
　　“我是横滨人”
　　“我也是横滨人”
　　山田一见是同乡，顿时没有了陌生感，想把这一路上对战争的所有疑问都向桥本问一遍，但是又没敢开口。
　　桥本也似乎看出了山田有些疑问，“山田君，你刚到这里不熟悉，我会先带你去见一见岩田少佐”
　　“多谢桥本君”
　　“不用客气，山田君在日本成家了没有了”
　　“还没有”
　　“哦！走吧，我们一起去见一见岩田少佐吧”
　　“好的”
　　“岩田少佐东京人，入伍之前曾经做过教师，现在是一名优秀的帝国指挥官，在军队他非常爱护自己的士兵，在家是深爱妻子的丈夫，疼爱孩子的父亲，我和他私下是好朋友，我相信你很快也会喜欢岩田少佐的为人的”
　　“能够跟着岩田少佐这样的指挥官我非常荣幸”
　　桥本和山田一路向岩田部队的住所走去，到门口桥本询问士兵：“我们要找岩田少佐”
　　士兵回答：“岩田少佐和几位军官往北边的巷子那边去了”
　　桥本就对山田说：“那山田君，我们就去那地方找他吧”
　　桥本和山田顺着士兵指的巷子走去，走到跟前，山田就看门前挂着个不大不小的牌子“慰安所”
　　桥本径直就走了进去，山田留意那个牌子，当时也没有明白里边是什么，进去才明白，这里有很多女人，原来是妓院，桥本问了一个女人，那女的指了一个房间，他们走进那房间只听见里面传出女人舒服的叫喊声：“岩田君，轻点，岩田君，轻点”紧接着是木板剧烈的晃动声，一个男人嘶吼了一声，变的安静了。
　　桥本和山田都停止了脚步，没多久，一个男人走出了那个房间，女人跟着走到门口：“岩田君，明天再来哦！”
　　桥本领着山田走上前，山田立正：“报告岩田少佐，我们是新来的军医山田嘉实，前来报道”
　　岩田仔细的打量着这个新来的小军医，山田也在余光注意着这个模范丈夫。